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月18日,周日;上午八点半,北京CBD。
冬日的阳光斜斜地洒在万达广场2号楼蓝灰色的玻璃幕墙上,整栋35层的建筑在周围周末寂静的写字楼群中显得格外醒目。
四个月前,追光控股以20亿人民币的价格全资购入这栋楼时,在业内引起了不小的震动。
毕竟,一家成立仅三年的公司买下整栋甲级写字楼,这在2008年的经济环境下堪称豪赌。
地下车库B2层,姜宇那辆黑色奥迪A6缓缓停入专属车位。
王薇已经提前五分钟到了,正站在电梯口看表,八点三十一分,比约定时间早一分钟。
“姜总早。”王薇按下电梯按钮,轿厢门无声滑开。
“早。”姜宇走进电梯,抬头看了一下仪表,“人都到齐了?”
“都到了。蒋总从怀柔赶过来,路上有点堵,不过八点二十就到了。北美那边吴娜和大卫已经在线等着了。”
电梯以每秒四米的速度平稳上升,轿厢内部是胡桃木饰板和深灰色地毯,角落里点着淡淡的雪松香薰。
姜宇对着轿厢壁的镜面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,外面套着深灰色羊绒开衫,比平时开会时随意些,依然得体。
电梯门在35层打开,迎面就是追光控股的Logo墙;一个抽象的光束穿过棱镜的设计,下方用中英文写着“追光控股”。
前台区域宽敞明亮,两个穿着定制套装的年轻姑娘立即站起身。
“姜总早!王秘书早!”声音清脆整齐,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。
“早。”姜宇点头,脚步没停,“会议室茶水准备好了吗?”
“准备好了,龙井、普洱、咖啡都有,点心是刚送来的稻香村糕点。”前台李雯快速答道,“另外,行政部蒋静姐说您胃不好,单独给您准备了小米粥,在会议室旁边的休息室里温着。”
这个细节让姜宇脚步顿了顿:“谢谢,有心了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
走廊两侧的墙面挂着几幅当代艺术品,都是周牧从798艺术区淘来的年轻艺术家作品。
他最欣赏的一幅叫《数字河流》,画的是数据流在虚拟空间中奔涌的景象,花了1万,对于艺术品来说不算贵,寓意很好。
会议室的胡桃木双开门虚掩着,里面传出低低的交谈声。
推开门,椭圆形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。
看到姜宇进来,所有人同时起身,这个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。
“坐吧。”姜宇走到主位,脱下开衫搭在椅背上,“周末还让大家来加班,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不辛苦。”众人纷纷应和,语气里是真心的,追光的加班费是行业标准的三倍,而且姜宇从来都是以身作则。
长桌两侧坐着追光系的核心高管。
左手边依次是:陈景明,追光控股总裁;王坚,光影云首席执行官;王欣,深圳光影视频CEO,前快播创始人。
右手边是:杨四微,深圳追光科技总裁兼光影院线运营总监,前BJ追光影业总裁;周牧,光影数字首席科学家;蒋雪柔,追光影业国内总裁,38岁,前周易影视总裁。
此外,长桌远端还坐着行政、财务、公关等职能部门负责人。
会议室正前方那面巨大的LED屏幕已经亮起,分割成两个画面。
左侧是光影数字北美CEO吴娜坐在办公室里;右侧是北美追光影业总裁大卫·科恩穿着花衬衫,背景是落地窗外的好莱坞山。
“开始吧。”姜宇的声音平静,却让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,“从陈总开始。”
........
