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宵节刚过，武汉的年味还没散干净，姜宇和刘艺菲就打包回了BJ。
临走那天早上，安佳琳抱着刘艺菲不撒手，眼泪汪汪的：“姐，你走了我又要一个人了。爷爷奶奶那边我替你去，你好好养胎，别操心。”
“你哭什么？我又不是不回来了。”刘艺菲拍了拍她的背，自己眼眶也有点红。
“你每次都说回来，一忙起来就忘了。”
“这次不忘。等宝宝出生了，你过来看。住多久都行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安佳琳破涕为笑，松开手，又弯腰对着刘艺菲的肚子说：“宝宝，我是小姨。你记着我。等你出来，小姨给你买好多好多玩具。”
肚子里的小家伙踢了一下，正好踢在安佳琳脸贴着的位置。她“哎呀”一声，又惊又喜：“他踢我了！他听到我说话了！”
“他那是烦你，嫌你话多。”刘艺菲笑着推开她。
安佳琳不依不饶地追着肚子又说了好几句“拜拜”，才被刘小丽拉开。
高铁上，刘艺菲靠在姜宇肩上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。
她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，圆滚滚的，把宽松的孕妇卫衣撑出一个好看的弧度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姜宇问。
“想BJ。想小橙子和东东。不知道它们还认不认得我。”
“你才走了半个月，又不是半年。猫的记忆没那么短。”
“那可不一定。猫记仇。你不给它们铲屎，它们就记你。”
姜宇笑了：“你走之前铲得干干净净的，放心吧。”
“还有《七月与安生》的首映礼。我穿什么好呢？遮不住肚子了。”
“遮不住就别遮。大大方方的。反正早晚要知道。”
“你说得轻巧。到时候记者围上来问东问西，烦死了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问。你不想回答就不回答。”
刘艺菲想了想，叹了口气：“也是。我刘艺菲怀孕，又不是偷税漏税，怕什么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姜宇揽住她的肩，“咱们大大方方的。”
.....
BJ的风比武汉干冷多了，出了高铁站，一股冷风灌进领口，刘艺菲打了个哆嗦，把围巾往上拉了拉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“好冷。”
“让你多穿点，你不听。”
“我穿得够多了。是BJ太冷了。”
张绍开车来接，一见面就笑呵呵的：“刘导，您这肚子又大了不少。”
“是吗？我都没注意。”刘艺菲低头看了看，笑了。
“可不是嘛。刚才我从远处看，还以为是姜总胖了。”
姜宇瞪了他一眼：“你是不是不想干了？”
“开玩笑开玩笑。”张绍赶紧拉开车门，“二位请，二位请。”
车里开着暖风，刘艺菲把手伸到出风口烤了烤。
“张总，《七月与安生》的宣传怎么样了？”
“一切顺利。文牧野带着赵丽因、李知恩、朱一龙跑了十几个城市，路演效果特别好。李知恩在韩国的粉丝都追到国内来了，机场接机好几百人，举着灯牌喊‘知恩呐’，场面壮观。”
“那韩国那边呢？”
“希杰娱乐配合得很好。李美静社长说，这部电影在韩国的预售已经破了中韩合拍片的记录。”
刘艺菲点点头：“文牧野这孩子，稳。”
“那可不。您挑的人，能不稳吗？”张绍拍了个马屁。
“我挑的？明明是姜宇挑的。”
“姜总挑的就是您挑的。您俩不分家。”
姜宇在旁边接了一句：“你这马屁拍得越来越有水平了。”
“跟您学的。”
.......
