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说燕赤霞一路出了郭北县,往东行了数里,便踏入了广沱巍的南部边角。
又接连翻越几座低矮山头,一座秀丽山峰赫然出现在眼前。
此山山势并不陡峭,又似少有人经,由此蒿草能没脚,古木遮天荫。
燕赤霞驻足远眺,隐约可见掩映在浓荫深处的瓦楞塔尖。
“那想必就是妖魔盘踞的兰若寺了。”
燕赤霞离家闯荡已有数年,剑下小鬼恶妖也斩了许多个,深知这类爱食生魂血气的妖魔,大多畏光忌日,更有甚者会为烈日所伤。
从郭北县打探来的消息看,这兰若寺的妖魔,显然也在此列。
仰头望了望头顶的煌煌天日,燕赤霞心中已有计较,也不做犹豫,当即循着旧往山道,径直往山上走去。
复行数十步,燕赤霞脚步微顿,心中暗自生奇。
“这山路瞧着荒僻,却也不像是无人行径的样子,路上竟没有多少枯枝败叶。”
“应当是妖魔故意引人来此的把戏。”他心中暗道。
不多时,燕赤霞便走到了寺前。
望着眼前这座掩映在参天古木间的寺庙,朱红大门略显斑驳,却不见预想中的破败萧索,他愈发警惕,把手按在了剑柄上,迈步进寺。
一路寻觅,燕赤霞凝神细望,却没觉察到半点阴邪戾气。
相反,寺内庭院整洁,青砖铺就的地面少有蒿草积灰,像是有人经常清扫一般。
倒真像是个深山古刹。
而就在这时,一道清朗声线在燕赤霞耳边骤然响起,不疾不徐。
“何方贵客至此?如有闲暇,可来此一会。”
突闻此言,燕赤霞心尖儿猛地一跳,手心也不由得紧紧握住剑柄。
惊疑不定之际,便见前方殿塔飞檐上,突然出现了一个通体雪白的妖狐,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气,一双灵动的眸子正瞪着他,脆生生地问道:
“你是哪个?为何来此?”
燕赤霞登时心中一惊。
‘两个妖魔?还能在白日里作怪?’
小茜见来人只是呆呆地站着,一句话也不说,不由无趣地撇了撇嘴。
‘又是个呆木头。’
她扭过身,雪白的身影轻盈一跃,便落在了回廊的栏杆上,头也不回地说道:
“跟我来,姥姥要见你。”
预想中的生死搏杀并未上演,反倒那妖狐现身只说了一句话,便放心地在前引路,燕赤霞心中诧异。
‘难不成,遇到难得一见的好妖了?’
自秦地出走多年,燕赤霞见识的稀奇古怪之事多了去了,自然知晓妖怪也与人一般,有善恶之分。
只不过妖怪因为天生地养,没有人教导该如何克己守欲,所以大多数生智后,便仅会凭着本能行事,偏向恶相。
可也有少数妖精,不说良善,却也是讲理的。
怀着满腹狐疑,燕赤霞不敢有丝毫松懈,缓步跟了上去。
不多时,便来到了寺院西南边的禅院外。
小狐狸身形一闪,便已蹿上墙头蹲坐下来,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。
燕赤霞却只能从大门走,而在进门前,他瞥见了院门两边悬挂的桃符。
看其新旧,应当是去年所制。
‘妖魔挂桃符?’燕赤霞心中怪异更甚。
甫一迈步进院,便听得方才那道清朗声线再度响起,是自院中树身上传来。
“敢问贵客为何至此?”陈舟出声问道。
此前陈舟便从《阴天子昼巡阎浮》中有所感悟,知晓躲躲藏藏终究是难以持久,再加上阊阖堂一行,亲身体悟到了“诸家各扫门前雪”的修行界常态。
而上修更是不去管下修之事。
是以他如今不再终日遮掩身形,真正以兰若寺主人自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