陈景明打开面前的ThinkPad,连接投影。
第一张幻灯片是追光控股的组织架构图,线条清晰,板块分明。
“姜总,各位,我先汇报追光控股2008年度整体情况。”
陈景明推了推金丝眼镜,声音和他的人一样严谨,“截止2008年12月31日,追光控股总资产约43.7亿美元,负债率18.3%,可调动现金8.2亿美元。较2007年同期增长217%。”
数字在屏幕上跳动,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。
财务总监张纯,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;微微点头,这些数字她最清楚,每次听到还是觉得不可思议。
“资产构成方面,”陈景明切换幻灯片,出现一张饼状图,“影视制作与发行板块占比22%,技术研发与特效板块28%,投资板块38%,院线与发行12%。特别值得注意的是投资板块,但年度回报率达到347%。”
他顿了顿,调出下一张战略投资地图:“接下来是重点。2008年我们完成了六项重要战略投资。”
“第一,京东商城。2008年9月,我们以4000万美元获得28%的股权,目前是最大机构股东。京东的B2C模式在金融危机中反而展现出韧性,2008年第四季度营收环比增长65%。”
“第二,”陈景明切换幻灯片,出现新浪微博的蓝色鸟形Logo,“新浪微博。2008年8月,我们以400万美元获得25%的股权。这是一个刚刚开始内测的微型博客产品,目前内测两周注册用户突破10万,日均发布信息量超过5万条。产品负责人曹国伟认为,这可能是继门户、搜索之后,互联网的第三个入口。”
会议室里有人小声讨论。
王欣插话道:“我试用过内测版,产品很简单;140个字,一张图,关注和转发。恰恰因为简单,传播速度极快。”
“这正是投资价值所在。”陈景明点头,“第三,大疆创新。2008年6月,我们以3000万人民币获得30%股权。他们的无人机航拍系统已经为《2012》和《超体》提供服务,汪滔博士说下一代产品将加入自动避障和智能跟拍功能。”
他调出一段演示视频:无人机在模拟片场自动追踪演员运动,镜头稳定得像轨道拍摄。会议室里响起赞叹声。
“第四和第五是韩国游戏公司。”陈景明继续,“魁匠团,8500万美元占股25%,他们的《地下城与勇士》在韩国公测表现极佳,预计今年在中国大陆上线。NEXON,1亿美元占股45%,旗下《跑跑卡丁车》在中国大陆月流水稳定在3000万以上。”
“第六,”陈景明露出一个难得的微笑,“一个有趣的小投资,芬兰Rovio娱乐公司。600万美元获得80%股权,并承担其300万美元债务。这家公司正在开发一款基于智能手机的游戏,叫《愤怒的小鸟》。虽然现在看起来粗糙,但他们的CEO尼克拉斯坚信,移动游戏是未来。”
会议室后排有年轻员工小声嘀咕:“愤怒的小鸟?这名字好怪。”
“可容易记住。”姜宇忽然开口,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集中到他身上,“在未来移动互联网时代,简单、易记、易传播比复杂更重要。王欣,你用的是iPhone吧?”
王欣举起手里的第一代iPhone:“用了三个月,这东西会改变一切。”
“所以Rovio这个投资,赌的是未来。”姜宇总结,“陈总继续。”
陈景明关掉幻灯片:“最后,腾讯的马化腾先生约了两次面谈,想和您这个股东见个面。他说‘追光的投资眼光太毒,得亲自讨教’。时间您定。”
“春节后吧。”姜宇说。
“明白。”陈景明记录,“其他17个投资项目的详细报告已经发到各位邮箱。总体而言,2008年投资板块盈利相比去年翻了3倍。汇报完毕。”
他坐下时,会议室安静了几秒,大家都在消化这些数字。
........
王坚站起来时,羽绒背心蹭到了桌沿。
这位光影云CEO今天穿了件格子衬衫,外面套着羽绒背心,头发乱糟糟的,显然是熬了夜。
“姜总,各位,我简单汇报。”王坚直接走到白板前,拿起马克笔开始画架构图,这是他改不掉的习惯,“光影云团队现在210人,三个研发中心。第一批1万台服务器已经在BJ亦庄数据中心跑起来了,我给大家看个实时监控。”
他在笔记本电脑上敲了几下,主屏幕切换成一个三维可视化界面:成千上万的绿色光点像星河般流动。
“这是我们现在处理的实时数据流。”王坚的声音里透着技术人的骄傲,“每天处理量1.2PB,什么概念?相当于每天把中国国家图书馆的所有藏书数字化三遍。我们的‘伏羲1.0’计算框架,在处理海量并发请求时,比Hadoop快40%;‘盘古1.0’分布式存储系统,数据可靠性达到99.9999999%——九个9。”
会议室后排的助理小声问同事:“九个9是什么概念?”
“就是存100亿个文件,只可能丢一个。”周牧头也不回地答道,他显然听见了。
王坚继续:“目前投入7个亿。贵州和苏州的数据中心明年六月交付,到时候我们的总算力能进入国内前三。我想说的是应用场景.....”
他在白板上写下“影视工业云”五个大字:“姜总上次提的‘影视工业化’,我想了三个月,觉得核心就在这个云上。我设想这样一个未来:编剧在云端写剧本,系统自动标注场景、道具、角色;导演在片场用平板实时调取参考资料;特效团队在成都、洛杉矶、温哥华三地协同工作,版本自动同步;成片通过云分发到全球影院,票房数据实时回传。”
这个设想让会议室躁动起来。
蒋雪柔眼睛亮了:“如果能实现剧本云端协同,光审稿效率就能提高50%!现在剧本发来发去,版本混乱,经常出现‘我改了你看的还是旧版’。”
“这正是我们要解决的问题。”王坚说,“现在需要时间,需要钱,需要整个行业的认同。”
“钱不是问题。”姜宇开口,“做个五年规划,预算上不封顶。我要看到明确的里程碑:第一年基础架构,第二年内部试用,第三年开放测试,第四年成为行业标准。能做到吗?”
