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月2日的巴黎清晨，姜宇醒来时。
床头柜上，一张淡蓝色的便签纸被一个憨态可掬的陶瓷熊猫镇纸压着。
刘艺菲的字迹清秀中带着点小俏皮：
“大懒猪，终于醒啦？早餐在厨房保温。
朱阿姨送佳琳上学去了，爸爸上午有课。我？当然是去收拾行李啦，十点王薇就到楼下了。
PS：昨晚某人说梦话了，喊的是‘这个条款得改’……姜总，睡个觉都在谈判吗？(￣▽￣)*
再PS：——你的茜”
姜宇捏着便签，低低地笑出了声。
梦话？他倒是没什么印象，不过梦里似乎确实在跟迪士尼的法务团队过招。
他小心地将便签折好，放进了随身钱包的夹层。
洗漱完毕，换上舒适的浅灰色亚麻衬衫和米色休闲裤，姜宇走出客房。
公寓里很安静，厨房料理台上，银色的保温盖严实地罩着餐盘。
揭开盖子，是诱人的法式早餐：金黄酥脆的吐司上淋着枫糖浆和新鲜树莓，旁边是嫩滑的炒蛋、煎得恰到好处的培根和两根小巧的香肠。咖啡壶温热，旁边还贴心地放了一小碟方糖和奶罐。
他坐下来，开始享用这顿充满家常温暖的早餐。
吃到一半，主卧的门开了。
刘艺菲拖着她的28寸蓝色行李箱出来，看到姜宇，眼睛弯成了月牙：“醒啦？咖啡怎么样？我爸可宝贝他那点豆子了，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多喝。”
“非常好，醇厚回甘。”姜宇点头，朝她招手，“过来，陪我吃一点。”
“我吃过啦，跟爸爸和朱阿姨一起吃的。”刘艺菲嘴上这么说，还是走过去，很自然地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，托着腮看他，“慢点吃，没人跟你抢。”
姜宇叉起一小块沾满枫糖浆的吐司，递到她嘴边：“尝尝，朱阿姨手艺真好。”
刘艺菲张嘴接过，甜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，她满足地眯起眼：“嗯！朱阿姨做这个最拿手了，佳琳每次都吃得满脸都是。”
两人就这样分享完早餐，期间刘艺菲叽叽喳喳说着昨晚安佳琳睡觉说梦话，非要抱着米妮玩偶，还嘟囔“姜宇哥哥是会长大的魔法师”，逗得姜宇忍俊不禁。
收拾好餐具，两人把行李集中到客厅。
刘艺菲的箱子不大，但塞得鼓鼓囊囊，除了衣物，还有不少在巴黎买的书和小玩意儿。
姜宇的则简单得多，一个商务登机箱加一个电脑包。
“这次在巴黎还要拍多久？”姜宇问，顺手帮她把箱子立好。
“差不多三周吧，巴黎外景不多，主要是几个实验室和街景。”刘艺菲盘腿坐在沙发上，掰着手指算，“然后转场去伦敦和洛杉矶拍三周，最后回香港补拍一些镜头和特效绿幕部分。顺利的话，八月中旬能杀青。”
“杀青之后呢？有安排吗？”
刘艺菲眼睛亮了亮，挪到他身边，仰着脸看他：“暂时没接新戏。妈妈说让我休息一阵，调整状态……或者，某些人之前好像承诺过，要带我去看极光？”
姜宇看着她眼中狡黠而期待的光，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：“当然记得。八月初是看极光的好季节，如果你杀青后有空，我们就去挪威的特罗姆瑟或者冰岛的雷克雅未克。”
“真的？！”刘艺菲兴奋地扑过来搂住他的脖子，“我一直想看极光！听说像上帝打翻的调色盘，是世界上最浪漫的风景之一！我们去看极光！就这么说定了！拉钩！”
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，姜宇笑着伸出小指与她拉钩：“一百年，不许变。”