2月25号，BJ。
望京追光影城门口从下午就开始热闹起来。
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路边，两侧的金色栏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媒体区的长枪短炮架了一排又一排，各家电视台的直播车挤满了停车场。
二月底的BJ还是很冷，风从西北方向吹来，刮在脸上像小刀子。
记者们裹着羽绒服，跺着脚，搓着手，哈着白气，等着拍红毯。
刘艺菲在家里试了好几套衣服，床上、沙发上、地上扔了七八件。
“这件太紧了，勒肚子。”
“这件颜色太暗，显得气色不好。”
“这件领口太低，冷。”
“这件裙摆太长，踩到摔跤怎么办？”
姜宇靠在门框上，看着她一件一件地试，一件一件地否决，忍不住笑了：“你这是在选衣服还是在选美？”
“都选。”刘艺菲又拿出一件黑色的丝绒长裙，在镜子前比了比，眼睛一亮，“这件怎么样？”
面料是丝绒的，垂坠感很好，把孕肚的弧度衬得温柔而含蓄。领口是小圆领，不低不紧，裙长到脚踝，配平底鞋刚好。
“好看。”姜宇说。
“你每次都说好看。能不能换个词？”
“非常好看。”
“你就不能有点建设性的意见？”
“我的意见就是——你穿什么都好看。所以选哪件都一样。”
刘艺菲白了他一眼，但嘴角翘着。她又试了试配什么外套——驼色的羊绒大衣，米白色的围巾，平底的芭蕾鞋。在镜子前左转右转，从各个角度打量自己。
“行了，就这套。”她终于满意了。
“要不要戴个首饰？”
“戴什么？”
“你那条珍珠项链？或者那对钻石耳钉？”
“算了。孕妇戴那些显得俗。”刘艺菲摸了摸耳朵，“就素着。素着挺好。”
姜宇走过来，帮她整理了一下大衣领子，又蹲下来帮她把鞋带系好。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自然，像做了无数遍。
“走吧，再晚就来不及了。你不是说不走红毯吗？不走红毯就早点进去，别跟记者撞上。”
“嗯。走吧。”
两人从地下车库的VIP通道直接进了影城，绕开了红毯和媒体。
......
影厅里已经坐满了人。
追光影业这次包下了最大的影厅，能坐五百人。
前排是嘉宾席，后排是媒体和影评人。
灯光调得很柔和，银幕上循环播放着《七月与安生》的预告片，画面唯美，配乐忧伤。
姜宇和刘艺菲一进门，就像两块磁铁，把周围的人都吸了过来。
“姜总！刘导！来了来了！”张绍第一个迎上来，手里还拿着对讲机，“位置在第一排，我带你们过去。”
“不用。我们自己走。你去忙吧。”姜宇摆摆手。
张绍点点头，转身去招呼其他嘉宾了。
刘艺菲挽着姜宇的胳膊，慢慢往里走。
她走得很慢，不是因为紧张，是因为肚子大了，走路有点笨拙，像一只企鹅。
姜宇配合着她的步伐，不催她，也不扶她，他知道她不喜欢被当成病人。
“姜总，艺菲！”韩三平从座位上站起来，笑眯眯的。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，不打领带，看起来很随意。
“韩总。您来得早。”姜宇跟他握手。
“早来早安心。人老了，不喜欢赶。”韩三平看了一眼刘艺菲的肚子，目光温和，像在看自家晚辈，“艺菲，几个月了？”
“四个多个月了。”
“那快了。好好养着，别操心。身体是自己的，电影是别人的。”韩三平点点头，“你们追光今年又是丰收年。文牧野这电影，我看好。”
“谢谢韩总。”
王长田和于东也走过来打招呼，王长田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，笑容温和，手里端着一杯茶。
于东穿着一件黑色大衣，围着围巾。
“姜总，恭喜啊。《你的名字》票房破十亿了，你们追光今年开门红。”王长田一脸羡慕的说。
“那是申奥拍得好。跟我没关系。”
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于东笑了，“好像追光的成功都跟你没关系似的。那要不你把公司卖给我？”
“行啊。你出多少钱？”
于东想了想，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一亿？”
“一百亿。”
姜宇笑了笑：“一百亿？于总，你这也太小气了。我们追光光是北美上市公司就值三千多亿人民币。一百亿连零头都不够。”
“所以我买不起。只能继续当合作伙伴。”于东哈哈大笑。
几个人聊着天，气氛轻松。
.......
