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月15日，洛杉矶，环球影城总部。
9点，环球影城大道上已经忙碌得像打仗前的军营。
几辆卡车停靠在路边，工人们正在卸货，深蓝色的地毯卷起来有一人高。
保安公司派来了三十个人，清一色的黑西装白衬衫，耳朵里塞着透明的通讯器，看起来更像是特勤局而不是保安。
“那边！红毯再往左铺两米！”一个戴着安全帽的工头拿着对讲机喊，“媒体区的隔离带呢？快点！”
媒体区已经初具规模。
CNN、BBC、路透社这些国际媒体的标牌挂在最前排，《好莱坞报道》、《综艺》、《帝国》等专业媒体的位置在中间。
亚洲媒体区格外醒目，足足摆了五十多个席位，央视电影频道、新浪娱乐、凤凰卫视、TVB、日本富士电视台、韩国KBS……简直像是把亚太娱乐媒体都搬来了。
“我的上帝，这比去年《黑暗骑士》的发布会阵仗还大。”一个《综艺》的记者边调试相机边对同事说。
同事正在笔记本上敲字：“当然，2亿美金制作费，1亿宣发预算，这已经是今年好莱坞最大的项目了。更别说……”
他压低声音，“听说男女主角都是中国人，程龙和巩丽。”
“真的假的？”记者瞪大眼睛，“A级制作用亚裔当男女主角？环球疯了？”
“所以今天来的媒体才这么多。”同事朝亚洲媒体区努努嘴，“那边天没亮就来占位置了，我听说中国来了四十多家媒体，日本二十多家，韩国也有十几家……”
正说着，一辆黑色的林肯领航员驶入停车场。
车门打开，姜宇和大卫·米勒走了下来。
十一月的洛杉矶有点凉，姜宇今天穿了灰色的定制西装。
大卫则是一身标准的华尔街行头：深色条纹西装，白衬衫，深红色领带，手里拿着个电脑，看起来随时准备处理工作邮件。
“老板，你猜今天会有多少家媒体？”大卫整理着袖口，半开玩笑地问。
“一百家打底吧。”姜宇看了眼正在架设的摄像机群，“亚洲媒体至少来了五十家，欧美主流媒体一百家，行业媒体五十家。”
“紧张吗？”
“紧张什么？”姜宇笑了，“该紧张的是程龙和巩丽，他们今天才是主角。我就是个出钱的。”
“但你是那个把他们推上这个位置的人。”大卫压低声音，“环球内部会议记录我看了，至少有三位副总裁反对用亚裔主演。如果不是你答应承担亚洲市场的宣发风险……”
“商业决策而已。”姜宇平静地说，“程龙在亚洲的票房号召力，巩丽在欧洲的艺术口碑，加上成家班的动作设计，这笔账，环球算得清楚。”
两人正说着，又一辆车驶入。
叶宁和陆征从一辆租来的奔驰S级上下来。
叶宁今天明显是精心准备过的，深蓝色西装，浅蓝色衬衫，银色领带，头发用发胶梳得一丝不苟。
陆征则是一身休闲西装，看起来更随意些。
“姜总！”叶宁快步走过来，脸上堆满职业化的笑容，“这阵仗，我在国内真没见过。央视春晚的发布会都没这么热闹。”
“叶总，陆总。”姜宇和他们握手，“一会儿我介绍你们认识环球和狮门的人。特别是罗恩·迈耶，环球的总裁，他喜欢谈数据和规划，不爱听空话。”
“明白。”叶宁从助理手里接过电脑，“这是万达院线的最新数据，包括现有的286家影院、1512块银幕，还有未来两年的扩张计划，我们计划到2010年达到500家影院，3000块银幕。”
姜宇扫了一眼，满意地点头：“很好。记住，好莱坞的人现实得很。你能带来多少票房潜力，多少排片资源，把这些说清楚，他们就会认真对待你。”
四人一起走向主楼。
环球影城总部的建筑很有未来感，弧形的玻璃幕墙像一艘搁浅的太空船。
入口处已经立起了五米高的《2012》海报，程龙和巩丽背对背站在崩塌的城市废墟前，眼神坚毅。
海报下方是一行醒目的标语：“当世界终结时，什么最重要？”
走进大厅，气氛更加热烈。
巨大的水晶吊灯下，穿着黑色制服的服务生端着香槟和精致点心穿梭。
好莱坞的制片人、经纪人、明星已经来了不少，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，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水的味道、雪茄的烟味，还有那种只有顶级名利场才有的、混合着野心和算计的气息。
