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十七分，姜宇是被手臂上一阵针扎般的麻意给弄醒的。
他睁开眼，花了三秒钟想起自己身在何处，阳光透过窗帘缝隙，刚好照在他脸上。
而麻意的来源，是枕在他右臂上，睡得正香的刘艺菲。
她侧躺着，脸朝着他，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他胸口。
没化妆的脸白净得近乎透明，嘴唇微微张着，呼吸轻缓均匀。
长发散在枕头上，有几缕还调皮地缠住了他的手指。
姜宇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，才小心翼翼地开始实施“手臂救援行动”。
他先极缓慢地抽动手指，试图从发丝中解脱。
失败。头发缠得还挺紧。
他改用另一只手，小心翼翼地拨开那些细软的发丝，动作轻得像在拆弹。
姜宇屏住呼吸，用左手托住她的头，右手开始一寸一寸往外挪。
刚挪到一半，刘艺菲突然皱了下鼻子，含糊地“唔”了一声。
姜宇立刻僵住，大气不敢出。
好在刘艺菲只是蹭了蹭枕头，又睡沉了。
危机解除。
姜宇继续他的工程，终于在五分钟后成功解放了手臂。
他坐起身，活动着酸麻的右臂，感觉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血管里开派对。
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正无声地闪烁着，未读消息已经堆了二十多条。
姜宇拿过来扫了一眼：工作群在讨论昨天微博的数据波动，助理发了今天的日程安排，还有几条合作伙伴的祝贺信息。
他先点开微博后台数据，新增注册用户152万，比昨晚睡前又多了二十万。
入驻明星列表里又多了一排名字，有几个还是他没想到会这么早下场的一线。
“嗯……几点了？”身边传来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。
姜宇转头，刘艺菲已经醒了，正眯着眼睛看他，一只手在床头摸索着找手机。
“两点二十。”姜宇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，“睡得好吗，寿星？”
“不好。”刘艺菲把脸埋进枕头里，声音闷闷的，“做梦都在刷微博评论，累死了。”
姜宇失笑：“谁让你非要看到凌晨三点？我说了数据跑不掉，明天再看也一样。”
“那不一样！”刘艺菲猛地抬起头，头发乱糟糟的，“你知道昨天我发完生日微博，第一条评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吗？三十七秒！三十七秒就有人评论了！以前在博客发文章，等半天才有几条留言，这感觉太神奇了……”
她说着就伸手去够自己的手机，姜宇抢先一步拿过来：“先洗漱吃饭。我点了粥和小菜，应该快送到了。”
刘艺菲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：“我要皮蛋瘦肉粥，加很多油条。”
“点了，还给你加了份虾饺。”姜宇把她从床上拉起来，“快去洗脸，你眼睛还有点肿。”
“怪谁？”刘艺菲白了他一眼，趿拉着拖鞋进了卫生间。
等她洗漱完出来，外卖正好送到。
两人在餐厅坐下，简单的白粥配四样小菜，还有一笼虾饺。
刘艺菲舀了一勺粥吹了吹，另一只手已经熟练地解锁了手机。
“哇，我生日热搜还在第二！”她咬着勺子尖，手指滑动屏幕，“第一是……刘得华结婚？！真的假的？”
姜宇凑过去看。
热搜第一赫然是“刘得华隐婚曝光”，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“爆”字。
点进去，是港媒凌晨爆出的消息。
评论已经炸了，有祝福的，有心碎的，有质疑照片真伪的，还有一堆人在@各路明星求证。
“幸好华哥还没开通微博。”姜宇舀了一碗粥推到她面前，“不然咱们服务器今天就得崩。新浪技术部昨晚已经加了三组备用服务器，就防着这种突发大新闻。”
刘艺菲小口喝着粥，眼睛却没离开手机：“评论里好多人在@我，问我知不知道内幕……天啊，我怎么会知道？我跟华哥就没合作过。”
