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剧院,洛杉矶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。
“有什么感想?”姜宇问身后的年轻人。
景田先开口:“我觉得……我以前对表演的理解太肤浅了。以为背好台词、做好表情就行。今天看艺菲姐演戏,才发现表演是把自己掏空,然后把角色装进去。那种掏空的过程,一定很痛苦。”
朱一龙接着说:“还有就是专注。三个小时的拍摄,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高度集中。这种工作氛围,在国内剧组很少见。不是大家不专业,而是……专注的级别不一样。”
“因为这是好莱坞。”程龙戴上墨镜,“这里竞争太激烈了,一个机会没抓住,可能就再也没机会了。所以每个人都很拼,不敢松懈。”
巩丽补充:“也不全是竞争压力,更多是对专业的尊重。电影是集体创作,一个人的不专业会影响整个团队。所以大家都有契约精神;拿了报酬,就要做到最好。”
叶宁和陆征对视一眼,从商业角度理解:“这种专业精神,正是中国电影产业需要的。不是靠关系,不是靠炒作,就是实打实地把活儿干好。”
“而且效率高。”陆征说,“我看他们拍摄计划表,精确到每分钟。超时就要付巨额加班费,所以每个人都不敢拖沓。这种工业化流程,值得我们学习。”
一行人上车,前往比弗利山庄。
程龙提议晚上在他的别墅里聚餐,吃中餐。
大家都举双手赞成,在洛杉矶待了几天,西餐已经吃腻了,都想念中国菜的味道。
车子驶向日落大道时,姜宇给刘艺菲发了条短信:
“我们出发去程龙大哥家了。你大概几点收工?要不要我去接你?”
几分钟后,回复来了:
“不用接,我开车了。估计6点左右能到。地址发我一下。”
姜宇把地址发过去,然后收起手机。
.......
程龙的别墅位于比弗利山庄的半山腰,不算特别豪华,视野极佳。
露台可以俯瞰洛杉矶的璀璨夜景,泳池在暮色中泛着蓝光。
晚上,厨师已经在厨房忙碌了。
诱人的香味飘出来,是熟悉的粤菜味道。
“我专门从旧金山请来的师傅。”程龙得意地说,“做粤菜一流。在洛杉矶想吃正宗中餐不容易,这位师傅一个月只来几天,专门给我做饭。”
巩丽走进厨房看了看,点头:“确实专业,食材都讲究。”
大家先在客厅休息。
程龙打开电视,调到一个中文国际频道,正好在播《2012》发布会的新闻。
画面里,程龙在做功夫起手式,巩丽微微颔首,姜宇和罗恩·迈耶握手……
“哎哟,上央视了。”程龙笑道。
新闻主播的解说很正面:“这是中国电影人首次在好莱坞S级制作中担任男女主角,标志着中国电影产业国际地位的提升……”
叶宁看着电视,感慨:“这种级别的宣传,花多少钱都买不来。”
“所以更要拍好。”姜宇说,“如果电影砸了,现在的宣传越多,将来的反噬越狠。”
正说着,门铃响了。
程龙的助理去开门,回来时表情有点微妙:“大哥,刘艺菲小姐来了。”
大家都看向门口。
刘艺菲走进来,她已经卸了妆,换了简单的银色外套和牛仔裤,头发扎成马尾,看起来像个大学生。
“不好意思,我来晚了。”她手里拎着个纸袋,“带了个蛋糕,不知道合不合大家口味。”
“来就来,还带什么东西。”程龙迎上去,“快进来,正好要开饭了。”
刘艺菲和大家打招呼,走到姜宇身边时,很自然地坐在了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。
这个小细节被几个人注意到了。
巩丽端起茶杯,嘴角有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程龙挑了挑眉,没说什么。
景田和朱一龙对视一眼,年轻人对这类微妙气氛最敏感。
晚餐很快准备好了。
长餐桌上摆满了地道的粤菜:白切鸡、清蒸石斑、烧鹅、蚝油菜心、老火靓汤,还有刘艺菲带来的巧克力蛋糕作为甜点。
“在美国能吃上这么一桌,幸福啊。”程龙给大家倒茶,“以茶代酒,庆祝《2012》顺利启动,也祝艺菲《黑天鹅》拍摄成功!”
