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十七日，星期六。
BJ的天空像是被水洗过一样，蓝得透亮，阳光明媚得有些不真实。
与这明媚天气形成鲜明对比的，是中文互联网上持续发酵的舆论风暴。
一夜过去，关于“首映礼风波”的讨论不仅没有降温，反而愈演愈烈。
早上九点半，姜宇照例在晨跑后冲了个澡，穿着卫衣坐在办公室吃早餐。
他一边吃一边刷手机，网络山上，前十条有六条和他有关。
点开最后一条，是一个电影学者发的长文，从电影史、文化批评、产业伦理等多个角度分析了这件事。
文章最后写道：“姜宇的发声之所以能引发如此大的共鸣，是因为他触碰到了中国观众长期以来的痛点；我们对那些模糊历史、消费苦难、立场暧昧的创作已经忍耐太久了。这不是简单的行业纠纷，而是一次文化价值观的集体宣誓。”
文章下面点赞数已经突破万，评论过万。
热评第一条是：“说得好！姜宇代表的不是一个人，而是所有有良知的中国人！”
姜宇笑了笑，关掉文章，又点开另一个话题。
有媒体整理了路川的“黑历史”时间线，从《寻枪》的挂名争议到《可可西里》的抄袭指控，图文并茂，证据确凿。
最讽刺的是，还有人翻出路川去年接受日本媒体采访时的言论，他在采访中大谈“中日文化共通性”，说“有些历史应该从多角度理解”。
这条微博下面，网友的评论已经不能用激烈来形容了：
、
“支持追光院线！这种导演的电影，一部都不看！”
舆论一边倒得让人心惊，姜宇放下手机，慢慢喝完最后一口豆浆。
他知道，这种局面既是因为他说的在理，也是因为他本人的影响力；一个身家百亿、横跨科技和娱乐的年轻富豪，他的话天然就带有分量。
这也意味着，他必须更加谨慎。
今天下午的电影局会议，不会轻松。
同一时间，华艺兄弟总部大楼的顶层办公室里，气氛有些微妙。
冯小刚一大早风风火火地闯进王中雷的办公室，连门都没敲：“中雷！昨天那事，你跟我详细说说！现场到底什么情况？”
王中雷正在看文件，抬起头，苦笑着指了指沙发：“坐。你不是在唐山搭景吗？怎么跑回来了？”
“听说这事，我连夜飞回来的。”冯小刚一屁股坐下，点了根烟，“这么大的热闹，我不在现场，亏大了！”
王中雷也点了根烟，把昨天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。
从姜宇和江文如何发难，到现场如何死寂，到后来网络如何爆炸，一五一十，绘声绘色。
冯小刚听得眼睛都直了，烟烧到手指了才反应过来：“我操！姜宇真这么猛？直接说是一坨屎？”
“千真万确。”王中雷点头，“你是没看见路川那张脸，跟猪肝似的。还有江文，那嘴毒的，能把死人骂活了。”
“可惜！可惜啊！”冯小刚拍大腿，“我要在，我也得说几句！妈的，这种片子也敢拍？也敢放？”
王中雷弹了弹烟灰：“现在说这个晚了。我听说，电影局今天下午要开紧急会议，重新讨论这部电影的上映问题。姜宇被邀请参加了。”
“他参加？”冯小刚挑眉，“这不等于宣判死刑吗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王中雷说，“而且我打听到，这事闹大了，上面很重视。审核部门那几个老家伙，这次估计要倒霉。本来就有领导想动他们，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。姜宇这一闹，等于递了把刀。”
冯小刚沉默了一会儿，突然笑了：“有意思。姜宇这个人，有意思。中雷，你说咱们要不要请他吃个饭？”
王中雷看了他一眼：“你之前不是对他有看法吗？说他太傲气，太张扬。”
“那是之前。”冯小刚摆摆手，“现在看，这小子有血性！而且你发现没，他做事有分寸，昨天骂的是电影，没骂路川本人。这就叫对事不对人。这种性格，对我胃口！”
王中雷想了想，点头：“行，我让约一下，不过不一定能约到。不过估计得等这事过去，他现在肯定忙。”
“不急。”冯小刚站起来，“对了，我那部新片，要不要找姜宇投点？他现在可是财神爷。”
“再说吧。”王中雷也站起来，“先看看今天下午的会议结果。”
.......
