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三，清晨。
姜宇醒来时，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。
他躺在床上，听着楼下厨房传来的细微声响，是周慧文在准备早餐。
现在才八点多，他已经睡意全无。
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十几条未读消息，大多是合作伙伴的拜年短信。
他划开屏幕，刘艺菲发来了两条消息。
第一条是凌晨一点发的：“新年快乐！虽然已经说过了，但还是想再说一次【兔子捧爱心】”
第二条是二十分钟前发的：“我醒啦！我妈说今天要去舅舅家拜年，你什么时候来？舅舅说想跟你聊聊投资的事。”
姜宇笑了，打字回复：“刚醒。我妈也说了，让我早点去给你妈拜年，说是规矩。”
几乎是秒回：“哈哈哈，阿姨真讲究。那你什么时候来？舅舅听说你要来，特意说要开瓶好酒。”
“上午吧，等我爸妈准备好礼物。”
“好，等你【兔子转圈】”
放下手机，姜宇起床洗漱。
下楼时，周慧文正好从厨房出来，手里端着刚煮好的汤圆。
“醒啦？快吃早饭，吃完去茜茜家拜年。”周慧文把碗放在餐桌上，“礼物我都准备好了，在玄关放着。两盒明前龙井，一盒东阿阿胶，还有一箱赣南脐橙。你刘阿姨喜欢喝茶，阿胶补气血，橙子寓意好，刘总那边……茶叶他应该也喜欢。”
姜宇看着玄关处堆得整整齐齐的礼物，其中一盒茶叶的包装格外精致，显然是特意为刘文涛准备的。
他这才想起，刘艺菲的舅舅刘文涛；去年奥运会时他们见过面。
“妈，你连刘总喜欢什么都打听到了？”姜宇笑着问。
“你刘阿姨说的。”周慧文理直气壮，“她说她弟弟就爱喝茶，尤其喜欢龙井。我特意托杭州的朋友寄来的，明前头采，一般人买不到。”
姜建国从书房出来，听到这话笑了：“你妈为了你这次拜年，准备半个月了。茶叶是托了关系，阿胶是找老中医挑的，连橙子都是特地让人从赣南果园现摘现寄的。”
姜宇心里一暖：“妈，这会不会太隆重了？”
“隆重什么，第一次正式拜年，礼数要周到。”周慧文不容置疑，“你爸年轻时候第一次去我家，拎了十斤猪肉、两只鸡，还有两瓶茅台。那才叫隆重。”
“那不一样，那时候物资匮乏。”姜建国在餐桌前坐下，“现在条件好了，讲究的是心意。不过你妈准备得确实周到，刘总那边你们有业务往来，礼物不能轻，也不能太重，显得刻意。茶叶正好，雅致又不俗。”
姜宇点头。
父亲说得对，公司和刘文涛有商业关系，礼物的分寸很重要。
太轻了不尊重，太重了像贿赂。
茶叶这种文化人的礼物，恰到好处。
“对了，”周慧文又想起什么，“红包我放你外套内兜了。要是你刘阿姨给你红包，你要推辞一下，但最后要收下，这是规矩。刘总那边……他应该不会给，你也不用期待。”
“知道了妈。”姜宇赶紧低头吃汤圆，怕再听下去耳朵要起茧子。
吃完早饭，姜宇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出门。
周慧文一直送到门口，还在叮嘱：“路上小心，开车慢点。见了舅舅要叫‘刘总’，私底下可以叫‘舅舅’，第一次见面还是正式点好……”
“知道了妈，我走了。”姜宇赶紧上车。
开车去刘艺菲舅舅家的路上，姜宇想着周慧文的叮嘱，觉得既好笑又温暖。
这就是中国式的父母爱，事无巨细，唠叨得让你烦，每一句背后都是关心和考量。
到刘艺菲舅舅家时，刚过九点半。
按门铃，开门的是刘艺菲。
她今天穿了件灰色毛衣，配深灰色休闲裤，抱着一只黑猫咪，看起来清新又居家。
“来啦？”她眼睛弯弯的，接过他手里的东西，“怎么拿这么多？这茶叶……是给我舅的？”
“嗯，我妈特意准备的。”姜宇低声说，“明前龙井，你舅应该喜欢。”
刘艺菲笑了：“他肯定喜欢。他那个茶痴，见到好茶走不动路。”
两人进屋。
客厅里，刘小丽、刘文涛和刘艺菲的舅妈都在。
刘文涛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，正坐在沙发上泡茶，看见姜宇进来，放下茶壶站起身。
“刘总，新年好。”姜宇先正式地打招呼，把礼物放在茶几旁，“一点心意，请您和阿姨尝尝。”
“姜总太客气了。”刘文涛笑着走过来，目光在茶叶包装上停留了一下，眼睛微亮，“哟，这是……狮峰龙井？”
