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八点，姜宇还在睡觉。
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，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。
那线慢慢移动，爬到了床上，落在他脸上。
他皱了皱眉，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蒙到头上。
被子是酒店的白色的，软软的，裹在身上很舒服。
他缩成一团，像只冬眠的熊。
手机响了，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，屏幕的光刺得眼睛有点疼。
眯着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，小马哥。
他一下子清醒了，整个人从床上座起来，靠在床头。
头发乱得像鸡窝，好几缕翘着，但他顾不上。
“Pony早。”他接起来，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，嗓子有点干，像砂纸磨过。
电话那头传来小马哥的笑声，很温和，但带着点调侃的意味。
“姜总，来深圳都不联系我，是不是把我这个老朋友忘了？”
姜宇坐起来，揉了揉眼睛，又揉了揉头发。头发更乱了，但他顾不上。
“Pony，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小马哥笑了，笑声从听筒里传过来，很爽朗。
“深圳就这么大，你昨天去华为，那么大的阵仗，我还能不知道？任老亲自接待，还陪着你参观了半天，这事儿在圈子里都传开了。昨天一天，我短信上就有七八个人问我，说姜宇来深圳了你知道吗？”
姜宇有点不好意思，挠了挠头。
“本来想今天联系你的，昨天太忙了，回来又整理材料，弄到挺晚。想着今天上午给你打电话的。”
小马哥说：“行，那今天过来坐坐？十点，我在总部等你。咱们也好久没见了，好好聊聊。上次在BJ见你，你匆匆忙忙的，聊了几句就走了。”
姜宇说：“好，一定到。”
挂了电话，他看了看时间，八点十分。
他给王薇发了条消息。
【十点去腾讯，准备一下。】
【好的姜总，需要准备什么？】
姜宇想了想，手指在屏幕上点着。
【不用特别准备，带杨四微和王欣一起。他们那边可能有合作要谈。还有，查一下腾讯最近的数据，特别是QQ的用户增长和手机QQ的活跃情况。】
【收到，马上查。】
姜宇放下手机，在床上坐了一会儿。
小马哥这个电话来得突然，但也不意外。
他在深圳搞出这么大动静，作为腾讯的大股东，不去拜访一下确实说不过去。
而且光影视频的前期用户积累，腾讯引流帮了大忙。追光科技的票务业务，腾讯也给了不少支持。
于情于理，都得去一趟。
他起床，去浴室冲了个澡。热水冲在身上，整个人都精神了。
洗完澡，站在镜子前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头发还湿着，贴在额头上。他拿毛巾擦了擦，换了身衣服。
他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，深灰色休闲裤，外面套了件藏青色针织开衫，看起来既正式又不会太商务。
对着镜子照了照，把头发梳好，满意地点点头。
九点，他在酒店餐厅吃了早餐。
餐厅很安静，人不多。
他拿了点炒蛋、培根、烤面包，还有一杯橙汁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窗外是深圳的街景，车水马龙，人来人往。
王薇、杨四微、王欣都来了，端着餐盘坐到他旁边。
王欣有点兴奋，眼睛亮亮的，手里的叉子都没放下。他把培根塞进嘴里，一边嚼一边说。
“姜总，去腾讯啊？听说腾讯大厦特别气派，里面还有健身房、咖啡厅、游戏室，跟游乐场似的。”
杨四微也笑，眼镜后面的眼睛眯起来。他喝了口牛奶，放下杯子。
“我也是，这次沾姜总的光。听说腾讯食堂特别好，各种菜系都有，还便宜。一顿饭几块钱就能吃得特别好。网上都说是‘别人家的食堂’。”
姜宇笑了，切了一块培根放进嘴里。
“行，今天让你们见识见识。说不定还能蹭顿饭。”
王薇在旁边翻着手机，一边看一边说。
“姜总，查了数据。QQ现在注册用户超过8亿，同时在线用户超过1亿。手机QQ用户也超过1亿，增长很快。还有，腾讯去年营收超过200亿，利润超过60亿。”
姜宇点点头，“好。”
吃完早餐，九点半，车队从希尔顿出发，往南山区科技园驶去。
........
