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月6日，洛杉矶。
阳光透过自动窗帘的缝隙，在姜宇脸上调皮地跳跃。
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埃及棉的枕头里，新家的味道，混合着实木地板淡淡的蜡香和空气净化器里柠檬精油的清爽。
十点零三分。
姜宇睁眼盯着天花板看了足足一分钟，才完全清醒。
这不是他那间能看到好莱坞标志的公寓，这是他在比弗利山庄的新家，去年金融危机时以七折价格捡漏的西班牙风格别墅。
装修晾了半年，元旦后才正式搬进来，昨晚是入住第三夜。
“真安静啊。”他嘟囔着坐起身。
卧室大得能打羽毛球，层高至少四米。
装修是他找了个极简主义设计师做的，主色调是高级灰和象牙白，点缀着胡桃木家具和几件他从跳蚤市场淘来的复古摆件。
整体效果就是“看起来很贵但又不显摆”的那种低调奢华。
赤脚下床，脚趾陷进厚厚的羊绒地毯。
姜宇走到整面墙的落地窗前，按下开关。
窗帘无声滑开，洛杉矶冬日的阳光汹涌而入。
前院是修剪得像绿色天鹅绒的草坪，中间嵌着湛蓝的无边泳池，水光粼粼。
远处，透过精心修剪的橄榄树林，能瞥见洛杉矶市中心模糊的天际线。
更远处，圣莫尼卡山脉在晨雾中若隐若现。
“这才叫人生。”姜宇伸了个大大的懒腰，关节发出惬意的咔哒声。
他慢悠悠晃进主卧卫生间，这地方大得能开派对。
双人洗手台，镜面柜自带防雾和灯光，淋浴间能同时容纳三个人，还有个能看风景的独立浴缸。
姜宇一边刷牙一边盯着镜子里那个头发乱翘还带着睡意的自己，忽然有种不真实感。
四年前他还在BJ挤地铁，在路边摊吃煎饼果子，为毕业论文熬夜。
现在，他在比弗利山庄有栋别墅，在好莱坞有自己的公司，投资的电影在全球大卖。
手机在卧室响起。
姜宇叼着牙刷回去，是大卫。
“老板，醒了吗？”大卫的声音。
“嗯哼，刚起。怎么了？”姜宇含糊地问，牙膏沫差点滴到地板上。
“韩国人来了。”大卫语气里的嫌弃几乎要顺着电波溢出来，“希杰娱乐，社长李美静亲自带队，还带了个女明星，全智贤。现在在公司接待室坐着，说要见你谈合作。带了翻译、助理，还有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像是需要勇气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，“泡菜。一整盒泡菜，包装得跟奢侈品似的。”
姜宇差点把牙膏咽下去：“泡菜？真的假的？”
“我亲眼所见！还有高丽参、陶瓷工艺品，以及全智贤亲笔签名的写真集。”大卫的声音高了八度，“老板，他们以为我们这是什么？韩餐店开业典礼吗？”
姜宇忍不住笑了：“行吧，让他们来家里。今天我不想去公司，正好试试新家的待客功能。”
“你确定？这帮人可会来事了，鞠躬鞠得跟上了发条似的，笑容标准得像从流水线下来的。”
“来吧，反正闲着，你带他们过来。”
挂了电话，姜宇快速冲了个澡，水温恰到好处，水流按摩着肩颈。
他选了件深灰色的羊绒衫，刘艺菲送的那条围巾的同色系；配上浅色休闲裤和软底便鞋。
他端着马克杯在房子里转悠。
三层，八个卧室，三个客厅，专业级影音室，设备齐全的健身房，恒温酒窖，还有这间能俯瞰整个后院的家庭办公室。
后院除了泳池和烧烤区，居然还有个小菜圃，前任房主留下的，姜宇打算种点 herbs和小番茄。
“这才叫生活。”他又感慨了一遍，然后听到了门铃声。
......
