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家别墅二楼卧室。
晚上八点十七分，法国导演菲利普·卡雷的获奖作品《时光褶皱》已经播放了三十三分钟。
电影画面里，男主角在巴黎街头迷茫地行走，长达两分半钟的长镜头配上晦涩的独白，试图探讨存在与时间的哲学命题。
“所以这个镜头...”姜宇努力维持着电影爱好者的尊严，试图解说导演的深意，“其实是在隐喻现代人的精神困境...”
“嗯嗯。”刘艺菲点头，眼睛盯着屏幕，左手却无意识地捏着姜宇睡衣的衣角绕圈圈。
姜宇低头看了眼那只在自己胸口画圈的手，又看了眼女友看似专注的侧脸，决定放弃挣扎。
“好吧，我承认。”他关掉电影解说模式，“这电影确实有点...催眠。”
刘艺菲立刻转过头，眼睛在昏暗的台灯光线下亮晶晶的：“你终于说实话了！我都快睡着了！”
“我以为你会喜欢这种文艺片。”姜宇无辜地说，“你不是一直想拓宽戏路，往更艺术的领域发展吗？”
“艺术不等于无聊。”刘艺菲理直气壮，“而且我现在是休息时间，不想动脑子。”
她说着，整个人往姜宇怀里又缩了缩，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。
姜宇顺势搂紧她，下巴抵在她头顶。
两人就这样安静地看了几分钟电影或者说，假装在看电影。
实际上，姜宇的注意力全在怀里的温香软玉上。
刘艺菲刚洗过澡，身上有淡淡的茉莉花香，头发半干，散在他手臂上像丝绸。
她穿着他的旧T恤当睡衣，款式让她看起来格外娇小。
而刘艺菲的注意力...好吧，她的注意力在姜宇睡衣第三颗扣子上。
那颗扣子松了，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，看得她手痒，想把它彻底拽下来。
“姜宇。”她突然开口。
“嗯？”
“你扣子要掉了。”
姜宇低头看了看：“哦，这颗扣子松了好久了，我妈说要缝一下，我总忘。”
“我帮你缝？”刘艺菲抬头看他，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。
姜宇挑眉：“你会缝扣子？”
“小看我？”刘艺菲坐直身子，“我可是在剧组自己补过戏服的人。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姜宇故意逗她，“戏服有服装师，你顶多是拿针装装样子。”
“姜！宇！”刘艺菲捶了他一下，“你再说一遍？”
“我错了。”姜宇从善如流地认错，握住她的手，“不过现在没针线，缝扣子的事改天再说。现在...”
他顿了顿，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：“我们是不是该专心看电影？”
刘艺菲看了眼屏幕，男主角正在咖啡馆里和女主角进行一段长达七分钟、关于存在主义的对话。
“我觉得，”她认真地说，“导演可能更希望我们讨论电影，而不是真的看它。”
姜宇笑了：“有道理。”
然后他吻了她。
第一个吻很轻，像试探。
嘴唇轻轻触碰，随即分开，两人在昏暗中对视，眼睛里有笑意和别的什么。
第二个吻就认真多了。
姜宇的手抚上刘艺菲的脸颊，指尖感受着她皮肤的细腻温度。
刘艺菲闭上眼睛，一只手环上他的脖子，另一只手还固执地捏着那颗松动的扣子。
电影还在继续，法语对白在房间里流淌，没人听得进去。
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这个吻上，它的温度，它的深度，它带来的轻微晕眩感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两人才稍微分开。
刘艺菲的脸颊泛着红晕，呼吸有些乱。
姜宇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，他清了清嗓子，试图找回一点镇定。
“电影...”他瞥了眼屏幕，“好像到关键情节了？”
刘艺菲跟着看了一眼：“男主角在哭。”
“为什么哭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刘艺菲诚实地说，“可能他终于意识到这部电影有多无聊了。”
两人都笑了。
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，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意味。
姜宇把刘艺菲往怀里带了带，手指梳理着她的长发。
刘艺菲靠在他胸前，能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。
“其实...”姜宇突然说，“我选这部电影是有预谋的。”
刘艺菲抬头：“什么预谋？”
“我知道它很无聊。”姜宇坦白，“这样我们就可以不用真的看它，做点别的事。”
刘艺菲眯起眼睛：“姜导演，你很有心机啊。”
“这叫策略。”姜宇纠正，然后低头又亲了她一下，“而且显然，策略很成功。”
刘艺菲想反驳，姜宇没给她机会。
这次的吻更深入，更缓慢，带着明确的目的性。
他的手从她的脸颊滑到脖颈，再到肩膀，最后停在她腰间。
刘艺菲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在加速。
理智告诉她，这是在姜宇父母家，楼下还有两位长辈，应该保持适当的分寸。
但情感上...去他的分寸，她想。
他们都是成年人了，恋爱八个月零七天，该发生的迟早要发生。
况且，姜宇的吻技真的很好。
当姜宇的嘴唇移向她的脖颈时，刘艺菲轻轻抽了口气，手指无意识地收紧，拽住了那颗松动的扣子。
“等、等一下...”她喘着气说。
姜宇立刻停下来，抬起头，眼睛在昏暗中格外明亮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扣子...”刘艺菲摊开手，掌心躺着一颗无辜的白色纽扣，“被我拽下来了。”
两人对视三秒，同时笑了出来。
“看来你是真想帮我缝扣子。”姜宇调侃。
“我不是故意的！”刘艺菲辩解，但自己也觉得好笑，“它本来就快掉了...”