两人正腻歪着，刘艺菲的手机响了，是王薇发来的信息，说车已经快到楼下了。
刘艺菲给安少康发了条短信告别，然后和姜宇拖着行李下楼。
刚到公寓门口，两辆黑色奔驰S级已经静静等候。
王薇从第一辆车的副驾下来，今天她穿了一身米白色的香奈儿粗花呢套裙，配以简洁的珍珠项链，干练又不失柔美。
“老板，艺菲！”她笑容满面地迎上来，先跟刘艺菲拥抱了一下，“气色真好！在巴黎被爱情滋润得容光焕发啊！”
“薇薇姐你又取笑我！”刘艺菲脸红，回抱她，“你今天才漂亮呢，这身好看！”
“工作需要，装点门面嘛。”王薇笑着转向姜宇，“老板，酒店都安排好了，和剧组同一家。吕克导演听说您要来，特意把您房间安排在他隔壁套房，说随时欢迎您‘莅临指导’。”
姜宇失笑：“他这是随时准备抓我讨论剧本吧？”
香港《超体》开机那一周，吕克·贝松就见识了姜宇对电影商业与艺术平衡的独到见解，两人没少聊，吕克显然很享受这种碰撞。
“也有这个意思。”王薇眨眨眼，“他还说，要跟您再战三百回合，辩论一下‘作者电影’在商业时代的生存之道。”
“奉陪到底。”姜宇心情颇好，“走吧。”
车子平稳驶离左岸，穿过波光粼粼的塞纳河。
刘艺菲依偎在姜宇肩头，看着窗外流动的巴黎街景，忽然轻声说：“其实爸爸这里虽然小，但每次来都觉得特别安心。这次一走，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来了。”
“想回来随时可以。”姜宇搂紧她，下巴轻蹭她的发顶，“巴黎飞BJ也就十来个小时。或者，等你爸爸任期结束调回北外，见面的机会就更多了。到时候我们在BJ给他找个安静的院子，让他种花养鸟，含饴弄孙。”
“含饴弄孙……”刘艺菲咀嚼着这个词，耳朵尖悄悄红了，心里却甜丝丝的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更紧地往他怀里靠了靠。
前座副驾的王薇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到这一幕，嘴角含笑，明智地保持了沉默，低头开始核对今天的日程安排。
.......
酒店坐落于十六区一条绿树成荫的安静街道，外观是经典的巴黎石质建筑，内部却充满了现代艺术气息。
姜宇一行人刚走进大堂，就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。
“姜生？！艺菲！”正在大堂咖啡座和制片人核对日程的梁佳辉第一个看到他们，立刻站起身，笑容满面地走过来。
他穿着舒适的 Polo衫和休闲裤，手里还拿着剧本。
“梁老师，好久不见。”姜宇笑着伸出手。
在香港开机那一周，梁佳辉没少拉着他聊港片兴衰和表演心得，两人算是忘年交。
“真是你啊姜生！”梁佳辉用力握住姜宇的手，又对刘艺菲笑道，“我刚才还和制片说，哪个投资方大佬这么有闲心来看我们，原来是我们的大老板亲自驾到！怎么，不放心我们吕克大导演？还是专程来探某人的班？”
说着，眼神在姜宇和刘艺菲之间戏谑地扫了扫。
刘艺菲大方地笑着挽住姜宇的胳膊：“梁老师，您又开玩笑。姜宇是来巴黎有事，顺便来看看大家。”
“顺便？我看是‘专程顺便’吧！”梁佳辉哈哈一笑，压低声音对姜宇说，“姜生，你是不知道，你从香港走后那几天，我们艺菲拍戏间隙经常发呆，状态倒是更入戏了，吕克还夸她‘思念的眼神很有层次’，我看啊，就是某人想男朋友了！”
“梁老师！”刘艺菲脸腾地红了，作势要打他。
姜宇也笑了，揽住刘艺菲的肩，对梁佳辉说：“梁老师，您这就有点不厚道了，当着我的面揭穿，我女朋友脸皮薄。”
说笑间，电梯门开，吕克·贝松和文牧野走了出来。