“明前头采。”姜宇说，“朋友从杭州寄来的，说今年的品质特别好。”
刘文涛接过茶叶盒，打开闻了闻，点头：“香！这香气，确实是上品。姜总费心了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姜宇笑，“刘总喜欢就好。”
“私底下就别叫刘总了，叫舅舅就行。”刘文涛拍拍他的肩，“坐，正好我在泡茶，一起尝尝。”
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。
刘小丽和舅妈去厨房准备午饭，刘艺菲挨着姜宇坐下。
刘文涛重新烧水，换了一套更讲究的茶具；紫砂壶、闻香杯、品茗杯，动作娴熟优雅。
“舅舅是茶道高手。”刘艺菲小声对姜宇说，“我小时候在他家，看他泡茶能看一个小时。”
“茶道养心。”刘文涛一边温壶一边说，“现在工作压力大，泡茶能让人静下来。姜总……小宇平时喝茶吗？”
“喝，没您这么讲究。”姜宇实话实说，“平时在公司喝得最多的是咖啡，提神。茶...偶尔喝，大多是助理泡的。”
“年轻人忙事业，理解。”刘文涛把茶叶放入壶中，热水高冲，茶香瞬间弥漫开来，“不过偶尔也要慢下来。茶如人生，急不得。”
第一泡茶出来，汤色清亮。
刘文涛给姜宇倒了一杯：“尝尝。”
姜宇端起闻香杯，茶香清雅高扬，有典型的豆香和栗香。
“好茶。”他由衷地说。
“茶好，水也要好。”刘文涛说，“这是我从庐山带回来的泉水，专门泡茶用。水为茶之母，器为茶之父。缺一不可。”
聊着茶，话题自然转到工作上。
刘文涛问起追光投资的近况，姜宇简单说了说，重点提了京东和迪士尼的合作。
“京东那个投资，眼光不错。”刘文涛点头，“去年金融危机，好多机构都撤了，你们敢逆势加注，有魄力。现在看，押对了。”
“也是运气。”姜宇谦虚。
“不全是运气。”刘文涛看着他，“我看过你们投资的几个项目，都不是瞎投。有逻辑，有布局。影视、科技、互联网、商业地产……看起来分散，其实都在文娱生态圈里。这种打法，不是一般人能想的。”
姜宇心里微惊。
刘文涛不愧是银行高管，眼光毒辣，一眼就看出了追光的战略布局。
“舅舅过奖了，我们也是摸着石头过河。”
“不用谦虚。”刘文涛笑了，“年轻有为是好事。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，还在银行柜台数钱呢。你们这一代，赶上了好时候，互联网、全球化……机会多，但竞争也激烈。能脱颖而出，是本事。”
聊了大概一小时，刘小丽从厨房出来：“准备吃饭了。”
......
午饭很丰盛。
刘文涛开了瓶茅台，给姜宇倒了一杯：“今天破例，喝点。过年嘛。”
“谢谢舅舅。”
饭桌上，气氛更加轻松。
刘文涛说起去年奥运会时和姜宇见面的情景：“那时候我就觉得这年轻人不简单。谈影视基金托管，别的投资人关心的都是收益率、风险，你问的是‘资金监管流程’、‘风险隔离机制’。问题很专业，一看就是懂行的。”
姜宇笑：“那是应该的，钱投出去，总要管好。”
“就这份责任心，很多老投资人都没有。”刘文涛举杯，“来，敬你一杯。希望追光越做越好，也希望……你对我们家茜茜好。”
“一定。”姜宇郑重举杯。
饭吃到一半，刘小丽起身，从房间里拿出一个红包，递给姜宇：“小宇，这个你收下。”
姜宇愣了一下，赶紧推辞：“阿姨，不用，我都工作了……”
“工作了也是孩子。”刘小丽坚持，“这是压岁钱，讨个吉利。收下。”
姜宇看向刘艺菲，她笑着点头：“收下吧，我妈的心意。”
“谢谢阿姨。”姜宇双手接过红包。
红包很厚，能摸出来里面钱不少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刘艺菲凑过来小声说。
姜宇打开，里面是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。
午饭后又聊了会儿，姜宇起身告辞。
刘文涛送到门口，握了握他的手：“小宇，以后常来。工作上有什么需要，随时找我。银行这边，追光的业务我会亲自跟进。”
“谢谢舅舅。”
“对了，”刘文涛压低声音，“你们那个影视基金二期，什么时候启动？我们行有几个高端客户很感兴趣，想参与。”
“春节后吧，具体方案还在做。”姜宇说，“到时候我让陈景明跟您对接。”
“好，好。”
.......