姜宇拿过扣子，随手放在床头柜上：“明天再缝。现在...”
他重新看向她，眼神变得深沉：“我们刚才说到哪了？”
刘艺菲咬了咬下唇，突然伸手关掉了台灯。
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，只有笔记本电脑屏幕发出微弱的光。
“说到...”她在黑暗中轻声说，“电影太无聊，我们需要找点别的娱乐。”
姜宇低笑，把她抱起来，轻轻放在床上。
床垫微微下陷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“你爸妈...”刘艺菲还是有些顾虑。
姜宇躺到她身边，侧身面对她，“我爸妈的习惯是九点以后绝对不会上楼，她原话是‘给你们年轻人一点空间’。”
刘艺菲在黑暗中眨眨眼：“周阿姨真是...开明。”
“她喜欢你。”姜宇的声音很近，呼吸拂过她的脸颊，“之前还偷偷跟我说，让我好好对你，不然她第一个不放过我。”
这话像是最后的许可。
刘艺菲最后的顾虑消失了，她主动凑上去，吻住姜宇的嘴唇。
这一次，没有任何试探，直截了当，热烈坦诚。
姜宇很有耐心，给她足够的时间适应。
“还好吗？”他多次这样问。
姜宇打开床头的小灯，昏黄的光线重新充盈房间。
“我去拿毛巾。”他轻声说，准备下床起身。
刘艺菲拉住他：“等会儿...再抱一下。”
她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沙哑，听得姜宇心头一软。
他重新躺下，把她圈进怀里。
两人静静相拥了一会儿，刘艺菲的手指在姜宇胸口画着无意义的图案，突然轻笑出声。
“笑什么？”姜宇问。
“我在想，如果粉丝知道他们的‘神仙姐姐’现在这个样子...”刘艺菲抬头看他，眼睛弯成月牙，“会不会幻想破灭？”
姜宇挑眉：“什么样子？明明很美。”
“头发乱糟糟，没化妆，还...”她顿了顿，脸又红了，“反正不是荧幕上那个样子。”
姜宇认真地看着她：“我觉得现在的你更真实，更美。”
这话说得诚恳，刘艺菲心里暖暖的。
她往他怀里缩了缩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。
“几点了？”她问。
姜宇伸手拿过手机看了眼：“十一点二十。”
刘艺菲说，“我该回房间了。”
话虽这么说，她却一点没动。
姜宇也没动，手臂收得更紧了些：“再待五分钟。”
“就五分钟？”
“十分钟。”
“成交。”
结果二十分钟后，刘艺菲才勉强从温暖的被窝和姜宇的怀抱中爬起来。
她裹着被子找散落在地上的衣服，姜宇则撑着脑袋侧躺在床上欣赏这一幕。
“别看了！”刘艺菲红着脸把内衣藏到身后。
“为什么不能看？”姜宇理直气壮，“刚才不是都看过了。”
“那不一样！”刘艺菲快速穿好衣服，回头瞪他，“转过身去，我要穿裤子。”
姜宇配合地转身，嘴上却说：“反正等会儿你回房间还要脱。”
一个枕头飞过来砸在他头上。
等刘艺菲穿戴整齐，姜宇也套上了T恤和睡裤。
他送她到门口，两人在门后又腻歪了一会儿。
“明天见。”姜宇亲了亲她的额头。
“明天见。”刘艺菲回吻他的脸颊，然后像做贼一样溜出房间，轻手轻脚地穿过走廊，回到隔壁自己的客房。
关上门，背靠着门板，她才长长舒了口气。
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，忍不住笑了。
凌晨三点，半梦半醒间，刘艺菲听到轻轻的敲门声。
她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开门，姜宇站在门外，头发乱糟糟的，眼睛还没完全睁开。
“怎么了？”刘艺菲小声问。
“床太大，冷。”姜宇说，语气像个委屈的孩子。
刘艺菲愣了两秒，然后笑了。
她拿起枕头，跟着姜宇回到他的房间，重新钻进被窝。
几乎一沾到枕头，两人就又睡着了。
这次，睡得很熟。
.........