而此刻，中影集团董事长办公室里，气氛却有些压抑。
早上八点，路川就冲进了韩三平的办公室。
他眼睛通红，显然一夜没睡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西装也皱巴巴的。
“韩董！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！”路川一进门就嚷嚷，“姜宇他懂什么电影？他就是个商人！还有江文，他就是嫉妒！嫉妒我的才华！”
韩三平坐在办公桌后，慢条斯理地泡着茶，眼皮都没抬：“坐下说。”
路川在对面坐下，还是愤愤不平：“韩董，您是知道的，这部电影我筹备了四年！四年啊！查阅了多少资料，采访了多少幸存者！他们凭什么一句话就否定了？”
韩三平终于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，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：“那你昨天在现场，怎么不怼回去？”
路川噎住了，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“怎么？不敢？”韩三平冷笑，“姜宇说话的时候，你站在台上像个木头。江文骂你的时候，你屁都不敢放一个。现在跑到我这里来抱怨，有什么用？”
“我……”路川脸涨得通红，“我当时……我当时懵了！没想到他们会这样！”
韩三平懒得再理他，低头继续泡茶。
茶水注入紫砂壶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过了很久，路川才小声问：“那…韩董…现在怎么办？电影还宣传吗？”
“暂停。”韩三平放下茶壶，“等通知。电影局今天下午开会，重新审核。如果通不过……”
他没说完，但意思很清楚。
路川的脸色更白了：“韩董，您得帮帮我！我父亲说……”
“你父亲？”韩三平打断他，“你父亲昨晚给我打电话了。我告诉你，姜宇这个人，不简单。”
路川愣住了。
“你知道姜宇是什么人吗？”韩三平看着他，一字一句地说，“他不是普通的投资人。他是追光控股的董事长，身家百亿。他在北美好莱坞有自己的人脉和资源。更重要的是，他在更高层那里挂了名。”
路川张了张嘴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“回去吧。”韩三平挥挥手，“等消息。这段时间，低调点，别再惹事了。”
路川失魂落魄地站起来，走到门口时，突然回头：“韩董，那电影……如果真的不能上映，损失……”
“损失？”韩三平笑了，笑容里满是讽刺，“路川，你现在该担心的不是损失，是你自己的前途。明白吗？”
路川浑身一颤，踉跄着离开了办公室。
看着他消失的背影，韩三平叹了口气，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：“喂，张局，是我，三平……对，下午的会议我参加……姜总那边？我已经通知了……好，好，下午见。”
挂了电话，他走到窗前，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长安街。
阳光很好，他心里却沉甸甸的。
这次的事，闹大了。
搞不好，他也要担点责任，《南金！南金！》的过审，他确实出了点力。
“姜宇啊姜宇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“你可真能折腾。”
一个小时后，在北电的一间教授办公室里，路川找到了自己的导师，一位在电影界德高望重的老教授。
“老师，您得帮帮我！”路川几乎是哭着说的。
老教授戴着老花镜，正在看书。
他抬起头，看了路川一眼，叹了口气：“小川，坐。”
路川坐下，把昨天的事又说了一遍，越说越激动：“老师，他们这是扼杀艺术！是打压创作自由！”
“他不懂艺术，但他懂人心。”老教授摇头，“小川，你太年轻，太自负了。姜宇只不过是把观众想说而不敢说的话说出来了而已。”
路川脸色惨白。
“回去吧。”老教授摆摆手，“等通知。这段时间，好好反省。”
从北电出来，路川站在校门口，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。
手机响了，是制片人打来的：“路导，刚接到通知，所有宣传暂停。院线那边也在观望，说要看电影局的会议结果……”
路川挂了电话，仰头看着天空。
四月的阳光很暖，但他只觉得冷。
上午十点，消息在圈内传开了，
这意味着什么，所有人都明白。
一时间，各种议论甚嚣尘上：
“完了，这片子估计要重拍了。”
“重拍？我看直接毙掉都有可能。”
“姜宇这一手太狠了，直接断人财路啊。”
“狠什么狠？这种片子就该毙！”
“这下认识姜宇这个人了吧？暴脾气，惹不起。”
......
