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放式办公区里，程序员们在敲代码，特效师们在调参数，项目经理们在开站会。
没人注意到老板来了或者说，注意到了但假装没注意，继续埋头工作。
他先走到《环太平洋》项目组。
这是一个独立的大房间，门上贴着“机甲与怪兽研究中心”的牌子，画着潦草的机甲草图。
推门进去，里面像是科幻电影片场。
墙上贴满了设计图：六台不同国家的机甲，十二种形态各异的怪兽，每张图都有详细的设定说明。
桌上摆着3D打印的模型，从巴掌大小到半人高都有。
角落里甚至有个沙盘，模拟香港维多利亚港的微缩景观，上面摆着小机甲和小怪兽，像是孩子的玩具战场。
项目负责人杰克·汤姆森正和几个设计师争论：“不行，这台中国机甲的头部设计太像兵马俑了！我们要的是现代科技感，不是文物复刻！”
“这是中国元素...”一个华人设计师弱弱地说。
“中国元素可以体现在涂装、纹饰上，不是直接照搬古代造型。”杰克很坚持，“姜总说过，要面向全球观众。”
姜宇清了清嗓子。
所有人转头，看到是他，立刻站起来：“老板！”
“坐坐，继续讨论。”姜宇摆手，“我刚听到你们在争论中国机甲的设计？”
杰克有点尴尬：“是的老板。我们设计了三版，这一版...可能太传统了。”
姜宇走到设计图前。
那是一台红金涂装的机甲，代号“赤霄”，头部确实借鉴了兵马俑的发髻和面甲设计，肩部有龙纹浮雕，整体风格很“中国”。
“想法是好的，”姜宇看了片刻，“确实需要调整。这样，保留龙纹和红色主色调，这是中国的象征。头部要更流线型，更有科技感。可以借鉴战斗机驾驶舱的设计，用中国红的涂装和金色线条点缀。”
他拿起笔，在草图上简单勾勒了几笔：“这里，这里，还有这里，用现代工业设计语言重新表达传统元素。不是直接照搬，而是解构重组。”
设计师们眼睛亮了：“明白了！谢谢老板！”
“进度怎么样？”姜宇问杰克。
“概念设计完成了80%。”杰克调出电脑上的进度表，“六台机甲、十二种怪兽的初版设计都出来了，正在细化。技术方面，巨型物体战斗的物理模拟有了突破，昨天刚完成一段十五秒的测试，效果很棒。”
他播放测试片段：一台机甲在海中与怪兽搏斗，每一次挥拳都带起滔天巨浪，金属碰撞的火花四溅，海水和雨水的流体模拟极其真实。
“不错。”姜宇点头，“就是这种真实感。观众要相信这些机甲和怪兽真的存在。”
他又看了其他几个项目：《盗梦空间》在最后的调色阶段，诺兰导演对几个镜头的色调有特殊要求。
《饥饿游戏》的特效量不大，但要求有风格化的美感；《蝙蝠侠：黑暗骑士崛起》的前期设计也在进行中，诺兰这次想要更暗黑的视觉风格。
中午，姜宇在员工餐厅吃饭。
他端着餐盘，烤三文鱼、藜麦沙拉、蔬菜汤；找了个空位坐下。
同桌是三个年轻员工，两男一女，看起来都是二十出头。
一开始他们很拘谨，埋头吃饭不说话。
姜宇主动开口：“你们是哪个部门的？”
“特...特效部，”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小声说，“我是新来的，上个月刚入职。”
“我叫莉莉，”女孩胆子大些，“我是《饥饿游戏》项目组的合成师。老板，我在新闻上看到您了，很帅！”
姜宇笑了：“谢谢。工作还适应吗？”
“适应了！”另一个男生说，“就是压力有点大。这边的项目标准比我在上一家公司高太多了，每个镜头都要反复修改...”
“能学到东西，对吧？”
“那当然！”莉莉抢答，“上周吴总亲自指导我调一个火焰特效，教了我三种不同的粒子模拟方法。我在上一家公司干了两年，都没人教我这些。”
几个人聊开了，气氛轻松起来。
姜宇问了他们的背景，听他们讲工作中的趣事和烦恼。
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叫张伟，是从BJ来的，父母都是老师，对他来美国工作既骄傲又担心。
“老板，”张伟犹豫了一下，“我爸妈一直问，我在这边做的工作，对中国电影有什么帮助...”