刘艺菲是在阳光和温暖中醒来的。
意识先苏醒，身体的感觉紧随其后。
背后贴着热源，一条手臂横在她腰间，呼吸均匀地拂过她的后颈，熟悉的气息让她不用睁眼就知道是谁。
她缓缓睁开眼睛。
窗帘缝隙透进晨光，照亮了房间的轮廓；这不是她的客房。
记忆慢慢回笼。
昨晚，凌晨，敲门声，然后...
刘艺菲轻轻转身，对上姜宇惺忪的眼睛。
他显然刚醒，头发乱糟糟的，有一撮还倔强地翘着。
“早。”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。
“早。”刘艺菲回应，然后问出那个问题，“我怎么会在这儿？”
姜宇笑了，把她往怀里带了带：“凌晨三点，某人敲我的门，说一个人睡不着。”
刘艺菲皱眉：“有吗？我怎么不记得...”
“你当时半梦半醒的。”姜宇亲了亲她的鼻尖，“抱着枕头，眼睛都睁不开，特别可爱。我问你怎么了，你说‘床太大，冷’。”
刘艺菲脸红了：“我真这么说？”
“一字不差。”姜宇证实，“然后我就把你抱进来了。你几乎一沾枕头就又睡着了。”
刘艺菲把脸埋进他胸口，闷声说：“太丢人了...”
“有什么丢人的。”姜宇抚摸着她的长发，“我很高兴你来找我。”
两人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。
姜宇的手机突然响了，他摸过来看了一眼：“九点零七分。”
“这么晚？！”刘艺菲一下子坐起来。
“休假，晚点怎么了。”姜宇懒洋洋地说，伸手想把她拉回来。
刘艺菲躲开他的手：“你爸妈肯定都起来了！还有我妈！”
“所以他们更不会上来打扰了。”姜宇逻辑清晰，“这个时间点，上来叫我们吃早餐才是尴尬。”
刘艺菲想了想，觉得有道理，又躺了回去。
但躺了不到一分钟，她又坐起来：“不行，我还是觉得不好。在你家睡到这么晚，你爸妈会怎么想？”
姜宇也坐起来，认真地看着她：“首先，我爸妈很喜欢你，这一点你应该能感觉到。其次，他们都是开明的人，知道我们是认真的。最后...”
他顿了顿，笑了，“你以为他们不知道你昨晚在这儿？”
刘艺菲睁大眼睛：“你是说...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成年人的世界，有些事心照不宣。”姜宇下床，从衣柜里拿出两件干净的T恤，扔给刘艺菲一件，“穿我的，你的衣服昨天穿过了。洗漱一下，我们下去吃早餐。”
刘艺菲接过T恤，看着姜宇大大方方地换衣服，突然觉得自己的扭捏有点好笑。
是啊，都是成年人了，有什么好害羞的。
她套上姜宇的T恤，款式在她身上成了裙子，下摆到大腿中部。
姜宇回头看了一眼，吹了声口哨。
“好看。”他真诚地说。
刘艺菲白了他一眼，但嘴角上扬。
两人挤在姜宇房间的浴室里洗漱。
镜子前，姜宇在刮胡子，刘艺菲在刷牙，泡沫沾到嘴角。
姜宇看见了，用拇指帮她擦掉。
这个小小的亲昵举动，比昨晚的亲密更让刘艺菲心动。
原来真正的生活化亲密，就藏在这些琐碎的细节里。
洗漱完毕，两人手牵手下楼。
走到楼梯拐角，已经能听到楼下电视的声音和两位母亲的对话。
“这个演员演技不错，就是剧本弱了点。”周慧文的声音。
“现在好剧本难找啊。”刘小丽回应，“艺菲工作室最近接的几个本子，我都不是很满意...”
声音在两人出现在客厅门口时戛然而止。
周慧文和刘小丽同时转头看过来，刘艺菲下意识想松开姜宇的手，却被他牢牢握住。
“阿姨、妈，早。”姜宇坦然打招呼。
“妈，阿姨早。”刘艺菲跟着说，脸有点红。
两位母亲对视一眼，眼中都有笑意。
周慧文先开口：“早。早餐在厨房，应该还热着。我们吃过了，在看电视剧。”
语气自然得仿佛这是最平常的早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