拜年开始后,席间的氛围轻松了许多。
来宾的交谈低声却不嘈杂,不时传来欢快的笑声。
逐渐强烈的阳光透过敞开的门洒了进来,照在立见幸的金色头发上,为其点缀了鲜艳的色彩。
大小姐笑脸盈盈,正坐在她身侧的高桥诚就必须保持冷静。
面对拜年分家的阿谀奉承,或者发自内心地夸赞祝福,他都不苟言笑,只是在立见幸发压岁钱后提点两句。
简单来说,唱白脸,但又不能太白。
“佑树,新年期间也不要太懈怠了,去年做得不错。”高桥诚微笑着用友善的语气说。
“是,您昨夜嘱咐的事已处理妥当,请放心。”
“你做事稳重,没什么不放心的,我也不喜欢京都那些只会说漂亮话的家伙。”
立见幸给孩子发压岁钱后,立见佑树喜出望外地退下。
下一个人来拜年前,立见幸好奇地问:“有什么事,除夜还要工作?”
“一点私事,和阿夜有关。”高桥诚坦白说。
“不方便告诉我?”
“没有不告诉你,阿夜好像一条新年祝福都没收到,我找了一个合适的人给她发。”
“你净会宠她,她都没给我拜年。”
立见幸负气地戳了一下他的侧腰,高桥诚脸色坦然:“我说过了,公平不是平均,是偏爱每一个人。”
说完,他的目光转向在面前缓缓跪下拜年的夫妻。
“新年伊始,祝小姐少爷新年快乐!”
两人恭恭敬敬地跪着躬身行礼,高桥诚轻轻低头回礼,因为没有孩子,立见幸没有发红包。
拜年结束后,佣人端来甜酒和年糕年菜。
立见琴叶从和服宽大的袖口里探出雪白的手腕,端起杯子喝甜酒。
她又一次祝大家“新年快乐”后,大堂的氛围才彻底和缓轻松,众人齐声回应,其乐融融地一起喝酒聊天。
立见琴叶把白石纯可叫到身边,关心地问东问西,看那样子,是真的把高桥诚当作了自己的儿子。
享受着一片欢乐的氛围,高桥诚的心思不知不觉飞回了丰岛区的公寓。
不知道上杉真夜有没有收到她的新年祝福。
“诚君,其实呀,我最近有点犹豫呢。”
立见幸伸过手来,覆盖在他的手背,触感柔软温暖:“我有时会想自己是不是太黏人了些。”
“黏人,你吗?”
高桥诚收敛思绪,扭头和她意味深长的目光对视:“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好像才是最少的,除了工作。”
“诚君认为继续这样如何呢?”立见幸微笑着问。
“我嘛,其实还是想和你有更多时间单独相处。”
高桥诚略作思考,翻转手掌,和她十指纠缠在一起:“像以前那样一起去看画展,或者逛书店,这样悠闲的时间我更喜欢。”
听到他干脆的回答,立见幸微微一笑:
“新学期开始后,我就要升上三年级,母亲的意思把家里的工作交给你,让我在大学毕业前都轻松些。”
“这不是很好吗?”高桥诚有些惊讶立见琴叶对自己的信任程度。
事到如今,他也不在乎一个财阀的体量就是了。
“不过呀。”
听到立见幸使用大小姐口癖修饰转折,高桥诚打起精神,显然,接下来的话才是重点。
“即使一起上学,心中也有点不太方便呢。”
立见幸轻轻歪头靠过来,金色短发随之垂落:“感受不到诚君的气息,我会有点寂寞呢。”
“话虽如此,但要挤出时间——”高桥诚瞬间察觉到她的心思。
去年,立见幸多次提议他搬去港区的庄园,高桥诚一直没有同意。
现在,两人的感情日渐加深。
那种想要和恋人更长时间待在一起的心情,高桥诚并非无法理解。
“住在港区有点不太方便吧,离学院有点远。”
他手抵在唇前沉吟,斟酌着缓缓开口:“如果要住得近一些,通学时间自然也是越少越好,不仅轻松,心情也会比较从容。”
“诚君,就这样轻易答应我的同居邀请啦?”立见幸抬手遮住粉唇,惊呼出声。
高桥诚点头,端起酒杯咽下一口:“我也想待在你身边,考虑到将来的事,同居也是必要的磨合,不过我是需要一些私人空间的类型。”
网络上有这种说法:恋人同居后会逐渐看清对方的生活习惯、金钱观念、卫生观念和道德常识。
另一个让高桥诚答应的原因是,作为一个驯猫高手,他可不能让上杉真夜轻易攻略自己,否则也太丢人了。
再不拉开一点距离,大概很快就要沦陷了吧?
——回忆起昨晚的画面,高桥诚的心跳再次开始加快加重,欢呼雀跃。
听见他确认自己的说法,立见幸只觉得像是一厢情愿的白日梦实现一般,心里被幸福感萦绕。
“我倒是很喜欢鹤见沢的地段,虽然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房子。”
立见幸抬起湿润的眼眸看过来,眼底充斥着喜悦与期待:“无论和诚君共度多少时间,都不会厌倦。”
高桥诚低头看过去,只见她清纯的脸上浮现幸福的微笑。
“感到幸福的应该是我才对吧,每天被你迎接,睡前可以说晚安,还可以从一个家一起出发。”
说着,高桥诚心满意足般舒了口气。
“诚君这样说,我真的很高兴。”
立见幸仿佛看到两人美好的未来,内心宛如点燃般开始发烫:“到时,邀请小夜一起来庆祝乔迁之喜好了。”
高桥诚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,却没办法拒绝。
毕竟公平是偏爱每一个人,希望这样有利于上杉真夜和立见幸的关系缓和。
......
与此同时,丰岛区。
安静的公寓里,只有洗衣机“嗡嗡”作响。
上杉真夜身穿居家服,坐在卧室的书桌前,手持钢笔,视线不时瞥向放在一旁的智能手机。
屏幕始终黑暗,没有任何一条新年祝福的消息。
银行、通信公司、经常去的生活超市等等都在昨晚定时发送过来,除此之外,再也没有任何一条消息。
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没有上杉家的打扰,她为此感到开心。
但猫屋阳菜、花川花织、立见幸和鹿岛冷子都没有发来消息,回想起昨晚高桥诚忙碌回复消息的样子,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。
一条新年祝福都没有收到,让她短暂地失去了写书的心情。
对上杉真夜来说,这很反常,当初她执意要[不依赖任何人地活下去],如今却会在乎这种事。
紧接着,她意识到高桥诚确确实实改变了自己。
或者说他在自己的人生中,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影响。
[改变的事物与不变的事物]
上杉真夜收回思绪,在干净的稿纸上写下新的章节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