下午一点半，姜宇准时从追光控股出发，前往电影局。
蒋雪柔陪同，王薇也跟来了，她整理了一上午的资料，装在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里。
车上，蒋雪柔汇报了上午的工作：“姜总，从昨天到现在，有十三家院线的负责人联系了我，问咱们追光院线是不是真的不上映。我都给了肯定答复。”
“他们什么反应？”姜宇问。
“大部分表示理解，说会慎重考虑。”蒋雪柔说，“不过也有两家，态度比较暧昧，估计在观望。”
“正常。”姜宇点头，“商业决策，利益为先。不过我相信，等今天会议结束，他们的态度会明朗的。”
蒋雪柔顿了顿，又说：“另外，申奥导演的《花束》拍摄过半了，进度正常。路阳导演的《孤胆特工》香港取景完成，已经转场泰国了。路导说泰国那边的戏份不多，月底能杀青。”
“好。”姜宇说，“让他们按计划进行，不用赶工，质量第一。”
“还有，”蒋雪柔拿出一个精致的邀请函，“吕克·贝松导演发来的，《超体》开机仪式邀请。时间定在26号，在香港。他希望您能去站台。”
姜宇接过邀请函，看了看：“艺菲知道吗？”
“知道。刘小姐说，如果您能去，她会很开心。”蒋雪柔笑。
姜宇也笑了：“行，安排一下行程。26号……可以，那天没什么重要安排。”
车到电影局，已经是一点五十。
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，姜宇扫了一眼，看到几辆熟悉的车牌，韩三平的，几位制片公司老板的，还有几家大院线老总的。
“阵仗不小。”蒋雪柔小声说。
“意料之中。”姜宇整理了一下西装，“走吧。”
会议室在二楼，是个能容纳三十人的中型会议室。
姜宇进去时，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。
看到他进来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。
韩三平站起来：“姜总，这边请。”
他给姜宇安排的位置很靠前，在长桌的左侧，对面就是电影局的几位领导。
姜宇坦然坐下，蒋雪柔和王薇坐在他身后。
两点整，会议开始。
主持会议的是电影局的张副局长，一个五十多岁，表情严肃的男人。
他先说了开场白：“今天把大家请来，是为了讨论《南金！南金！》这部影片的相关问题。近期，这部影片引发了不少争议，社会反响很大。我们今天开这个会，就是要听取各方意见，做出妥善处理。”
他看向姜宇：“姜总，您作为制作方代表，又是昨天首映礼的亲历者，能不能先谈谈您的看法？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姜宇。
姜宇很平静，他打开王薇准备的文件夹，没有看，而是直接开口：“张局，各位领导，各位同行。我先声明一点，我昨天在首映礼上的发言，只代表我个人观点。”
这话说得很有技巧，既表明了态度，又留有余地。
他话锋一转，“我个人的观点，是基于以下几个事实.......”