大卫带着四个韩国人走进来，脸上写着“我尽力了但这事真的很荒唐”。
李美静走在最前面，五十出头，妆容精致得能去拍化妆品广告，香奈儿套装，爱马仕手袋，笑容弧度像是用尺子量过。
她身后跟着制片代表李中朱，三十多岁，戴金丝眼镜，手里提着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。
再后面是个年轻女助理，抱着文件袋。
最后是全智贤，米白色大衣，黑发披肩，素颜但皮肤好得发光，确实漂亮，有种冷艳的疏离感。
“阿尼哈塞哟！”李美静率先鞠躬，角度精确的45度。
后面三人像多米诺骨牌一样齐刷刷跟着弯腰。
姜宇用他仅会的两句韩语之一回应：“阿尼哈塞哟。欢迎，请进。”
大卫站在玄关，双手抱胸，表情管理失败，一脸“我就静静看你们表演”。
一行人被请到客厅落座。
全景落地窗外，阳光下的泳池泛着钻石般的光泽。
李美静环顾四周，眼睛亮了亮，用带着明显韩国口音的英语说：“姜先生的房子非常漂亮，比佛利山庄的豪宅，名不虚传。这装修风格，是现代极简主义？很有品味。”
“谢谢，刚搬进来，还在适应。”姜宇示意菲佣给客人倒茶，“要茶还是咖啡？”
一番谦让后，李美静要了绿茶，其他人跟着选。
寒暄过后进入正题。
李美静先是一通长达十分钟的恭维，从追光影业的战略眼光说到光影数字的技术实力，从《魔女》的全球成功说到《暮光之城》的意义，把姜宇几年多的成就夸了个遍。
她的普通话磕磕绊绊但努力，偶尔夹杂英语单词，旁边的助理随时准备翻译。
“姜先生年轻有为，是我们亚洲人的骄傲。”李美静真诚地说（至少看起来真诚），“希杰娱乐在韩国是龙头企业，我们拥有全国45%的影院份额，在亚洲的发行网络也很完善。”
她示意李中朱递上精美的画册，“更重要的是，我们持有梦工厂17%的股份，与好莱坞有长期、深入的合作基础。”
姜宇翻看着画册，点点头：“希杰的实力我有所耳闻。不知道这次来访，具体想谈什么合作？”
李美清了下嗓子，进入正题：“第一，我们非常看好路阳导演的《孤胆特工》。韩国市场对硬核动作片需求旺盛，我们认为这个故事很适合本土化改编。我们想购买韩国翻拍权。”
“第二，”她继续，“我们注意到追光影业在韩国注册了一个剧本备案，《盗贼同盟》，关于一群国际大盗的故事。我们想与追光合作拍摄，做成韩美合拍大片，面向全球市场。我们可以负责亚洲制作和发行，追光负责欧美部分。”
“第三……”她顿了顿，看向全智贤，后者适时地露出得体微笑，“我们听说姜先生正在筹备吕克·贝松导演的《超体》，这是亚洲女演员难得的机会。全智贤小姐是韩国最顶级的女演员，有《我的野蛮女友》《艺伎回忆录》等代表作，在国际上也有知名度。她英语流利，演技出色，动作戏经验丰富。我们希望她能有机会试镜这个角色。”
全智贤用英语补充，声音比银幕上柔和：“姜先生，我很欣赏您的作品，特别是《魔女》中对女性力量的表达。如果有机会参与《超体》，我会全力以赴，不会让您失望。”
姜宇慢慢喝了口咖啡。
好家伙，一口气三个要求，从翻拍到合拍再到顶级资源，这胃口不是一般大。
大卫在旁边已经用口型对姜宇说：“他们以为这是自助餐吗？想吃多少拿多少？”