“你做的每一个特效镜头，都是在积累经验。”姜宇认真地说，“等你们学成了，把这些经验带回国，就能帮助中国电影提升工业水平。这不是虚的，技术是可以转移的，经验是可以传承的。”
张伟用力点头：“我明白了！谢谢老板！”
吃完饭，姜宇去吴娜办公室坐了会儿。
吴娜正盯着屏幕，眉头紧锁，手指在数位板上快速滑动。
“有问题？”姜宇问。
“卡梅隆...”吴娜叹气，头也不回，“这个纳美人瞳孔反光的镜头，他要求每帧都要有微妙变化。说‘真实的眼睛不是一成不变的，瞳孔会根据光线、情绪、疲劳程度有微小调整’。我们已经调了二十版了，他还不满意。”
屏幕上是一个纳美人的眼部特写。
确实，瞳孔的反光极其细腻，随着眼球转动有微妙的光影变化。
“那就调到他满意。”姜宇说，“卡梅隆的偏执是出了名的，也是这种偏执造就了《泰坦尼克号》。跟着他学，能学到真东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吴娜揉揉太阳穴，终于转过头，“就是...有点累。连续三天没睡够六小时了。”
“注意休息。”姜宇认真地说，“你是公司的技术核心，不能累垮了。这样，今天早点下班，我请你吃饭。”
吴娜愣了一下：“吃饭？”
“对，放松一下。我知道有家意大利餐厅不错，海鲜做得很好。”
“...好吧。”吴娜难得没有拒绝，“等我处理完这个镜头。”
下午五点，两人离开公司。
餐厅在圣莫妮卡码头附近，露台座位可以看到海景和夕阳。
“说真的，”点完菜后，吴娜看着姜宇，“你现在的状态...很放松。不像前几个月，整天眉头紧锁。”
“前几个月是冲刺阶段，现在是巩固阶段。”姜宇说，“而且，看到公司运转良好，你们都能独当一面，我自然就放松了。”
“你不能放松太久。”吴娜难得开玩笑，“华纳、迪士尼、国内...你这一摊子事，够忙到退休了。”
“所以我需要你们这样的得力干将啊。”姜宇举杯，“来，敬合作。”
“敬合作。”
这顿饭吃得很愉快。
吴娜难得说了很多话，关于技术发展的思考，关于团队管理的经验，甚至关于她养的那只猫的趣事。
姜宇发现，褪去工作狂的外壳，吴娜其实是个很有趣的人。
........
5月26日，周三，陈景明从BJ飞过来了。
陈景明是追光投资的总经理，也是姜宇在资本运作上最信任的人。
他性格沉稳，做事严谨，和大卫形成鲜明对比。
两人在比弗利山庄别墅的书房见面。
“姜总，”陈景明递上厚厚的文件袋，“特斯拉项目的所有资料。我们跟进了半年，终于拿到领投机会。这是最终版的投资协议，请您过目。”
姜宇接过文件。
封面上写着：“特斯拉汽车公司B轮融资方案”。
他翻开，里面是详细的财务数据、技术评估、市场分析、投资条款...
“估值5亿美金，融资1亿，我们投6000万占12%，戴姆勒跟投4000万占8%。”
陈景明汇报，“这个估值...说实话偏高。特斯拉现在年销量不到一千辆，还在严重亏损，Roadster的成本严重超预算，售价已经提到11万美元，但还是亏本卖。”
“技术值这个价。”姜宇翻到技术评估部分，“电池管理系统、电机控制..特斯拉的技术领先同行至少五年。”
“这倒是。”陈景明点头，“我们请了清华汽车工程系的教授团队做评估，结论是特斯拉的电控技术确实世界一流。特别是电池热管理，用几千节18650电池组成电池包，还能保证安全和寿命，这需要极其复杂的算法和硬件设计。”
“市场呢？”
“短期内不乐观。”陈景明实话实说，“美国是皮卡和SUV的天下，电动车还是小众产品。长期看...如果石油价格上涨，环保意识增强，电动车有潜力。”
“不是如果，是必然。”姜宇合上文件，“石油会越来越贵，环保要求会越来越高。电动车不是替代品，是未来。”
陈景明推了推眼镜：“姜总，您好像对电动车特别有信心？”
“因为我相信技术革命。”姜宇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“第一次工业革命是蒸汽机，第二次是电力，第三次是计算机和互联网...现在，我们正站在第四次工业革命的门口；新能源、人工智能、生物技术。特斯拉，就在这个风口上。”
陈景明思考着这番话，缓缓点头：“我明白了。”
“很好。”姜宇满意。
这个条款的价值，未来会远超6000万美元。
“什么时候去得州？”
“明天上午十点的飞机，直飞奥斯汀。马斯克会亲自接机。”
“好。”姜宇看看表，晚上七点，“今晚好好休息，倒倒时差。明天见。”
“姜总，”陈景明犹豫了一下，“还有个事。国内很多资本听说我们要投特斯拉，也想跟投，我们要不要开放一点份额？”
“暂时不要。”姜宇摇头，“这轮融资已经定了，不能改。下一轮...如果他们还有兴趣，可以讨论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
陈景明离开后，姜宇给刘艺菲打视频电话。
她那边是晚上，正在酒店房间准备去片场拍夜戏。
“泰国热吗？”姜宇问。
屏幕上，刘艺菲穿着清凉的吊带裙，头发扎成丸子头，脸上化了淡妆。
“热死了！”她夸张地扇风，“室外35度，摄影棚里更热，估计有40度。我今天要拍一场打戏，穿着厚重的戏服...想想就崩溃。”
“注意防暑。多喝水，小心中暑。”
“知道啦。”刘艺菲顿了顿，眨眨眼，“你明天要去得州？”
“嗯，看特斯拉的项目。”
“特斯拉...就是那个电动车？我在新闻上看过，很酷的样子。长得像跑车，但是没有声音，静悄悄的。”
“是很酷。”姜宇笑道，“以后给你买一辆，粉色的。”
“好啊！不过我要定制内饰，要全是Hello Kitty的！”
姜宇哭笑不得：“好好好，都依你。”
两人又聊了会儿，刘艺菲那边传来助理的催促声。
“我要去片场了，”她不情愿地说，“明天再聊？”
“好。拍戏注意安全。”
“你也是...虽然你只是去谈生意，但也要注意安全。得州听说很乱，人人带枪...”