腾讯大厦就在科技园，离希尔顿不远，开车十分钟就到了。
远远就能看到那栋标志性建筑，灰色的玻璃幕墙，高耸入云，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楼顶的腾讯logo很醒目，那个胖胖的企鹅图标，全国人民都认识。
旁边还有几个大字：腾讯大厦。
车子在大楼前停下。
门口已经有人在等着了。
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，戴着眼镜，穿着深蓝色POLO衫，下面是卡其色休闲裤，脚上是双黑色的运动鞋。
气质儒雅，面带微笑，站在那儿不卑不亢小马哥本人。
旁边还站着几个人，都是腾讯的高管。有穿西装的，有穿休闲的，有胖有瘦，有高有矮。
姜宇下了车，快步走过去。他步子迈得很大，脸上带着笑。
“Pony！”
小马哥伸出手，握住姜宇的手，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。拍了两下，很用力。
“姜总，好久不见。上次见面我还想多聊会儿，你那边就有事走了。”
姜宇点点头。
“对，那次行程太紧，没来得及深谈。今天好好聊聊。”
小马哥笑了，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。
“走，进去参观参观。让你看看我们的地盘。上次来还是前年吧？这两年变化挺大。”
一行人走进腾讯大厦。
大厅很气派，挑高十几米，顶上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，亮晶晶的。
墙上挂着巨大的显示屏，滚动播放着腾讯的各种产品介绍。
QQ、腾讯网、腾讯游戏、腾讯音乐、拍拍网……一个个熟悉的图标闪过，五颜六色的。
小马哥一边走一边介绍，手指着各个方向。
“这是我们的大厅，平时员工上下班都从这里过。早上九点前后最热闹，人山人海的。那边是访客中心，待会我们去楼上参观。那边是咖啡厅，员工可以随时去喝咖啡，免费的。一天能喝好几杯。”
姜宇点点头，看着四周。
大厅里人来人往，都是年轻人，穿着随意。T恤、牛仔裤、运动鞋，有的手里拿着咖啡，有的背着双肩包，步履匆匆。有人边走边打电话，有人边走边看手机，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。还有一个抱着笔记本电脑，边走边敲键盘。
王薇在旁边小声说：“感觉和华为风格完全不一样。华为那边像军营，这边像大学校园。”
姜宇笑了，也小声回她。
“嗯，华为像军队，纪律严明。腾讯像大学，自由开放。两种文化，都挺好。”
小马哥听到了，回头笑道。
“姜总这个比喻好。华为确实更像军队，任总带兵有一套，管理严格。我们这边自由一点，给年轻人发挥空间。他们想穿什么穿什么，想几点来几点来，只要把活干好就行。我们还有人说，腾讯是‘程序员的天堂’。”
“这种文化也很好，适合互联网公司。创意型行业，管太死反而不好。”
小马哥带着他们先去了二楼，那里是QQ的产品展示区。
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时间轴，从1999年QQ诞生开始，一直到现在。每个重要节点都有文字和图片说明，密密麻麻的。整整一面墙，几十米的长度。
小马哥指着一幅泛黄的老照片说。