“网友就爱瞎联想。”姜宇自己也拿起手机，点进微博后台的实时数据监控。
用户在线数正在稳步上升，话题讨论度曲线像坐了火箭。
他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现象：关于刘得华结婚的话题下，出现了大量“转发抽奖”的微博。
有粉丝心碎说要抽奖送专辑，有商家蹭热度抽奖促销，甚至还有情感博主抽奖送情感咨询。
这种自发形成的互动模式，比他们预设的玩法还要丰富。
“姜宇你看！”刘艺菲突然把手机递过来，屏幕上是一篇长微博分析，《从刘艺菲生日微博看新媒体时代的粉丝互动变革》，“有人写专业分析了！作者是传媒大学的教授！”
姜宇扫了几眼，文章从刘艺菲生日微博的发布时机、内容形式、互动数据入手，深入浅出地分析了微博这种产品如何改变了明星与粉丝的沟通方式。
教授还预测，如果运营得当，微博很可能在1年内成为国内娱乐资讯的第一入口，甚至影响传统的娱乐报道模式。
“这教授眼光很毒。”姜宇评价道，顺手给文章点了个赞，还转发到了工作群，“值得让运营部联系一下，看能不能请他做个专栏。”
“那是，也不看看是谁选的平台代言人。”刘艺菲得意地扬起下巴，随即想到什么，表情垮下来，“对了，我妈昨晚打电话，说她和阿姨都在我顺义家里，让我们今天回去吃晚饭。”
姜宇夹虾饺的动作顿了顿：“两位太后这是要会审啊。”
“怕啦？”刘艺菲揶揄地看他，“昨天在我生日宴上当众亲我的时候，怎么没见你怕？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姜宇一本正经，“昨天是战略进攻，今天是战略防御。性质不同，战术也得调整。进攻要迅猛，防御要稳健。”
刘艺菲被他逗笑，一脚轻轻踢在他小腿上：“少贫。赶紧吃，吃完我得回去收拾一下。总不能穿着睡衣回去见太后吧？”
“行行行。”姜宇加快吃饭速度，“我车送去保养了，今天开你那辆奥迪？”
“开你的G63吧，我喜欢那车，坐着稳。”
.......
下午四点十分，黑色奔驰G63驶入顺义别墅区。
秋日的阳光把路两旁的银杏树照得金黄透亮，落叶铺了一地，车轮碾过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刘艺菲坐在副驾驶上，已经换了一身燕麦色羊绒衫配米白色阔腿裤，外搭浅卡其色风衣，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，露出纤长的脖颈。
简单，每个细节都透着精心打理过的随意。
“你说我妈和周阿姨会问什么？”她第N次整理其实已经很平整的衣领。
“无非就是微博怎么样，去威尼斯准备怎么样了，休息好了没。”姜宇单手打方向盘，语气轻松，“标准流程，跟通关游戏似的，我都背熟了。”
“你还真淡定。”
“不然呢？”姜宇在红灯前停下，转头看她，眼神认真，“再说了，你妈和我妈其实早就统一战线了，你没发现吗？她俩现在打电话的频率比咱俩都高。”
刘艺菲想了想，好像真是。
红灯转绿，车子缓缓驶入别墅区深处，最后在一栋带独立院子的三层别墅前停下。
院子里种了不少花，这个季节还有几丛菊花开得正盛。
两人一下车，就闻到了屋里飘出来的饭菜香。
一进门，就看见刘小丽和周慧文并肩坐在客厅沙发上，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，屏幕上正是微博的界面。
刘小丽戴着老花镜，手指不太熟练地戳着触摸板；周慧文在旁边指导：“对，点这里，这个爱心是点赞，点一下就行，不用一直按……”
“妈，阿姨。”刘艺菲叫了一声。
两位母亲同时抬头。
刘小丽摘下眼镜，上下打量了女儿一番，点点头：“气色还行，黑眼圈用遮瑕盖盖。”
然后视线转向姜宇，“小姜来啦，坐。你们这个微博做得挺好，我今天学了一下午，已经会发图片了。”
姜宇差点没忍住笑，刘小丽年轻时是舞蹈演员，一向端庄优雅，如今为了女儿的事业，五十多岁学用微博，这画面有种莫名的反差萌。
“阿姨学得真快。”他在对面沙发坐下，“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问我，我24小时在线客服。”
于是接下来的半小时，客厅变成了微博使用教学现场。