“姜！”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。
乔恩·费勒梅，狮门影业的CEO，端着香槟满脸笑容地走过来。
他还是那副标志性的休闲打扮，浅灰色西装，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开着。
“乔恩。”姜宇和他拥抱，“感谢你能来。”
“开什么玩笑，这可是三亿美金的项目，我怎么可能不来。”乔恩笑着和姜宇碰杯，又看向叶宁和陆征，“这二位是？”
“叶宁，万达院线副总裁。”姜宇特意强调了这个头衔，“万达正在快速扩张，计划两年内成为中国前二大院线。这位是陆征，星光灿烂传媒董事长，我们的内容合作伙伴。”
乔恩的眼睛立刻亮了。
好莱坞，院线老板的地位比一般纸片公司还高，毕竟再好的电影也得有银幕放。
“叶先生！”乔恩热情地和叶宁握手，“万达我知道，去年在中国新建影院速度最快的公司。你们现在的银幕数是多少来着？”
“目前是1512块。”叶宁从容回答，“我们计划到2010年达到3000块。中国电影市场每年增长超过35%，我们保守估计三年内票房总量会翻一番。更多的银幕是市场需求。”
“1500块……”乔恩在心里快速计算，这相当于美国一个中型院线公司的规模了，而且是在一个增长最快的市场。
“所以《2012》在中国的排片……”乔恩试探着问。
“如果我们参与投资，首周末至少70%。”叶宁给出了一个务实的数字，“而且我们可以保证，在万达的影院里，这部电影能拿到最好的影厅和黄金时段。”
乔恩深吸一口气，转头看姜宇：“姜，你这个合作伙伴，找得很专业。”
正说着，人群突然一阵骚动。
罗恩·迈耶，环球影业总裁，在一群高管的簇拥下走了进来。
罗恩今年五十多岁，身材保持得很好，银灰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
罗恩从容地和熟人打招呼，握手，说笑，他的脚步没有停，径直朝姜宇这边走来。
“姜！”罗恩伸出手，笑容很官方，但眼神里有种真正的审视，“项目终于走到台前了。”
“罗恩。”姜宇和他握手，“感谢环球的信任和支持。”
“信任值得信任的合作伙伴，这是环球的传统。”罗恩的目光转向叶宁和陆征，“这二位是？”
姜宇又介绍了一遍，这次说得更详细：“叶总的万达院线正在中国快速扩张，未来两年银幕数会增长三倍。陆总的公司在国内有很好的政府资源，能帮我们做好本土化落地。”
罗恩听得很认真。
他先问叶宁：“中国二三线城市的影院上座率和一线城市差距大吗？”
“目前还有差距，正在快速缩小。”叶宁回答得很专业，“比如成都、武汉、西安这些城市，黄金时段的上座率已经能达到70%以上。而且这些城市的观众对好莱坞大片的接受度很高。”
“票价呢？平均多少？”
“一线城市50-80元人民币，二三线城市40-60元。重要的是，中国观众愿意为好的视听体验付费，IMAX影厅的票价可以达到100元，依然经常满座。”
罗恩点点头，又问陆征：“如果电影里需要一些中国元素的本土化植入，你们能协调吗？”
“完全可以。”陆征回答，“我们已经有成熟的合作资源络，甚至地方政府的支持。如果需要在中国取景，我们可以提供全套的制片服务。”
十分钟的交流后，罗恩的表情明显缓和了。
“叶先生，陆先生，很高兴认识你们。”他掏出名片递给两人，“发布会结束后，如果你们有时间，我们可以单独聊聊中国市场的合作可能。”
这句话的分量，叶宁和陆征都懂。
2008年，能被好莱坞六大公司总裁主动邀请谈合作的中国电影人，屈指可数。
“当然，罗恩先生。”叶宁稳住情绪，得体地回应，“我们很期待。”
罗恩又转向姜宇，压低声音：“演员们都到了，在二楼贵宾室。你要不要去打个招呼？特别是程龙和巩丽。”
“好。”
......