“这是我们最早的办公室，华强北赛格科技园，一间小房子，十几个人。那时候条件艰苦，夏天连空调都没有，大家光着膀子干活。冬天又冷，裹着大衣敲代码。”
照片上，几个年轻人挤在格子间里，电脑还是老式的大屁股显示器，桌上堆满了文件和泡面盒子。有人光着膀子，有人穿着背心，脸上都带着笑。
姜宇看着照片，点点头。
“那时候我还在上高一，刚学会用电脑。”
“对，你那时候才十六岁？83年出生的吧？时间过得真快。一转眼，你都成首富了。我们这些人，都老了。”
姜宇有点不好意思摆了摆手，“运气好。赶上了好时候。”
小马哥摇摇头笑着说，“不是运气，是眼光。能在好莱坞站住脚，能在韩国人嘴里抢肉吃，这不是运气能解释的。”
继续往前走，是一排展示柜，玻璃的，里面陈列着QQ的各种衍生产品。公仔、T恤、杯子、文具、钥匙扣、手机壳、抱枕、笔记本……琳琅满目，各种颜色各种造型，摆得满满当当。
小马哥指着一个企鹅公仔说。
“这是我们最早的周边产品，00年做的。当时没想到能卖这么好，就做了几百个试试水。结果一上架就抢光了。现在每年这个公仔，一年能卖几百万个。”
王欣眼睛亮了，凑近了看，脸都快贴到玻璃上了。
“好可爱啊。这个企鹅胖乎乎的，还戴着围巾。”
小马哥笑了笑，调侃了一句，“待会送你们几个，喜欢什么随便挑。还有新款的，限量版的，给你们拿几个。”
接下来去了三楼，是游戏业务展示区。
墙上贴着各种游戏的海报，QQ飞车、QQ炫舞、地下城与勇士、穿越火线、……都是现在最火的游戏。海报很大，占了整面墙，色彩鲜艳，看着就热闹。
小马哥指着几个屏幕说。
“游戏是我们现在最主要的收入来源。去年游戏收入超过200亿，占了总收入的60%以上。这些游戏，你们应该都玩过吧？”
王欣在旁边小声说：“我玩QQ炫舞。还充过钱买衣服。”
杨四微笑了，“我玩斗地主。每天午休的时候玩两把。”
几个人都笑了，小马哥叹了口气。
“游戏赚钱，但也被人骂，说我们赚小孩子的钱。网上天天有人骂，说腾讯是‘抄袭大王’，说我们是‘坑钱公司’。没办法，做什么都有人骂。”
姜宇笑了，“赚钱和挨骂，总是相伴的。不挨骂的生意，往往也不赚钱。您看任老，不也天天被人骂？”
小马哥自嘲的笑着说了一句，“说得对。骂一骂，皮实了。”
参观完三楼，他们上了电梯，往更高层去。
电梯是透明的，能看到外面的风景。
随着电梯上升，视野越来越开阔，整个南山区都在脚下。
高楼林立，道路纵横，车流如织，像蚂蚁一样小。
电梯里，小马哥看似随意的问。
“姜总，你昨天去华为，谈得怎么样？任老那个人，可是很难搞的。平时想见他一面都不容易，你一去他就亲自接待。”
“挺好。任老很支持，我们准备合作做手机。”
小马哥愣了一下，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大了。
“手机？”
姜宇看着小马哥惊讶的表情点点头，“智能手机。”
小马哥若有所思，手指在下巴上摩挲着。
“这个方向不错，但竞争激烈啊。诺基亚、三星、苹果，都在做。还有国内的联想、中兴、酷派，也都虎视眈眈。市场都快挤爆了。”
“所以才要和华为合作，他们有技术积累，有通信领域的积累。加上我的资金和资源，做起来至少能分一杯羹。”
小马哥点点头，表示认可姜宇的说辞，“也对。你们两家合作，优势互补。华为有技术，你有钱有资源。再加上任老的人脉，应该能成。”
电梯到了顶楼，门打开，是一个巨大的观景平台。
站在这里，整个科技园尽收眼底。高楼林立，道路纵横，车流如织。
.........
