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月10日,大清早。
姜宇难得睡了个懒觉,这会儿刚端着咖啡坐到沙发上,随手拿起手机刷了刷门户网站。
“怎么了?”刘艺菲从楼上下来,穿着一件姜黄色的孕妇家居服,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,脸上还带着起床气,眼睛眯成一条缝,像只没睡醒的猫。她怀孕后越来越能睡,早上不叫不醒,叫了也得磨蹭半天。
“你过来看。”姜宇把手机举了举。
刘艺菲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,整个人往他身上一靠,脑袋搁在他肩膀上,迷迷糊糊地往屏幕上看了一眼。
手机屏幕上是新浪娱乐的头条,加粗的黑体字写着:“《十二生肖》延期密钥申请被驳回,华亿遭遇贺岁档三连扑。”
她眨了眨眼,又看了一遍,然后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“活该。”
刘艺菲说这两个字的时候,语气轻飘飘的,那意味藏都藏不住。
她伸手把姜宇手里的咖啡端过来,喝了一口。
“你喝我咖啡干嘛?你自己不是有一杯?”姜宇看着杯沿上的口红印,哭笑不得。
“懒得去倒。你这杯温度刚好。”刘艺菲理直气壮,嘴角还沾着一点咖啡渍。
姜宇摇了摇头,拿纸巾递给她。她没接,直接在他衣服上蹭了蹭。
“你....”姜宇看着自己家居服上那道浅浅的咖啡印,深吸一口气,决定不跟孕妇计较。
“你说他们延期被拒,是不是韩总那边使的绊子?”刘艺菲歪着头问,眼睛里的睡意已经散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“我要听八卦”的好奇。
“你猜。”姜宇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,故意卖关子。
“我不猜。你直接说。”刘艺菲伸手在他腰上戳了戳,她怀孕后养成的习惯,不说就戳,戳到说为止。
姜宇笑着躲了躲,把手机放在茶几上,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说:“前两天韩总给我打电话,聊了几句。他说《十二生肖》是内地港岛合拍片,对这种电影的延期要求肯定不能低。你听听,‘要求不能低’,这话说得多艺术。”
刘艺菲想了想,眼珠子转了转:“所以是卡在合拍片这个身份上了?”
“对。合拍片嘛,审查标准跟纯国产片不一样。以前也有合拍片申请延期的,但批不批、怎么批,全看上面怎么界定。韩总那话的意思就是,你把片子拍好了,什么都好说。你片子一般般,那就按规矩办。”
“可是《十二生肖》不算一般般吧?程龙大哥的电影,票房也不差。”刘艺菲有点不解。
姜宇转头看着她,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:“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?”
刘艺菲愣了两秒,然后恍然大悟:“哦。是因为华亿之前搞背刺?”
“这不就对了。”姜宇伸手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,“11月那会儿,发行方和院线掐架,华亿第一个跳船,自己跑去跟院线签了阶梯分账。韩总是发行方这边的领头人,华亿这一刀,捅的是他。韩三爷什么人?你捅他一刀,他记你一辈子。不是小心眼,是规矩,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。”
“那程龙大哥不是被连累了?”刘艺菲皱了皱眉,有点替程龙抱不平。
“大哥是大哥,华亿是华亿。韩总心里有杆秤,该找谁找谁。再说了,大哥又不靠这一部电影吃饭。”姜宇说着,拿起手机又刷了刷,突然笑出声来,“你看看这个,覃宏发微博了。”
刘艺菲凑过去一看,屏幕上显示着覃宏的微博:“得道者,多助;失道者,寡助。古人诚不我欺。”
“啧啧啧。”刘艺菲念出声来,语气里带着兴奋,“他这是公开嘲讽啊。不怕华亿找他麻烦?”
“怕什么?星美跟华亿本来就不对付。《王的盛宴》跟《一九四二》同档期,被按在地上摩擦,覃宏心里憋着火呢。这会儿华亿倒霉,他不开香槟庆祝就算克制了。”姜宇往下划了划,又笑了,“你再看看下面王长田点赞了,于东也点赞了。”
刘艺菲探头一看,果然,王长田和于东的头像赫然出现在点赞列表里。
她捂着嘴笑起来:“他们这是组团看笑话啊?”
“什么叫组团看笑话?这叫‘有志一同’。”姜宇一本正经地纠正。
“你少来。你就是想说他们幸灾乐祸。”
“我什么都没说,是你说的。”
.....
华艺延期被拒的消息,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,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。
最先炸的是微信群。
各种各样的群,大群小群,业内群八卦群,全在讨论这件事。
有人截图,有人分析,有人爆料。消息刷得飞快,手指划都划不过来。
“听说了吗?《十二生肖》延期被拒了!华艺这回是真栽了。”
“不是栽了,是被按在地上摩擦。从《太极》到《一九四二》到《十二生肖》,三部电影三部扑,华艺今年是不是犯了太岁?”
“犯什么太岁?是人祸。当初背刺发行方联盟的时候,多风光啊。现在呢?求仁得仁。”
“得罪谁不好,得罪韩三爷。韩三爷什么人?中国电影界的老佛爷。你在他地盘上撒野,他能让你好过?”
“说得好像韩三爷只手遮天似的。不至于吧?”
“不至于?你看《十二生肖》延期被拒的理由,‘合拍片审查标准不同’。这话翻译过来就是:我说不行就不行。你服不服?”
“服了服了。反正我是服了。”
这些对话在各大群里反复上演,像同一部戏在不同的剧场里轮播。
有人在群里艾特王长田,问:“王总,你点赞覃宏的微博,是不是站队了?”