吕克今天依旧是标志性的黑色皮衣加牛仔裤，艺术家范儿十足，手里夹着未点燃的雪茄。
文牧野跟在他身后，手里抱着平板电脑和文件夹。
“姜！我的老朋友！”
吕克一眼看到姜宇，眼睛瞬间亮了，大步流星走过来，给了姜宇一个结实的拥抱，并在两边脸颊响亮地各亲了一下，“王说你要来，我还不信！你这位日理万机的大老板，居然真有空来看我们这些小剧组？”
“吕克，你这话可太谦虚了。”姜宇笑着回拍他的背，“《超体》是我们追光今年最重要的项目之一，我怎么能不来？再说，香港一别，还没机会跟你再喝一杯。”
“哈哈，说得好！今晚就喝！”吕克爽朗大笑，又对刘艺菲眨眨眼，“刘，抱歉要暂时借用一下你的骑士。就一小时，我保证完整归还，绝不损坏。”
刘艺菲被他的用词逗乐了：“导演，您请便。正好我也要去房间安顿一下。”
文牧野这时才上前，恭敬中带着兴奋：“老板，您来了。”
“牧野，跟组学习得怎么样？”姜宇对这个自己一手提拔的年轻导演寄予厚望。
“受益匪浅！”文牧野立刻点头，“吕克导演的现场调度、演员沟通方式，还有对整个影片节奏的掌控，都让我学到太多。我每天都做详细笔记。”
“很好。”姜宇赞许地点头，“走，去吕克房间聊聊。”
看着姜宇被吕克和文牧野簇拥着走进电梯，大堂里其他认出姜宇的剧组人员才小声议论起来。
“真是姜宇本人啊！比新闻里看着还年轻！”
“废话，人家才27！身家好几十亿美金了吧？迪士尼都得跟他合作！”
“关键人还帅，对艺菲还好……真是人生赢家模板。”
“听说他脾气挺好？没什么架子？”
“在香港开机那会儿接触过，挺随和的，但气场很强。专业问题上一点不含糊。”
刘艺菲听着这些低声议论，心里既骄傲又有点不好意思，赶紧拉着自己的箱子，在王薇的陪同下也回了房间。
.......
吕克的套房与其说是房间，不如说是个移动的导演工作站。
墙上贴满了分镜草图、场景照片和人物关系图，茶几和书桌上堆满了剧本、参考书、播放器，笔记本电脑连接着大屏幕，上面正暂停着一段《超体》的粗剪画面。
“坐，随便坐，当自己家。”吕克热情地招呼，把沙发上的几本厚重的电影理论书籍挪开，“喝点什么？我这里有好咖啡，还有上好的干邑。”
“咖啡就好，谢谢。”姜宇在沙发上坐下，文牧野则很自觉地坐在侧边的单人椅上，打开电脑准备记录。
吕克亲自操作咖啡机，很快，浓郁的咖啡香气弥漫开来。
他递给姜宇一杯，自己则倒了小半杯干邑，坐到姜宇对面。
“姜，我必须再次感谢你对《超体》的信任和支持。”吕克神色认真起来，“没有你的资金和完全放权的态度，这部电影不可能推进得这么顺利。我知道很多资方喜欢干涉创作，塞演员改剧本，但你不一样。”
“电影是导演的艺术，我只是提供了画布和颜料。”姜宇抿了口咖啡，味道醇正，“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，这是最基本的商业逻辑，也是对创作者最大的尊重。”
“就冲你这句话，我得多喝一杯！”吕克高兴地举了举杯，“不过，作为朋友和合作伙伴，我很好奇你下一步的棋。和迪士尼深度绑定后，追光的重心会倾斜向好莱坞吗？毕竟那里有更大的市场和更成熟的工业体系。”
这个问题很关键，文牧野也抬起头，专注地听着。
姜宇放下咖啡杯，身体微微前倾：“吕克，我的战略一直很清晰：两条腿走路，重心在于协同。好莱坞是我们的‘技术引擎’和‘全球发射台’，通过光影数字，我们掌握最前沿的视效技术；通过投资合作，我们融入全球产业链，学习规则，积累资源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中国，是我们的‘故事源泉’和‘根基市场’。这里有五千年的文化积淀，有飞速发展的市场，有渴望看到自己文化被世界认可的观众。追光影业的任务，就是挖掘中国的好故事，培养本土的电影人才。”
