陆志远同样疑惑摇头,“确实是没神像,不知是那妖魔另有所图,还是他就要直接坐上神台。”
陈舟不置可否,旋即又提了另外一点。
“按理来说,出了此等淫祀,又涉及了修行,理当由郭北县的城隍来管。可你家县尊都被妖魔伤了元气,城隍都未出现,你们便以为城隍不在了。可是,又如何知晓是不在,而不是故意不出来?”
这话如一道惊雷,炸在陆志远心头,他脸色蓦然一白,结结巴巴道:
“大,大王的意思是说,是城隍怕了那妖魔?还是说,与那妖魔另有勾……”
“我可没说这话。”
陈舟矢口不认,却又话锋一转,轻声道:
“想要知晓郭北县有没有城隍,我这却是有个好法子能试上一试。”
“神道一途,不是讲究泥塑金身吗?”
“大可让你家县尊,夜里去城隍庙问问,不就知道了?”
陆志远满心忐忑而来,本想求着陈舟出手,制衡那建庙的妖魔,却未料非但没得到半点出手的保证,反倒被反将一军,要他们去试探城隍的底细。
忐忑不安地来,心事重重地走。
陆志远走后,吴锦年也没了久留的心思。
他方才从陆志远口中得知,他们本来已经打消了对自己的怀疑,结果却是阴差阳错之下,又因顾秀才,再次把他认作兰若寺的人奸。
事已至此,人奸也就人奸了,反正县尊不也是上赶着当人奸吗?
他反而能因此松口气。
只是心中依旧有一桩顾虑——顾秀才可是山神庙的祝词之人!
给妖魔立庙,主持烧祀,焉知其中有没有别的损害?
于是,吴锦年当即上前,将自己与顾家议亲的事,以及顾长有被选为祝词之人的始末,一五一十告知了陈舟。
陈舟一听,便知他的心思——无非是想让自己提点顾长有,让他切莫去那山神庙主持祝词烧祀。
这也正合陈舟的心意。
山神庙的事,能拖延一日是一日,他也才能有足够的时间,探清这其中的所有内情。
“那就去吧。”陈舟淡淡开口,应允了此事。
郭北县。
县衙。
陆志远一路疾行,急匆匆地赶回了县衙。
直奔内堂后,他将在兰若寺的所见所闻、陈舟的每一句话,都一字不落地说与了段广汉听。
末了,他满脸愧疚道:
“姐夫,都怪我多此一举……”
躺椅上,盖着好几层锦衾的段广汉叹了口气,抬手打断了陆志远的忏悔,没有半点责怪他的意思。
“这事也不怪你,即便你不多嘴,兰若寺的那个也同样心思缜密,决不会轻易出手的。”
往日里,陆志远若是办砸了事,段广汉少不得一顿呵斥,今日却反倒出言宽慰。
陆志远瞧着姐夫苍白虚弱的模样,心中非但没有轻松,反倒愈发慌乱。
可他当下也不敢再出主意了,只觉得该多留些力气做事。
“那姐夫,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?真要如那树妖所言,去城隍庙与城隍对峙?”
“若是真有勾结,那咱们岂不是狼入虎口……”
段广汉蹙着眉,沉默了片刻,缓缓开口:
“城隍庙是要去的……”
“那我今夜就去!”陆志远当即接话道。
段广汉摇了摇头。
“山神庙还没建成,还没到那一步。”
说着,段广汉将手从被子里拿了出来,将一封信、和一张画像递到陆志远面前。
“方才座师从京城来信,八百里加急,将这两样东西给了我,让我务必要留心此人,一旦寻到此人,切要细心守护,等他滞留京城的家丁随从跟来后,再放人。”
‘自家的安危都没着落呢,还要帮别人办事。’
且一听这话,陆志远便猜测画像上的人,多半是礼部尚书家的公子小姐,应当是想玩什么浪迹江湖、自行闯荡的把戏,这才没带随行之人。
他不情不愿地接过东西,嘴里忍不住抱怨道:
“尚书大人调任的事不肯帮忙,害得姐夫你元气大伤,结果还要让我们办这等事……”
话未说完,陆志远的声音骤然顿住,眼中满是错愕。
“怎么了?”段广汉见他这副模样,面露疑惑。
陆志远缓缓抬起头。
“姐夫,这画像上的人,真是阻挠你调任的兵部左侍郎,傅天仇?”
段广汉轻轻点头。
“不然你以为,座师为何会给我加急送信?就是因为他已经让人查过从京城去黄州的沿途,可却没有查到傅大人的半点踪迹,然后又想到了我们这儿,想着以傅大人的脾性,说不定会来我们这儿,查我的罪状。”
“你这几天留心些,看……”
“姐夫……”
陆志远定定地看着段广汉,缓缓道:
“我方才去兰若寺时,好像看到这人了。”
段广汉犹有些不相信,“真看到了?”
“千真万确啊,姐夫!”
陆志远脸色一振,连忙凑近道:
“就在我追去兰若寺的时候,路上遇到了一辆马车,因着这天寒地冻的,竟还有人会赶车前行,所以我便多看了几眼。”
“正是这画像上的人!”
说到这儿,陆志远神情振奋。
“太好了!尚书大人传信如此紧急,说明此事对他来说可谓是火上眉梢!只要我们为尚书大人办完此事,就能调离郭北县了!”
陆志远没想到,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!
然而,段广汉却是给他浇了一盆冷水。
“纵使办成这事,又能何时调任?”
段广汉缓缓道:“外边天寒地冻,我又元气大伤,纵使座师此刻让我赴京报到,以我当下这副病体,怕是在半路上就要交待了。”
“远水救不了近火……”
陆志远神色一黯。
“还是要听兰若寺那树妖的?”
“不!”
“要想灭火,就要取近水!”
段广汉从躺椅上坐起,脸上涌现出一丝病态的红晕,直勾勾地看着陆志远,神色坚定道:
“不是树妖,是傅天仇!”
“傅天仇?”
陆志远一愣,“他不是来调查姐夫你的罪状吗?不给扯我们的后退也就罢了,怎么会来帮我们?”
“查,让他查!”
段广汉目光灼灼地看向陆志远,“眼下郭北县最热闹的事是什么?不就是我新建山神庙吗?”
“旁人可能对此云里雾里,知晓的人也不敢因此得罪我,可他傅天仇却是一路惦记着我来的,一定会探查此事。”
“这可是送到他面前的罪证!”
闻言,陆志远似懂非懂,只觉得眼前有一层薄雾,让他看出了些许雏形,却又不明就里。
“所以,姐夫你的意思是,让他查?我们就当不知道?可他收集完罪证后,一走了之怎么办?”
段广汉轻轻点头,而后又摇头。
“不,前面让他查,他要我建淫祀的罪证,肯定也要人证,届时,他多半要找到顾秀才那里去。”
“那个陈秀才还在吧?到时借他俩的口,把我们被逼的事告知傅天仇,然后引出城隍。”
“届时,让傅天仇去城隍庙!”
“我和城隍算是平级,他却是口含天宪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