恍惚间,雨声骤然急促。
学生会长室弥漫着咖啡味的安静空气里,高桥诚悠闲地倚着椅背,单手举着蓝宝石雕刻而成的皇冠形状戒指在眼前仔细端详。
透过明亮的灯光,蓝宝石散发出星光般的光泽,每一处细节都无可挑剔,如同童话中灰姑娘的水晶鞋一般美丽动人
——只要戴上这枚戒指,即使是灰姑娘,也能瞬间成为高贵的公主。
“你已经看了足足十分钟。”
右侧方飘来冷淡的嗓音,其中透出些许不满。
高桥诚将欣赏的目光转向端来咖啡的上杉真夜,她精致漂亮的脸同样美得令人心惊。
“这是我作为雕刻的第一件作品,当然要仔细琢磨是否还有不足之处。”
“找到了吗?”上杉真夜心里清楚,这是送给立见幸的戒指,因此很期待这件作品不要太完美。
“没有,完美无瑕。”
高桥诚的回答让她露出再明显不过的失望表情。
见上杉真夜抿着嘴角,投来无语的眼神,高桥诚将戒指放进提前准备好的礼盒,拉开左手边的抽屉放进去,免得惹她心烦。
“下午不去上课吗?”他随口问。
吃完午饭后,大小姐去了休息室午睡,花川花织每天都有用不完的精力,拉着猫屋阳菜和鹿岛冷子去礼堂看毕业式的会场。
只有上杉真夜和白石纯可留了下来,十几分钟前,上课铃已经响起,上杉真夜依旧没有回去上课的意思。
“现代文。”她简短说明不去上课的理由。
高桥诚轻轻点头表示了解,伸手拿过桌面上没看完的《春琴抄》,翻到夹了书签那页:
“看起来你好像和纯可相处不错?今天上午。”
说这句话时,他刻意压低了声音,神神秘秘地用书挡住脸,目光飘向沙发上白石纯可的方向。
“为什么要摆出一副做贼的样子来?”上杉真夜皱着眉问。
“我怕你回答[只是利用]或者别的什么难听的话,让她听到。”
“真是这样,那我们岂不是密谋的共犯?”
“难道不是吗?花织天天说我偏袒你。”
高桥诚抬起脸,恰好看到上杉真夜嘴角绽开笑容,因而呆滞地眨了眨眼。
如果真是这样,他会额外给白石纯可补偿就是了。
上杉真夜立刻换上冷脸,转身走向沙发,黑色圆头小皮鞋踩得木地板“哒哒”作响:
“我还没恶劣到那种程度,至少心态上不是。”
“阿夜,你长大了。”高桥诚以含辛茹苦的老父亲的口吻说。
上杉真夜陡然回头,瞪来凶狠的眼神,他立刻举起双手投降,手中的书都没来得及放下。
上杉真夜回头继续迈步,在沙发坐下来,黑色过膝袜包裹的美腿上下搭在一起,顺手拿过手边的书翻开。
高桥诚喝了一口她刚刚端来的咖啡,加入了足量的牛奶和糖后,口感顺滑,风味醇厚。
“所以,关于幸,你有什么想法了吗?”他以共犯的立场问。
“有一些,没什么具体的计划,有机会的话,我会试试自己解决新书的发布问题。”
“我觉得你们只是缺少沟通,幸的心思比你想象中要复杂。”
高桥诚不知道上杉真夜如何看待立见幸,在他看来,立见幸一直以“姐姐”的身份要求自己,也一直考虑着“不能让重要的人受到伤害”这种事,特别是愚蠢的妹妹。
正想多说几句,上杉真夜突然变得不耐烦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刻意加重语气,又看了一眼白石纯可,大概是察觉到糟糕的空气会影响到别人,转而用平淡几分的声音和白石纯可搭话:
“学姐,你在看纪录片吗?”
上杉真夜显然已经发现了人际关系的另一个用处,转移话题,她不愿意提立见幸,于是借白石纯可逃避。
白石纯可抬起妩媚的脸看向她,双手翻转平板电脑:“是科教片,关于国外新研发的玉米品种和种植养护。”
“你好像不止是喜欢玉米,也很喜欢园艺?”上杉真夜问。
“嗯,植物的气味让人安心。”
“我可以问一下理由吗?”
“......这个,嗯,大概是因为,小时候去乡下老家住过一段时间。”
白石纯可抿了一下红唇,弱弱地说:“附近的同龄人总是会用很奇怪的眼神看我,大人也是,我不喜欢被人盯着看,经常会躲进玉米地里。”
“因为恶意?”上杉真夜追问。
白石纯可略作思考,摇了摇头:“大概是因为我是东京人,很稀奇吧。”
“那你未免也太脆弱了。”上杉真夜毫不留情地批评。
“嗯,我不喜欢被人关注,感觉会消磨灵魂。”
白石纯可望着学生会长室的墙壁,酒红色眼眸中点缀着阴影:“自我、作品,存在于世界上,只要太过耀眼,就相对的会有批评的声音。”
身处社会,不论做什么事情,必然会遭到别人的非议,不可能得到所有人的认可。
比如很有主见,喜欢的人会觉得独立,不喜欢的人会批评不合群,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。
稍有不慎,就会被不友好的声音淹没,终日郁郁寡欢。
白石纯可的选择是逃避,只要逃到更耀眼的光芒之下,就能安然度日。
“作品受到伤害,自我受到批评,等同于灵魂受创,令人难以承受。”
听到这话,上杉真夜手抵下巴,陷入沉思,眸光逐渐深邃。
她刚刚批评白石纯可脆弱,是因为不认同“逃避”这种行径,而上杉真夜自己因为羞耻而无法开口,也有同样的原因
——害怕“消磨灵魂”。
从白石纯可身上看到自己的折射后,上杉真夜理所当然地开始反省自己,试图杀死心里潜藏的脆弱。
时间吸足了水分般变重,让人感觉过得很慢。
第一节课下课铃响起时,上杉真夜忽然从沙发上站起身,目光笔直地盯着高桥诚看:“帮我。”
“帮你什么?”高桥诚抬起头,一脸困惑的表情。
“我以为我已经足够不在乎他人的看法了。”
“我也觉得你足够我行我素了。”
“那只是因为不涉及我内心真实的感情。”上杉真夜断言。
高桥诚沉默了几秒,试探着问:“你从来没自搜过吗?你的上一本书,特别是得奖之后,网络上应该有很多不同的声音吧?”
“没有,版税已经证明了我的成绩。”
上杉真夜的理论听起来确实没问题,高桥诚一口喝掉剩下的咖啡,拿着书起身离开:
“纯可,我陪你去画画吧,今天的雨景不错。”
“好。”白石纯可丢掉手中的平板电脑。
“我建议你自搜一下,特别是读卖文学奖的公布,一定能迅速克服玻璃心的问题。”
高桥诚对上杉真夜说完,拉着白石纯可的手,迅速逃离学生会长室。
即使有些批评毫无道理,但越是毫无道理,看到时越令人生气。
上杉真夜的哈气值将是史上最高,还是带白石纯可躲远些比较明智。
不过高桥诚也没走太远,以免上杉真夜找不到他。
学生会楼下是吹奏部,整层楼的房间都属于吹奏部。
全国大赛结束后,一直到4月新生入学,吹奏部都停止活动,不再练习,房间也因此空置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