“能!”王坚的眼睛亮得像探照灯,“但需要人,需要很多人。”
“挖。”姜宇说,“陈总配合,年薪翻倍也给,期权加倍也给。”
陈景明点头:“明白。”
王坚坐下时,羽绒背心又蹭到了椅子;下一个是王欣。
这位光影视频CEO今天穿了件亮黄色的连帽卫衣,风格混搭得让人眼花缭乱。
“各位老大,光影视频的进展我简单说。”王欣语速快得像在说唱,“三句话:内容买了,技术通了,该上线了。”
他打开测试网站,界面简洁得近乎性冷淡;黑底白字,没有广告,中央一个搜索框,下方几条推荐内容。
“设计理念就一个字:快。”王欣演示着,“点开即播,平均加载时间0.8秒。怎么做到的?王坚博士的云,加上我们自研的P2P-CDN,简单说,你看视频的同时,也在帮别人加速。”
他切换页面:“内容分三层。底层是版权采购,30000小时,覆盖电影、电视剧、纪录片,公司总公司有采购影视版权1500部。中层是自制内容,蒋总和大卫那边的剧,我们这边的直营开发。顶层是爆款打造,我们正在根据追光编剧部给的剧本筹备《毛骗》、《摆渡人》、《屌丝男士》,每集5分钟,低成本,快节奏,导演找新人,演员大把。”
“成本控制呢?”姜宇问。
“单集5万以内。”王欣说,“组建自己团队,成本可以压得很低。我想说的不是这个.....”
他调出后台数据:“最让我兴奋的是算法。我们挖了张一鸣团队的三个核心算法工程师,他们做的推荐引擎,比百度的精准得多。系统会学习你的观看习惯,越看越懂你。不过更绝的是和微博的联动设想:微博140个字加一张图,如果这张图是我们的视频截图,用户点开直接跳转到光影视频播放,这个转化路径太顺了。曹国伟已经同意做技术对接。”
“具体方案?”姜宇问。
“两个。”王欣显然早有准备,“轻度整合:微博内嵌我们的播放器。重度整合:账号打通,数据共享,微博成为光影视频的流量入口,但这需要更深的股权合作。”
“做重度整合的详细规划。”姜宇拍板,“三个月内我要看到产品原型。这是你今年的核心KPI。”
“明白!”
王欣坐下时,卫衣帽子从西装里翻了出来,他自己浑然不觉。下一个是周牧。
这位光影数字首席科学家今天难得穿了件熨过的西装,他站起来时,手里拿着一个银色U盘。
“老板,各位;技术细节我不多说,看效果。”周牧把U盘插进电脑,主屏幕暗了一秒,然后亮起。
那是《超体》的概念测试镜头,刘艺菲的脸在屏幕上特写。
镜头从她的瞳孔开始拉远,面部表情从平静到惊恐到超然,皮肤的质感、睫毛的颤动、光影的变化,细腻得令人窒息。
“烛龙1.0实时渲染引擎,比工业光魔的RenderMan快18%。”周牧的声音里有种技术人特有的骄傲,“速度不是重点,重点是质量。我们重新训练了面部捕捉算法,好莱坞的系统对单眼皮、扁平五官识别率低。我们的新模型,亚洲演员面部捕捉准确率97.3%。”
他切到另一段视频,是《2012》的灾难场景:黄石公园火山爆发,岩浆如血般漫过山脊。
“流体模拟模块,我们可以同时计算2000万吨水的运动轨迹,误差率低于0.5%。”周牧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,“维塔数码要达到这个精度至少还要两年,而且成本是我们的三倍,他们在用CPU集群,我们在用GPU并行计算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掌声。
周牧继续:“产能方面,国内团队268人,去年盈利6000万。我想说的是人才,我们现在有7个奥斯卡技术奖得主做顾问,35个来自好莱坞的核心技术骨干。挖他们过来,我开了三倍薪水,姜总说值。”
“继续挖。”姜宇说,“明年这个时候,我要光影数字成为亚洲第一、世界前二。”
“已经在接触《阿凡达》的动捕团队了。”周牧说,“卡梅隆不放人,但同意合作成立联合实验室。”
“可以。”姜宇点头,“实验室放在BJ,我要第一时间看到成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