“李社长，”姜宇放下杯子，语气平和直接，“关于《孤胆特工》的翻拍权，这部分业务由我们在BJ的总裁蒋雪柔女士全权负责。你们需要去BJ与她洽谈具体的条款。”
李美静的表情微妙地僵了0.5秒，很快恢复专业笑容：“当然，我们计划下周就去BJ拜访蒋总。我们会准备好详细的合作方案。”
“至于《盗贼同盟》，”姜宇身体微微前倾，“剧本确实在我们手里，也是个好项目。追光可以授权合作，但我们不出资金，要占40%的全球收益份额，包括所有渠道。并且，追光保留最终剪辑权和主要角色选角的一票否决权。”
这话一出，李中朱倒抽一口凉气，眼镜差点滑下来。
40%份额不出资，还有这么多控制权，这条件在韩国业界闻所未闻。
“姜先生，这个比例……”李美静试图商量，额头渗出细汗，“希杰会承担全部制作成本，预计在2000万美元以上。40%是否……”
“这是底线。”姜宇微笑，眼神里没有让步的余地，“如果你们觉得可以，具体细节可以和大卫谈。如果觉得不合适，也没关系，我们可以找日本的东宝或者中国的合作伙伴。这个剧本我们很看好，不愁没人合作。”
大卫适时地挺直腰板，清了清嗓子，摆出“爱谈不谈，不谈拉倒”的姿态。
李美静和李中朱快速交换了眼神，嘴唇微动无声交流了十几秒。
最终，李美静咬牙点头：“好，我们可以基于这个框架往下谈。”
“最后，《超体》。”姜宇看向全智贤，后者立刻坐得更直，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膝上，眼神里满是期待。
“很抱歉，女主角的人选已经基本确定了。选角工作由吕克·贝松导演团队主导，我们作为出品方尊重导演的创作选择。”
全智贤眼中的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，像被吹熄的蜡烛。
她还是保持着完美的职业微笑，甚至微微颔首：“理解。希望以后有机会与姜先生合作。”
接下来的二十分钟，基本上是李美静在推销希杰的其他合作可能性：联合投资、艺人互换、技术合作……姜宇耐心听着，偶尔点头，但不再做具体承诺。
临走时，他们留下礼物。
大卫接过那盒包装精美的泡菜时，表情管理彻底崩溃，嘴角抽搐得像触电。
送走客人，大卫关上门，长舒一口气：“终于走了！老板，你真要跟他们合作《盗贼同盟》？韩国人谈判可难缠了，能为了0.1%的分成跟你磨三天三夜。”
“所以才让你去谈啊。”姜宇笑着拍拍他的肩，“你比我擅长对付这种。记住底线：40%份额，控制权在我们手里。他们需要好莱坞这块招牌来抬升项目档次，我们需要亚洲的制作经验和发行渠道。各取所需。”
“那泡菜怎么办？”大卫嫌弃地看着那盒红彤彤的东西。
“留着吧，说不定哪天想尝尝韩国风味。”姜宇想了想，“或者你可以带回家，听说配烤肉不错。”
“我宁愿吃鞋底。”大卫嘟囔着，但还是把礼盒整理好，“对了，全智贤真人比电影里还漂亮，你就一点不动心？”
“漂亮的人多了去了。”姜宇走向厨房，“喝点什么？我酒窖里有不错的威士忌。”
“上班时间，老板。”大卫嘴上这么说，身体却很诚实地跟了过去。
......