姜宇帮两位母亲注册账号、设置头像、关注第一批账号。
教学过程中笑料百出：
“小姜，这个‘@’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这是提到某个人。比如您想让我看这条微博，就写‘@姜宇’。”
“那我要是写‘@艺菲妈妈’，我自己能收到吗？”
“……能，但有点像自己叫自己吃饭。”
“妈，您点这个加号，可以发微博。”
“写什么呢？‘今天天气真好’？”
“可以，或者分享您做的菜，拍张照片。”
“那不行，我做的菜是独家秘方，不能公开。”
刘艺菲坐在旁边，看着姜宇耐心教两位母亲的样子，心里暖暖的。
她拿出手机，偷偷拍了张照片：姜宇弯着腰站在沙发后，手指着屏幕讲解；刘小丽和周慧文凑在电脑前，神情专注得像在学什么高深学问。
她想了想，登录微博，发了这张照片，配文：“家庭数码扫盲班，姜老师辛苦了。[偷笑]”
发完不到一分钟，评论就开始涌进来：
“哈哈哈太后们好可爱！”
“姜总这是提前适应婚后生活吗？”
“只有我注意到刘妈妈用的电脑是苹果吗？太后很潮啊！”
“一家子颜值都这么高，合理吗？”
刘艺菲笑着把手机递给姜宇看，姜宇看了一眼，挑眉：“你这算不算泄露商业机密？我亲自下场教用户，这服务到位吧？”
“到位到位，给你点个赞。”刘艺菲当真给他那条“欢迎新用户”的系统微博点了个赞。
说说笑笑间，阿姨过来通知开饭了。
餐厅里摆了六菜一汤：清蒸鲈鱼、白灼菜心、山药排骨汤、糖醋小排、蒜蓉西兰花，还有一道刘艺菲最爱的蟹粉豆腐。
都是家常菜，做得精致。
“小姜，多吃点鱼。”刘小丽给姜宇夹了一大块鱼腹肉，“最近忙微博上线，累坏了吧？”
“还好，我们就是投点钱而已，上线挺顺利的。”姜宇道谢，“倒是阿姨您最近是不是又熬夜追剧了？我看您有点黑眼圈。”
刘小丽摸摸脸：“这么明显？最近在追一部韩剧，昨晚看到凌晨两点。”
“妈！”刘艺菲和姜宇异口同声。
“我就看看，又没干别的。”刘小丽摆摆手，“不说这个。小姜，你那个视频网站，准备什么时候上线？”
话题转到工作上。
姜宇放下筷子，认真回答：“定在国庆节，十月一号上午十点。
内容都准备好了，正版影视库有三万多小时，还有几部自制剧同时上线。”
刘小丽关心的是另一件事：“那个票务网站呢？听说能在线买电影票选座位？”
“对，叫‘追光票务’，准备元旦上线。”姜宇点头，“第一部主推的是《阿凡达》，好莱坞大片，特效很震撼。我们已经跟全国主要的院线都签了合作协议，覆盖百分之六十五的银幕。到时候阿姨想看电影，手机或者电脑上点几下就能买票选座，不用去影院排队了。”
“这么方便？”刘小丽眼睛亮了，“那以后我和慧文看电影就轻松了。上次看《变形金刚2》，排队排了半小时，腿都站酸了。”
“所以我们要做这个。”姜宇笑道，“就是要让看电影变得更简单、更舒服。”
晚饭在轻松的氛围中结束。
阿姨收拾碗筷时，刘小丽突然想起什么：“艺菲，你去威尼斯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？礼服定了没？”
“定了，三套，两套走红毯用，一套酒会穿。”刘艺菲说，“品牌方直接从巴黎调货，明天送到BJ，我再试一次，不合适还能改。”
“姜宇陪你去吗？”周慧文问。
“妈，肯定得去。”姜宇接话，“我女朋友走红毯，我不得在下面当摄影师啊？再说了，威尼斯电影节也是考察学习的好机会，看看国际上的电影宣发怎么做。”
刘小丽满意地点头：“是该去。艺菲一个人在外面，我总不放心。有你陪着，我们就安心了。”
这话里的认可意味很明显了，刘艺菲在桌下轻轻踢了姜宇一下，眼里带着笑。
饭后，两位母亲拉着刘艺菲在客厅继续研究微博，姜宇则到阳台上接工作电话。
几个电话打完，已经快九点了。
“我得回银泰了，明天一早还有会。”姜宇拿起车钥匙。
刘艺菲送他到门口，从衣帽间里拿出一个纸袋：“给你带的，阿姨做的桂花糕，当早餐。”
姜宇接过，在她脸颊亲了一下：“别熬夜，早点睡。明天上午试礼服，需要我陪吗？”
“不用，阿Ken和林姐在就行。”刘艺菲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，“开车小心，到了发消息。”
“知道，啰嗦。”
.........