“所以，最终目标是？”吕克追问。
“用全球顶尖的技术和制作水准，包装具有文化内核、又能引起人类共通情感共鸣的故事，推向世界。”
姜宇语气坚定，“就像《超体》，它探讨的是人类潜能、意识进化这些普世主题，但主演是Crystal，她的东方面孔和气质，本身就是一种文化。未来，我们会有更多这样的项目，可能是科幻，可能是历史，也可能是现实题材。”
吕克若有所思地点头：“很宏大的愿景。具体到项目选择，你会如何平衡商业和艺术？像《超体》这样有一定作者属性但又具备商业潜力的片子，和纯粹的爆米花大片，或者小众的艺术电影，你的资源会如何分配？”
“我的判断标准不是简单的商业或艺术标签。”姜宇回答，“是项目的‘价值’。这个价值可以是商业潜力，可以是艺术成就，可以是社会意义，也可以是创新性。只要项目本身有价值，团队专业，我们就会考虑支持。当然，不同价值的项目，投入资源和预期回报的模型会不同。比如我们支持公司导演正在筹备的武侠题材，看中的就是它的历史意义，商业回报预期会放得更长远。”
文牧野听到这话，激动地握紧了笔尖。
吕克笑了，指着姜宇对文牧野说：“文，听到没有？这就是理想中的制片人。既有商业头脑，又有艺术眼光，还懂得放权。你要好好学习。”
“是，导演！”文牧野重重点头。
姜宇看向文牧野：“牧野，你的剧本进行到哪一步了？”
文牧野立刻坐直身体：“老板，第三稿已经完成了，正在做最后的打磨。是一个关于人性的故事，想展现人性的复杂和光辉。等《超体》这边我的工作告一段落，就想请您和公司的内容委员会审阅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姜宇爽快答应，“追光会全力支持有想法、有能力的年轻导演。资金、团队、发行，只要项目过硬，都不是问题。”
“谢谢老板！”文牧野感觉浑身充满了干劲。
三人又聊了许久，从电影叙事聊到技术进步。
姜宇简单透露了正在筹建超算中心的计划，让吕克惊叹不已，从流媒体冲击聊到全球化合作。
吕克知识渊博，见解犀利，姜宇则往往能从一个更宏观的商业和战略角度给出回应，两人碰撞出不少火花。
“对了，”吕克看看时间，忽然一拍大腿，“明天下午我们要拍实验室那场重头戏，露西大脑开发度突破50%的关键蜕变。刘的戏份很重，情绪爆发力和控制力要求极高。你有没有兴趣来现场看看？也算视察工作嘛。”
文牧野立刻会意：“老板，现场观摩吕克导演执导重场戏，是非常宝贵的学习机会。如果您方便，我非常希望您能来，我也想听听您从制片人和观众角度的看法。”
“那好。”姜宇点头，“只要不影响正常拍摄，我很乐意去学习。”
“怎么会影响？老板探班，大家干活更有劲！”吕克大笑，“那就说定了！明天下午两点，棚里见！”
.......
午餐安排在酒店二楼的餐厅，剧组包了一个半开放的区域。
姜宇一行人走进来时，里面已经相当热闹。
摩根·弗里曼正用他标志性的磁性嗓音讲着笑话，引得同桌的几位演员和工作人员低声发笑。
阿莫尔·瓦科德有些拘谨地坐在一旁，眼神发亮。
其他桌的工作人员也在边吃边聊，气氛轻松。
吕克带着姜宇和文牧野出现时，餐厅里的声音明显低了一瞬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，带着好奇、敬畏和一丝兴奋。
“各位！”吕克拍了拍手，“看看谁来了？我们的老朋友，也是我们《超体》最重要的支持者，姜宇先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