参观完，已经十一点半了。
小马哥领着他们去了腾讯的食堂，腾讯食堂也很有名，种类丰富，价格便宜。
有十几个窗口，从川菜到粤菜，从日料到西餐，应有尽有。
今天小马哥没有带他们去大食堂，而是去了顶层的一个小包厢。
包厢不大，但很雅致，墙上挂着几幅字画，桌上摆着鲜花。窗户很大，能看到外面的风景。
几个人落座，服务员开始上菜。
菜是粤菜，精致清淡。清蒸多宝鱼、白灼虾、蒜蓉粉丝蒸扇贝、蜜汁叉烧、上汤娃娃菜，还有一盅老火靓汤，汤色奶白，香气扑鼻。
小马哥亲自给姜宇盛了一碗汤，双手递过来。
汤碗很烫，他端着边沿，小心地放到姜宇面前。
“姜总，尝尝这个汤，我们食堂师傅的拿手菜，煲了六个小时。用的老母鸡、猪骨、瑶柱，慢火熬的。他以前是广州酒家的大厨，被我们挖过来的。”
姜宇双手接过，吹了吹，喝了一口。
汤很鲜，味道醇厚，有鸡肉的香，有猪骨的浓，还有海鲜的鲜。入口顺滑，暖到胃里。他闭着眼睛回味了一下。
“好喝。真的不错。”
“喜欢就好。待会再让师傅打包一份，你带回去晚上喝。热一热就行。”
一边吃，一边聊。
小马哥问起光影视频的情况。
“你们那个光影视频，现在发展得不错。用户增长很快，内容库也很丰富。我有时候也上去看，追了几部剧。那个《毛骗》，我看了，挺有意思，小成本但脑洞大。”
王欣在旁边说：“还得感谢腾讯的支持，前期用户增长，腾讯引流帮了大忙。没有腾讯，我们不可能这么快起来。那时候刚上线，每天新增用户好几万，都是腾讯给的入口。”
小马哥摆摆手，“客气了，我们也是股东，应该的。再说了，你们内容做得好，用户留得住，我们也有收益。数据我看过，留存率挺高，比行业平均水平好不少。”
杨四微也在一旁说着：“追光科技的票务业务，也感谢腾讯也给了很多支持。现在每天通过腾讯渠道来的订单，占了30%以上。”
“票务这个方向不错，以后线上线下结合，有前途。电影、演出、体育比赛，都可以做。现在年轻人娱乐消费越来越旺盛，这是个好赛道。”
姜宇吃着菜，听着他们聊，偶尔插一句。
聊了一会儿，小马哥忽然放下筷子，看着姜宇。他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，不像刚才那么随意。
“姜总，你这次来深圳，除了华为，还有什么打算？有没有什么新想法，新项目？”
姜宇也放下筷子，擦了擦嘴，看着他。
“Pony，我有个想法，想和你聊聊。刚才参观的时候就在想，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说。”
小马哥眼睛亮了，整个人往前倾了倾。
“说。我洗耳恭听。”
姜宇说：“你知道即时语音视频聊天吗？”
小马哥愣了一下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即时语音视频聊天？那是什么？”
姜宇意识到，这个时空还没有微信。他想了想，组织了一下语言。
“是一种新的即时通讯工具。基于手机通讯录和QQ好友，可以发文字、发语音、发图片、发视频，还能群聊。比QQ更简单，更私密，更适合手机端使用。”
小马哥听着，若有所思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。
姜宇他看着小马哥继续说：“现在QQ已经很成功了，但QQ主要是在电脑上用的。手机上虽然也有手机QQ，但体验一般。而且QQ功能太多，太复杂，对普通用户来说有点难上手。你想，一个新人注册QQ，面对那么多功能，会不会懵？我觉得，未来移动互联网时代，需要一个新的、更简单的、专为手机设计的通讯工具。”
小马哥点点头，但没有说话。
旁边的几个高管也若有所思，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。
姜宇说：“我给它起名叫微信。理念是‘微信，是一个生活方式’。”
小马哥还没说话，旁边一个高管开口了。
那是腾讯的联合创始人之一，张志东。他穿着格子衫，戴着厚厚的眼镜，头发有点乱，典型的程序员打扮。说话的时候，眉头微微皱着，手指在下巴上摩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