回城的路上，姜宇开着车，思绪却已经飘到了明天的工作上。
接下来几天，刘艺菲忙她的威尼斯行程准备，姜宇则扎进了追光总部。
姜宇的办公室在32层东南角，一整面落地窗可以俯瞰CBD全景。
周一早上八点五十，他刚在办公桌后坐下，助理王薇就敲门进来：“姜总，王总和杨总到了，在一号会议室等您。”
“让他们过来吧，在我办公室开，顺便帮我们泡壶茶。”
“好的，普洱可以吗？”
“可以。”
几分钟后，王欣和杨四微一前一后进来。
两人风格迥异：王欣穿着灰格子衬衫配牛仔裤，背个双肩包，头发有点乱，一看就是刚从代码堆里爬出来的技术宅。
杨四微则是一身深蓝西装，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手里拿着最新款的iPad，走路带风。
“坐。”姜宇指了指沙发区，自己从办公桌后绕过来，“一路辛苦，深圳飞过来早班机吧？”
“六点的飞机，四点就起床了。”王欣打了个哈欠，接过王薇递来的茶，“谢谢苏助理。”
杨四微则要精神得多：“还好，我在飞机上补了一觉。姜总，这是最新的数据报告。”
她把电脑递过来，姜宇接过来快速浏览。
光影视频的内测数据很不错，用户留存率比预期高百分之十五；票务网站的商户端测试反馈也很积极，几家院线的对接人都表示系统比他们预想的要稳定易用。
“先聊视频网站。”姜宇把电脑放在茶几上，“王欣，国庆上线，压力大吗？”
王欣推了推眼镜，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：“技术上完全没问题。服务器架构是快播P2P技术的升级版，支撑初期用户量绰绰有余。内容方面，版权库全部数字化入库，分类标签智能打标，搜索准确率已经做到百分之九十八。自制内容这块，《毛骗》第一季12集全部后期完成，《摆渡人》8集，《屌丝男士》第一季20集，样片追光影业审核上周看过了，质量过关。”
“质量控制呢？”姜宇最关心这个，“我不要盗版网站那种满屏马赛克的画质。”
“保证高清。”王欣调出几张对比图，“我们用了新的编码算法，同等码率下画质比友商高百分之三十。而且做了自适应流媒体，用户网速好可以看1080p，差的自动降到720p或480p，缓冲时间控制在两秒内。”
姜宇点点头：“移动端呢？”
“安卓版内测反馈很好，iOS版在等苹果审核，预计月底上架。”
王欣顿了顿，表情严肃起来，“不过姜总，我有个担心。咱们内容量是够，但缺乏能一炮而红的头部爆款。《仙剑3》虽然是热门剧，但毕竟是旧剧重播。自制内容质量不错，但都是新面孔，引流效果有待验证。”
这个问题姜宇也考虑过，前世的经验告诉他，视频网站起步阶段，往往需要一两部独播大剧来拉动用户增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