姜宇笑了：“放心，我会小心的。”
放下手机，姜宇看着远处。
特斯拉，迪士尼，华纳...这一盘棋，越下越大了。
.......
5月27日，周四上午十点。
洛杉矶私人机场，姜宇一行人登上湾流G550公务机。
除了姜宇、陈景明、王薇，还有两位投资部的资深分析师，李明和赵雪，都是华尔街回来的精英。
飞机起飞后，陈景明抓紧时间做最后汇报。
“马斯克这个人...很特别。”他翻着资料，“1971年生于南非，后来到加拿大读书，再到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学物理和经济。1995年辍学创业，做了Zip2，1999年卖给康柏，赚了2200万美元。同年创立X.com，后来变成PayPal，2002年卖给eBay，赚了1.8亿美元。”
“典型的连续创业者。”姜宇说。
“之后他画风就变了。”陈景明继续，“2002年创立SpaceX，目标是降低太空运输成本，让人类成为多星球物种。2004年投资特斯拉并成为董事长。2006年创立SolarCity。同时运作三家高科技公司，而且都是烧钱大户。SpaceX造火箭，特斯拉造电动车，SolarCity搞太阳能。”
“他现在身价多少？”王薇好奇地问。
“账面上...可能已经破产了。”陈景明苦笑，“他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押在了这三家公司上。2008年金融危机时，特斯拉和SpaceX都差点倒闭。特斯拉靠戴姆勒的5000万美元投资才活下来。SpaceX更悬，前两次发射都失败了，如果再失败，公司可能就没了。”
“但第四次成功了。”姜宇说。
“对，2008年9月，猎鹰1号第四次发射成功，拿到了NASA的合同。”陈景明点头，“所以他能撑到现在，真是...奇迹。”
姜宇点头。
这就是马斯克，要么上天，要么入地，没有中间选项。
这种极端性格，造就了极端成功，也带来了极端风险。
“我们的条件都谈妥了？”他问。
“谈妥了。”陈景明翻到协议页，“6000万美元，12%股份。附加条款：特斯拉进入中国市场必须和我们合作，成立合资公司，我们占股51%。另外，我们有权在下一轮融资中优先跟投，保持持股比例不低于10%。”
“戴姆勒呢？”
“他们主要是看中特斯拉的电池技术，想用在他们的混动车型上。所以只跟投4000万，不要求董事会席位，只要技术合作。”
“很好。”姜宇满意。
这样的投资结构很理想，既有汽车巨头的背书，又能保持对特斯拉的影响力。
飞机在奥斯汀机场降落时，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。
得州的阳光比洛杉矶更烈，天空湛蓝，万里无云。
刚下舷梯，姜宇就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。
埃隆·马斯克。
还不是世界首富的马斯克比姜宇记忆中的形象更年轻，也更...憔悴。
他穿着简单的灰色T恤和牛仔裤，头发有些凌乱，眼下的黑眼圈很明显。
那双眼睛亮得惊人，像燃烧的火焰，充满了激情和偏执。
他站在一辆红色特斯拉Roadster旁边，正朝飞机挥手。
车很显眼，流线型的跑车造型，无框车门，低矮的车身，在得州遍地皮卡和SUV的停车场里像个异类。
“姜！欢迎来到得州！”马斯克大步走过来，握手力道十足，笑容灿烂。
“埃隆，谢谢你来接机。”姜宇微笑回应，“这位是陈景明，我的投资负责人。这是王薇，我的助理。这两位是分析师李明和赵雪。”
“欢迎欢迎！”马斯克和每个人握手，动作很快，像上了发条，“走吧，先去吃饭！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向你们展示特斯拉的技术了！”
一行人坐上车。
马斯克亲自开Roadster，姜宇坐副驾驶。
其他人坐后面的商务车。
“系好安全带！”马斯克兴奋地说，一脚踩下电门。
电动车瞬间加速，推背感强烈而平顺。
没有引擎的轰鸣，只有电机细微的嗡鸣声和风噪。
“感觉怎么样？”马斯克问，眼睛盯着路面，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。
“很安静，加速很线性。”姜宇评价，“而且没有换挡顿挫。”
“对吧！”马斯克更兴奋了，“这就是电动车的优势！电机从零转速就能输出最大扭矩，加速曲线完美！燃油车要等转速上来，还要换挡，永远做不到这种平顺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