影厅的另一侧，坐着几位韩国来的客人。
希杰娱乐的李美静社长，穿着一件白色的套装，头发盘起来，气质优雅。
她是追光影业在韩国的合作伙伴，她旁边坐着金成浩，追光韩国分公司的负责人，四十出头，戴眼镜，斯斯文文的。
金成浩看到姜宇，快步走过来，微微鞠了一躬：“姜总。”
“成浩，辛苦了。这段时间宣传跑了不少地方吧？”
“不辛苦。知恩很努力，宣传效果很好。她在韩国的粉丝增长很快，上个月她的ins粉丝涨了两百万。”金成浩翻开手机，给姜宇看数据。
“好。继续推。不要松懈。”
“明白。”
李美静也走过来，跟姜宇握了握手。她的中文比金成浩好很多，语速不快但很流利。
“姜总，祝贺你。追光这两年的发展，让我们很羡慕。”
“李社长客气了。希杰在韩国的地位，我们也羡慕。”姜宇顿了顿，“知恩在你们那边，多费心了。”
“姜总放心。知恩是我们希杰的艺人，也是追光的艺人。我们不会亏待她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，都是场面话，但说得真诚。
.....
追光系的艺人们坐在第三排和第四排。
王智、张晋、罗晋、于和伟、郭京飞、雷佳音、迪丽热巴、张译，能来的都来了。
迪丽热巴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，头发披着，青春活泼。
她看到刘艺菲，眼睛一亮，想过来打招呼，但又有点犹豫，刘艺菲身边围了好多人。
刘艺菲冲她招了招手，她立刻小跑过来。
“艺菲姐！”热巴蹲在刘艺菲旁边，仰着头看她，像一只小狗，“你肚子好大了。”
“四个月了，能不大吗？”刘艺菲笑着摸了摸她的头，手感很好，头发又滑又软。
“我能不能摸摸？”热巴伸出手，悬在半空，像在试探热水温度。
“摸吧。轻点。”
热巴小心翼翼地伸出手，掌心贴在刘艺菲的肚子上，屏住呼吸，大气都不敢出。过了一会儿，她瞪大眼睛，嘴巴张成O型。
“动了！他动了！他踢我了！”
“他跟你打招呼。”刘艺菲笑了。
“宝宝你好，我是热巴姐姐。”热巴对着肚子说，表情认真得像在跟领导汇报工作，“你要好好长大，姐姐给你买好吃的。”
旁边的人都被她逗笑了。
罗晋走过来，站在旁边，低头看了看刘艺菲的肚子，又看了看热巴：“热巴，你蹲在那儿像不像在拜菩萨？”
“你才拜菩萨！我跟宝宝说话呢！”
“宝宝又听不懂你说话。”
“他听得懂！刚才他踢我了！”
“那是被你肚子里的气顶的。”
“罗晋！你！”热巴站起来要打他，罗晋笑着躲开了。
于和伟端着茶杯走过来，慢悠悠地说：“你们年轻人，能不能稳重点？这么多人看着呢。”
“于老师，您帮我说他！”热巴告状。
“我说他干嘛？他说得对。”于和伟一脸无辜。
热巴气得跺脚。
雷佳音凑过来，拍了拍罗晋的肩膀：“别欺负小师妹了。人家热巴好不容易穿一次裙子，你让她美一会儿。”
“我穿裙子跟他欺负我有什么关系？”
“关系大了。你穿裙子的时候脾气特别大。”雷佳音一本正经地说。
热巴气得说不出话，转头向刘艺菲求助。刘艺菲笑着摇头：“我不管。你们自己闹。”
......