姜宇万万没想到，这场普通的商务会面，在二十四小时后演变成了一场跨国荒诞剧。
1月7日上午，他正在家庭办公室里审核文件。
陈景明从BJ发来了大疆的最终入股合同，追光投资3000万人民币，占股30%，同时委托大疆研发专业级航拍设备。
进展报告显示，原型机已经完成，测试效果超出预期，稳定性比美国同类产品高15%。
“干得漂亮。”姜宇在文件上电子签名，心情愉悦。
这时手机响了，是蒋雪柔。
她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古怪语气：“姜总，恭喜，你上国内头条了。”
“什么头条？”姜宇一头雾水，“《暮光之城》国内的票房预测？”
“不，是你的个人头条。”蒋雪柔发来几条新闻链接，“虽然没你的正脸照片，但描述得绘声绘色。配图是大卫在别墅门口迎送韩国人的照片，全智贤的脸拍得清清楚楚。”
姜宇点开链接，眼睛逐渐睁大。
《韩国顶级女星全智贤密会好莱坞新贵姜宇，比弗利山庄豪宅私会三小时》
副标题：疑为《超体》角色铺路，跨国恋情浮出水面？
《姜宇金屋藏娇？揭秘好莱坞最年轻亿万富翁的私密生活》
《全智贤低调赴美，与姜宇泳池边亲密交谈照片曝光》
内容极尽夸张：说全智贤特意推掉韩国所有行程，秘密飞赴洛杉矶，在姜宇新购入的比弗利山庄豪宅中密会三小时，“期间笑声不断”“气氛暧昧”；说两人因《艺伎回忆录》派对好莱坞结缘，私下已交往数月；说全智贤极有可能凭借这层关系拿下《超体》女主角；甚至还有“别墅工作人员”爆料，称看到两人在泳池边“靠得很近，举止亲密”。
配图只有两张：一张是大卫在门口迎接的远景，全智贤的侧脸很清楚；另一张是从远处用长焦镜头拍的，模糊能看到客厅里几个人影，被解读为“泳池边亲密交谈”。
姜宇气笑了：“三小时？他们总共待了四十分钟，包括进门出门的时间！泳池边？那是客厅落地窗反射的泳池光影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蒋雪柔在电话那头终于忍不住笑出声，“韩国媒体报道得更夸张。我让翻译组整理了几条，你听听——”
她念道：“‘姜宇欧巴是真正的全球精英！毕业于中国顶尖大学，白手起家创建好莱坞电影帝国，投资了《阿凡达》《钢铁侠》等超级大片，年仅26岁，身高180cm（其实178），公司估值超过60亿美元……是全智贤欧尼（姐姐）的理想型！’”
“还有这条：‘两人是商业联姻吗？希杰娱乐与追光影业强强联合，全智贤与姜宇的恋情将是韩中美三国娱乐产业的桥梁！’”
姜宇扶额：“他们怎么知道我的身高体重净资产？还欧巴？我连韩语都不会说！”
“网友已经给你起外号了，‘泡菜王子’。”蒋雪柔笑得更欢了，“因为新闻里提到他们带了泡菜当礼物。”
姜宇：“……”
........
挂断电话后，姜宇给大卫打电话，语气冷了下来：“看到新闻了吗？”
“刚看到！”大卫在那头咆哮，“我正在联系希杰！这帮人太脏了！用这种方式炒作！”
“让他们立刻、马上、现在澄清。如果他们不想失去《盗贼同盟》的合作机会，就把事情给我撇干净。还有，查清楚照片谁拍的，哪个媒体，我要告到他们破产。”
“明白！我估计是跟拍全智贤的韩国狗仔，但希杰肯定默许甚至提供了线索，不然不会发酵这么快，连‘泳池边亲密照’都能编出来。”
十分钟后，大卫回电：“搞定了。李美静亲自道歉，说他们也没想到会被偷拍，照片是Dispatch的记者拍的，已经传回国内。他们马上发官方声明澄清，同时会追究Dispatch的法律责任。”
“声明发给我看过再发。语气要强硬，要表达我的愤怒。”
“已经在写了。另外，全智贤的经纪人也私下联系，说全智贤本人非常抱歉，她完全不知情，现在压力很大，韩国网友都在骂她‘倒贴’。”
下午两点，希杰的官方声明出来了，措辞强硬：
“关于今日部分媒体不实报道的严正声明：
1.全智贤女士此次赴美，是随希杰娱乐高层进行正常的商务洽谈，与追光影业姜宇先生讨论可能的电影合作项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