二楼贵宾室是个套间，面积比姜宇的办公室还大。
姜宇推门进去时，里面已经是一副有趣的景象。
程龙正站在镜子前，跟自己的领带较劲，他尝试了三种打法，都不满意。
经纪人陈自强在旁边想帮忙，被程龙挥手赶开：“我自己来！我就不信了，打领带还能比拍跳楼戏难？”
巩丽坐在沙发角落，手里拿着剧本，嘴唇微微动着默念台词。
她今天穿了身象牙白的套装，剪裁得体，既显气质又不抢风头。
桑迪·牛顿和切瓦特·埃加福特；两位英国戏剧出身的演员正在用标准的RP口音讨论着什么，语速快得像在说暗号。
伍迪·哈里森靠在窗边，看着楼下越聚越多的人群，手里把玩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。
室内禁烟，他只能闻闻味道过瘾。
最紧张的是景田和朱一龙。
景田今天穿了件淡紫色的礼服裙，妆容精致得像洋娃娃，手指紧紧攥着手包的链条。
朱一龙则是一身黑色西装，站得笔直，表情严肃得像要参加军事检阅。
“姜总！”程龙第一个看到姜宇，像看到救星一样，“你快来帮我看看，这领带怎么打都觉得别扭！”
姜宇走过去，看了看程龙脖子上那团扭曲的丝绸：“程龙大哥，其实你可以不打领带。”
“啊？”
“真的。”姜宇帮他解开领带，“你今天穿的是休闲西装，里面是Polo衫，不打领带反而更自然。你是程龙，不是银行家，不用那么正式。”
程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领带解开后确实舒服多了：“有道理！我就是个演员，穿那么正式干嘛！”
他放松下来，拍了拍姜宇的肩膀：“还是你懂我。”
巩丽也走过来，她的状态比程龙从容，。
“姜总，谢谢。”她说话总是很简洁。
“巩丽姐。”姜宇认真地说，“我看过你的试镜片段，特别是那场在废墟里找孩子的戏；那种绝望中带着一丝希望的复杂情绪，把握得非常精准。罗兰导演看完后只说了一句话：‘她眼睛里有一种母性的坚韧，这正是凯特需要的’。”
巩丽只是点点头：“我不会让导演失望，也不会让大家失望。”
桑迪和切瓦特也过来打招呼。
桑迪·牛顿说话带着牛津式的优雅：“姜先生，感谢你给我这个机会。我已经研究了三个月的地质学资料，还去加州理工学院听了讲座，我想真正理解劳拉这个角色，她不仅是科学家，更是灾难中保持理性的人。”
切瓦特·埃加福特则更幽默些：“为了演好总统顾问，我把小布什和克林顿的新闻发布会看了个遍。现在我觉得我能去竞选议员了。”
伍迪·哈里森最随性，他走过来和姜宇碰了碰拳头：“姜，查理这个角色太对我胃口了；疯狂的广播主持人，在世界末日来临前向全人类宣告真相。这简直就是为我写的！”
“因为你身上有种‘清醒的疯狂’。”姜宇笑着说，“那种明知道世界要完蛋了，还坚持做节目的劲儿，整个好莱坞找不到第二个人。”
最后，姜宇走到景田和朱一龙面前。
两人的紧张肉眼可见。
“姜总……”景田的甜甜的笑了笑，“我有点紧张。”
“紧张什么？”
“下面那么多记者，还有那么多大明星……”景田老实承认，“我刚入学电影学院才一年，就参加这种国际发布会……我怕说错话，怕给电影丢脸。”
朱一龙也点头：“我也紧张。刚才在楼下看到那么多摄像机，腿都有点软。”
姜宇笑了：“紧张是正常的，不紧张才怪，就当下面全是西瓜，慢慢适应吧。”
两人瞪大眼睛。
这番话像有魔力，两人的表情明显放松了。
“谢谢姜总。”景田点了点头。
“我会尽量不紧张。”朱一龙站得更直了。
......
九点整，发布会正式开始。
能容纳五百人的发布厅座无虚席。
前排是投资方和特邀嘉宾，中间是媒体区，后排是行业观察员和合作伙伴。
舞台设计很有科幻感。
背景是巨大的弧形LED屏幕，正在播放《2012》的概念片。
地球板块移动的特效动画，城市崩塌的模拟画面，海啸席卷海岸线的震撼场景。
立体声音响播放着低沉而有压迫感的配乐，连座椅都在微微震动。
主持人走上台，是环球影业的资深公关副总裁凯瑟琳·莫里斯。
她五十多岁，一身宝蓝色套装，干练利落。
“女士们先生们，欢迎来到《2012》全球新闻发布会。”凯瑟琳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，“今天，我们将正式揭开这部由罗兰·艾默里奇执导、投资三亿美金的史诗灾难巨制的神秘面纱。”
掌声响起，夹杂着相机快门的狂响。
“首先，有请本片的投资方代表上台：环球影业总裁罗恩·迈耶先生，狮门影业CEO乔恩·费勒梅先生，追光影业创始人姜宇先生，以及万达院线副总裁叶宁先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