王长田过了一会儿才回,语气淡定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:“点个赞而已,没那么复杂。你们想多了。”
底下有人回复:“王总,你就别装了。你的赞,华艺肯定看见了。”
.....
华艺总部,王中磊的办公室里,窗帘拉了一半。
他坐在办公桌后面,面前摊着一堆报表,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
手机屏幕亮着,上面是覃宏的那条微博,“得道者,多助;失道者,寡助。”
王中磊盯着这条微博看了很久,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。
“磊哥。”助理推门进来,小心翼翼地开口,“公关部那边问,要不要发个声明?”
“发什么声明?”王中磊抬起头,声音不大,但透着疲惫,“说‘我们接受电影局的决定’?还是说‘延期被拒不影响我们对电影的信心’?有什么用?”
助理愣住了,不知道该怎么接话。
王中磊摆了摆手:“不用了。什么都不用发。让这事自己过去。”
助理点了点头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王中磊叫住他。
“韩总那边,有没有什么消息?”
助理犹豫了一下:“听说……韩总前两天跟姜宇通过电话。”
王中磊的表情变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“行了,你出去吧。”
门关上了。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。
王中磊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了11月的那场分账大战。
他当时觉得自己做得很聪明,院线开出那么好的条件,不答应是傻子。
.....
1月25日,一个注定被载入中国电影史册的日子。
这天晚上,姜宇和刘艺菲正在家里吃火锅。
刘艺菲怀孕后特别馋辣,医生说孕妇要少吃辣,她只能吃鸳鸯锅,清汤那边是自己的,辣的那边是姜宇的。
她眼巴巴地看着姜宇从辣锅里捞出一片毛肚,在油碟里蘸了蘸,塞进嘴里,嚼得满嘴流油。
“给我尝一片。”她伸手去够辣锅。
姜宇把辣锅往自己那边挪了挪,离她远了一点:“不行。医生说了,你不能吃辣。”
“就一片。一片能有什么事?”
“不行。”
“姜宇!”刘艺菲瞪着他,眼睛瞪得圆圆的。
“叫老公也没用。”姜宇不为所动,又从辣锅里捞了一片毛肚,故意在她面前晃了晃,然后塞进自己嘴里。
刘艺菲气得拿筷子戳清汤锅里的白菜,戳得水花四溅。
手机响了。
姜宇接起来,是张绍打来的。张绍的声音大到隔着手机都能听出那种抑制不住的激动:“姜总!破了!《阿凡达》的纪录被我们破了!”
“多少?”姜宇问。
“13.57亿!刚出的数据!全网都在报!”
张绍的语速快得像机关枪,“黄柏那边已经疯了,打电话来问庆功宴什么时候办。王”
姜宇笑了笑:“行了,我知道了。庆功宴的事你安排,别省钱。”
“好嘞!”张绍挂了电话。
姜宇把手机放在桌上,看着刘艺菲。刘艺菲筷子还举着,白菜挂在筷子上,滴着汤。
“破了?”她问。
“破了。13.57亿。”
“《阿凡达》的纪录?”
“对。”
刘艺菲放下筷子,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呼了一口气。那口气里有释然,有感慨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老公,你还记得吗?我们当初看《阿凡达》的时候,你说过一句话。”
“我说什么了?”
“你说‘什么时候国产电影也能有这样的票房’。我当时觉得你在做梦。”
姜宇笑了: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你是对的。”刘艺菲站起来,绕到他身边,在他脸上亲了一下,“奖励你的。”
“就亲一下?”
“你还想怎样?”
“起码亲两下。”
刘艺菲笑着又亲了一下,然后坐回去,继续戳白菜。
“老公,你说黄柏现在在干嘛?”
“肯定在接电话。估计手机已经被打爆了。”
......
黄柏确实在接电话。
从数据出来那一刻起,他的手机就没停过。
微信消息几百条,未接来电几十个。
他索性把手机调成静音,扔在沙发上,一个人坐在阳台上,看着外面发呆。
北京的冬天很冷,阳台上更冷。但他不想进屋,就想一个人待着。
老婆拿着一条毯子走过来,披在他肩上。
“冷不冷?”
“不冷。”
“手机不接了?”
“接不动了。让他们先激动一会儿,我歇歇。”
老婆在他旁边坐下,两个人并肩坐着,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。
“你还记得吗?”黄柏开口,声音很轻,“我当初跟你说,我想当导演。你说‘你行吗’。我说‘我不知道,但我想试试’。”
“记得。”
“后来姜总找我,说‘你拍吧,我投钱’。我当时手都在抖。”
“我知道。你回来的时候跟我说,你说‘有人给我投钱了’。你哭了。”
“我没哭。那是眼睛进沙子了。”
“在人家办公室里,哪有沙子?”
黄柏不说话了。过了一会儿,他笑了,笑得很轻,但很真。
“老婆,我们做到了。”
“嗯。做到了。”
“以后,我们可以过好日子了。”
“我们一直在过好日子。”老婆握住他的手,“有钱没钱,都是好日子。只要你好好的,我就好。”
黄柏没说话,只是握紧了她的手。
阳台上很安静,远处有人在放烟花,不知道是过什么节。烟花在天上炸开,五颜六色的,照亮了半边天。
......
1月26日,北电大礼堂。
申奥站在后台,手心里全是汗。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,是舒唱帮他挑的,领带系得有点紧,他伸手松了松。
“紧张?”舒唱从后面走过来,穿着一件浅粉色的礼服,头发盘起来,露出光洁的颈线。她化了淡妆,眼睛亮亮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