大家举杯。
开始吃饭后,气氛轻松起来。
都是圈内人,话题自然围绕着行业展开。
“达伦的工作方式,我真适应了好一阵。”刘艺菲说起拍摄趣事,“有一场戏,他让我试了二十种不同的哭法。从默默流泪到嚎啕大哭,从冷笑流泪到边笑边哭……拍到最后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哭了。”
“方法派导演都这样。”巩丽说,“他们相信情绪有无数种层次,要找到最准确的那一种。虽然折磨人,但对演员成长有帮助。”
程龙点头:“我早期跟香港导演拍戏,导演就说‘程龙,这里你要笑’,我就哈哈笑。后来跟一些文艺片导演合作,他们会问‘你为什么要笑?是开心的笑?苦笑?冷笑?’一开始我也懵,后来才明白表演的深度。”
“那《2012》里,你有这种深度的戏吗?”刘艺菲问。
“有啊。”程龙说,“杰克逊这个角色,有很多内心戏。特别是以为家人遇难那场,剧本上就三个字‘他哭了’,但怎么哭?是崩溃大哭?是麻木流泪?是边找边哭?我琢磨好几天了。”
巩丽接话:“凯特也是。她既是母亲,又是科学家。面对灾难时,她的恐惧是双重的;对家人安全的恐惧,对文明毁灭的恐惧。这两种恐惧如何交织,需要很精细的把握。”
姜宇听着,适时插话:“这就是为什么艾默里奇坚持要有二周剧本围读。他要演员们在开拍前就把这些细节磨合好。”
“说到围读,”程龙看向景田和朱一龙,“你们两个小朋友准备好了吗?到时候导演可能会问很多问题。”
景田放下筷子,认真地说:“我这几天一直在观察父女互动。我爸爸是政府人员,平时很严肃,但我中考那天,他在考场外等了一整天,我出来时看到他眼睛是红的。那种沉默的父爱……我想用到表演里。”
姜宇满意地点头。
这两个年轻人虽然青涩,但态度认真,方法也正确。
叶宁和陆征也分享了他们的观察。
“我昨天和环球的发行主管聊了聊,”叶宁说,“他们最关心的是中国市场能贡献多少票房。我跟他们算了笔账:2007年中国总票房是33亿人民币,今年预计能到45亿,增速超过35%。如果保持这个增速,到2010年《2012》上映时,中国市场可能达到80-100亿规模。好莱坞大片在中国通常能占10-15%的市场份额,那就是8-15亿人民币,换算成美元是1.2-2.2亿。”
他顿了顿:“这还只是保守估计。如果电影口碑爆了,加上3D和IMAX的溢价,中国票房可能冲到2亿美元。这对好莱坞来说,已经不是可以忽视的数字了。”
陆征补充:“而且中国市场的增长潜力主要在二三线城市。万达在这些城市的影院布局,正好能抓住这波增长。所以环球才会这么重视和我们的合作。”
程龙听得津津有味:“这些商业上的事我不太懂,听起来好像很厉害。”
巩丽则更关注创作层面:“姜总,追光作为特效公司参与这个项目,有什么特别的考虑吗?”
这个问题问到姜宇的专业领域了。
他放下筷子,组织了一下语言:“追光做特效起家,我们最清楚特效在电影里的作用。好的特效不是炫耀技术,而是为故事服务。《2012》需要大量的灾难场面,如果只有场面没有情感,观众很快就会审美疲劳。”
他继续说:“所以我们和艾默里奇导演达成了一个共识,特效场面必须和人物情感紧密结合。比如海啸那场戏,不只是展示海浪有多高,更重要的是展示角色在海浪面前的恐惧、无助,以及最后的求生意志。特效要服务于这个情感逻辑。”
“那技术上有挑战吗?”刘艺菲问。
“挑战很大。”姜宇实话实说,“我们要做的是实拍+CGI的无缝结合。很多场景要在绿幕前拍,演员要想象出真实的灾难环境。这对演员的想象力要求很高,对特效团队的技术要求更高。我们必须做出让观众信以为真的世界末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