六点半，灯光暗了下来。
主持人走上台，是光线传媒的谢楠，穿着一件红色的长裙，笑容甜美，手里拿着银色的话筒。
“各位来宾，各位朋友，大家晚上好！欢迎来到电影《七月与安生》的首映礼现场！”
掌声响起。
“下面，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，有请导演文牧野，携主演赵丽因、李知恩、朱一龙上台！”
文牧野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赵丽因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裙，笑容甜美，走在他旁边。她朝台下挥了挥手，粉丝们尖叫起来。
李知恩穿着一件浅粉色的长裙，头发披散着，温婉可人。
她微微鞠了一躬，用中文说了一句“大家好，我是李知恩”，发音标准，带着韩国女孩特有的软糯。
朱一龙穿着一件灰色的西装，斯斯文文的，站在旁边，微笑不语。
“文导，这是你的第二部电影，感觉怎么样？”谢楠问。
文牧野接过话筒，深吸一口气，“紧张。比第一部还紧张。第一部的时候，没人认识我，拍砸了也没人骂。现在有人认识了，拍砸了会被骂死。”
台下笑了。
“那你觉得，这部电影会拍砸吗？”
“不会。”文牧野说得很快，“我相信我的演员，我相信我的团队，我相信我自己。”
谢楠笑了，转向赵丽因：“丽因，这是你第一次跟文导合作，感觉怎么样？”
赵丽因接过话筒，想了想：“很好。文导很细致，每个镜头都要拍很多遍。有时候我觉得已经演得很好了，他还要再来一条。刚开始我不理解，后来看到成片，我理解了。他想要的东西，比我想要的好。”
“所以你是被文导逼出来的？”
“对。被逼出来的。”赵丽因笑了，“有一场哭戏，他让我哭了十几条。我哭到后面没眼泪了，干嚎。然后我真的哭出来了。我也不知道眼泪从哪里来的。”
台下掌声响起。
谢楠转向李知恩：“知恩，你是韩国演员，第一次拍中韩合拍片，有没有什么困难？”
李知恩用中文说，一字一顿，“语言。中文很难。我学了很久，还是说得不好。”
“但你刚才那句‘大家好，我是李知恩’说得很标准。”
“那是练了一百遍的。”李知恩不好意思地笑了，耳朵尖都红了。
台下掌声和笑声混在一起。
朱一龙被问到的时候，只说了一句：“我是来学习的。跟文导学习，跟丽因和知恩学习。谢谢大家。”
.....
姜宇坐在第一排，看着台上的文牧野，心里想：这小子，有出息。
文牧野是追光签下的年轻导演里，最不像导演的一个。
路阳有江湖气，郭凡有技术范，申奥有文艺腔，韩延有商业嗅觉。
文牧野呢？他有一种老成的感觉，三十出头的人，说话做事像四十岁。
不急不躁，不卑不亢，稳稳当当。像一块老木头，不显眼，但烧起来火很旺。
这种性格，适合拍现实题材。
《七月与安生》是一部关于两个女孩成长的故事。
七月安稳，安生流浪。她们是朋友，也是对手；彼此依赖，也彼此嫉妒。
故事不复杂，情感很复杂。
文牧野能把它拍好，说明他对人性的理解，超出了他的年龄。
刘艺菲看得也很认真，她侧着头，眼睛盯着银幕，嘴角微微翘着。
“好看吗？”姜宇小声问。
“好看。赵丽因演得真好。那个隐忍的劲儿，拿捏得死死的。你看她那个眼神，想说又不敢说，想哭又不敢哭。”
“李知恩呢？”
“她也不错。她的气质太甜了，演安生那种野性的角色，有点吃力。不过文牧野调教得好，把她性格里的另一面挖出来了。有场戏她在雨中奔跑，那个狼狈的样子，完全不像平时那个精致的她。”
刘艺菲顿了顿，“文牧野这个人，会挖演员。”
.....
电影放映结束的时候，影厅里安静了好几秒。
然后，掌声响起来。
灯光亮起来。
文牧野站在台上，他用手背擦了擦眼角，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回去。
“谢谢。谢谢大家。这部电影拍了四个月，剪了六个月。后期做了整整一年。一年里，我每天都在想，它到底好不好。今天，你们告诉我了。”
台下有人喊“好”！
文牧野笑了，笑得像个孩子。他鞠了一躬，九十度，停留了好几秒。
赵丽因也哭了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，妆花了一点。
她接过话筒，声音哽咽：“谢谢文导。谢谢知恩。谢谢一龙。谢谢追光。谢谢……谢谢大家。”
她说不下去了，把话筒递给李知恩。
李知恩没哭，眼眶红了，像兔子。
她用中文说：“谢谢。我爱你们。我爱中国。”
发音不太标准，但全场都听懂了。
.....
首映礼结束后，是酒会。
酒会在影厅旁边的宴会厅举行，灯光璀璨，香槟塔堆了十几层，在灯光下闪闪发光。
服务生端着托盘穿梭在人群中，托盘上有香槟、红酒、果汁和各种小点心。空气里混着酒香、香水味和点心的甜味。
姜宇不太喜欢这种场合，但该应付的还是要应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