下午三点，刘艺菲提着礼物来姜宇家拜年。
她显然也经过了精心准备，穿了件浅粉色的外套，背着一个粉色小包包，看起来既乖巧又大方。
手里拎的礼物也很周到：给周慧文的是一条爱马仕丝巾，给姜建国的是一套紫砂茶具。
“阿姨，叔叔，新年好。”刘艺菲进门就甜甜地叫人。
“茜茜来啦，快进来。”周慧文笑得合不拢嘴，接过礼物，“来就来，还带什么东西。快坐，阿姨给你拿喝的，想喝茶还是热可可？”
“热可可就很好，谢谢阿姨。”
姜建国也难得地笑容满面：“茜茜坐，别站着。你舅舅怎么样？酒醒了吗？”
刘艺菲笑：“醒了，下午还说要来找叔叔下棋呢。”
“好啊，随时欢迎。”姜建国点头，“你舅舅棋下得好，我老输给他。”
客厅里，周慧文拉着刘艺菲坐在沙发上，开始嘘寒问暖。
姜宇坐在旁边，看着这一幕，觉得特别和谐；就像女儿回娘家，母亲拉着她说体己话。
聊了大概半小时，周慧文起身去房间，出来时手里也拿着一个红包，比刘小丽给的那个还要厚一些。
“茜茜，这个你收下。”周慧文把红包递过去。
“阿姨，这……”刘艺菲赶紧摆手，“不用不用，我都这么大了……”
“再大也是孩子。”周慧文坚持，把红包塞进她手里，“这是压岁钱，讨个吉利。收下，不然阿姨不高兴了。”
刘艺菲看向姜宇，姜宇点头：“收下吧，我妈的心意。”
“谢谢阿姨。”刘艺菲双手接过红包，很郑重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周慧文笑眯眯地说。
刘艺菲打开红包，里面是一张银行卡。
她愣住了：“阿姨，这……”
“能收。”周慧文握住她的手，眼神慈爱，“茜茜，阿姨是真心把你当女儿看。这点钱不多，就是个心意。收下，听话。”
刘艺菲看看周慧文，又看看姜建国，最后看向姜宇。
姜宇对她点头，眼神温柔。
“谢谢阿姨，谢谢叔叔。”刘艺菲笑着说。
“好孩子。”周慧文拍拍她的手，“以后常来，这就是你家。”
这天下午，刘艺菲在姜宇家待到晚饭后才离开。
.......
饭后，姜宇送刘艺菲回家。
两人手牵手在小区里散步。
冬夜的空气清冷，牵着的手很暖。
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交叠在一起。
“今天感觉像做梦。”刘艺菲轻声说，“你妈给我那么多钱，我压力好大。”
“不用有压力。”姜宇握紧她的手，“我妈是真心喜欢你。她那个人，对自己人特别大方。我上大学时，她每个月给我的生活费都比同学多一倍，说‘男孩子在外不能抠抠搜搜’。”
“可是十万……太多了。”
“对她来说不多。”姜宇笑，“我爸虽然做建材起家，这些年也攒了些家底。而且我是独子，他们的钱早晚都是我的。现在给你，等于提前给了。”
刘艺菲还是不安：“我总觉得……受之有愧。”
“那就以后好好孝顺他们。”姜宇停下脚步，转身看着她，“而且，你值得。你那么好，值得所有人对你好。”
刘艺菲看着他，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。
她踮起脚，在他唇上轻轻一吻：“姜宇，谢谢你。”
“又谢我？”
“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，谢谢你给我一段这么温暖的感情。”她认真地说，“我以前总觉得，我这样的人，可能注定要孤独。遇到你之后，我才知道，原来我也可以被爱，也可以有家。”
姜宇心把她拥进怀里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：“傻姑娘，你值得所有的爱和温暖。以后会更好的，我保证。”
两人在冬夜里拥抱了很久，直到刘艺菲的手机响了，是刘小丽催她回家。
“我该回去了。”刘艺菲依依不舍。
“明天见。”
“嗯，明天见。”
看着刘艺菲走进小区，姜宇才转身回家。
路上，他想着这一天发生的事。
两个妈妈不约而同地给了红包，都说了类似的话。
回到家，周慧文还在客厅等他。
“送回去了？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姜宇在沙发上坐下，“妈，你今天给茜茜那么多钱，把她吓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