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。
最后，张副局长做了总结：“今天的会议，大家提出了很多宝贵的意见。局里会认真研究，尽快做出决定。在这里，我也要强调一点；电影创作要有自由，但更要有底线。有些历史，有些情感，是红线，不能碰。”
散会后，姜宇正要离开，张副局长叫住了他：“姜总，留步。”
两人走到会议室外面的走廊上。
张副局长看着他，突然笑了：“姜总，年轻有为啊。”
“张局过奖了。”姜宇很客气。
“不是过奖。”张副局长摇头，“你昨天那些话，虽然说得直接，但说得在理。有些事，我们局里早想管，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。你这一闹，反而给了我们理由。”
姜宇没接话，等着他说下去。
“审核部门那几个老同志，确实该退了。”张副局长压低声音，“占着位置不干事，还总想着卖人情。这次的事，是个契机。”
“那我……”姜宇试探着问。
“你什么都不要做。”张副局长拍拍他的肩，“该拍电影拍电影，该做生意做生意。剩下的事，交给我们。”
姜宇明白了，点点头：“谢谢张局。”
“不用谢我。”张副局长笑了，“要谢，就谢你自己有胆量说真话。中国电影，需要你这样的人。”
离开电影局时，已经是下午四点半。
车上，蒋雪柔长舒一口气：“姜总，看来这事要解决了。”
“嗯。”姜宇看着窗外，“不过路川那边，估计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他还能怎样？”王薇说，“现在舆论一边倒，电影局也表态了。他要是聪明，就该低调一段时间。”
“就怕他不聪明。”姜宇说，“算了，不说这个了。回公司。”
回到追光控股，已经快五点了。
姜宇刚进办公室，刘艺菲的电话就打来了：“开完会了？”
“嗯，刚回来。”姜宇坐到椅子上，松了松领带，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雪柔姐给我发短信了。”刘艺菲的声音里带着笑意，“她说你今天在会议上可威风了，把所有人都镇住了。”
姜宇笑了：“她夸张了。就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。”
“那也是了不起的实话。”刘艺菲说，“晚上来吃饭吗？妈妈炖了鸡汤，说你最近太累，要补补。”
“来。”姜宇毫不犹豫，“六点半到。”
“好，等你。”
......
挂了电话，姜宇看着窗外的夕阳，心里突然觉得很平静。
他打开电脑，开始处理积压的邮件。
有一封是大卫从北美发来的，关于《饥饿游戏》的选角进展。大卫说，已经确定了导演，加里·罗斯，一位擅长处理青春题材的导演。
他回复：“同意你的判断。按你的想法推进。预算方面，控制在7000万美元以内。另外，注意小说版权的后续开发，这个IP潜力很大。”
处理完工作，已经五点半了。
姜宇关掉电脑，拿起车钥匙。
走出办公室时，王薇还在工位上整理文件。
“老板，要走了？”
“嗯，去顺义。”姜宇说，“你也早点下班，别天天加班。”
“知道啦。”王薇笑，“代我向刘小姐问好。”
“好。”
车子驶入晚高峰的车流。
BJ傍晚的天空很美，云霞被夕阳染成粉紫色，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温暖的光。
姜宇打开车载音响，放的是刘艺菲去年录的一首歌，很轻柔，很治愈。
他跟着哼了几句，心情越来越好。
到顺义时，正好六点半。
刘小丽开的门，系着围裙，手里还拿着锅铲：“小宇来了？快进来，汤马上好。”
“阿姨，又麻烦您了。”姜宇把手里的水果递过去，“路上买的，新鲜。”
“来就来还带东西。”刘小丽接过水果，笑得合不拢嘴，“艺菲在楼上换衣服，马上下来。你先坐，看会儿电视。”
姜宇在沙发上坐下，电视里正在播娱乐新闻。
果然，第一条就是关于今天电影局会议的报道：
“今日下午，电影局召开紧急会议，讨论《南金！南金！》的上映问题。据悉，追光控股董事长姜宇、中影集团董事长韩三平以及多家院线负责人参加了会议。会议结果尚未公布，但业内人士分析，该影片很可能面临重审甚至重拍……”
画面切到电影局门口，记者们围堵参会人员的场景。
姜宇看到了自己的背影，在蒋雪柔和保镖的护卫下上车离开。
“看什么呢？”刘艺菲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。
姜宇转过头，眼睛一亮。
“看你。”姜宇笑着说。
“油嘴滑舌。”刘艺菲在他身边坐下，“会议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姜宇简单说了说，“估计有些要重拍。不过路川那边，估计恨死我了。”
“恨就恨呗。”刘艺菲很自然地靠在他肩上，“你又没做错。”
这时，刘小丽端着汤从厨房出来：“开饭了开饭了！今天炖了三个小时的鸡汤，还有你爱吃的红烧鱼。”
三人围坐在餐桌前，气氛温馨得像一幅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