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露阳目光灼灼的盯着港商的背影。
“您瞅，他刚刚是从这边来的，原本是想出去离开展厅，但是现在他却又拐回去了。”
嗯？！
王轻舟顺着陈露阳的目光看去，
果然！
港商并没有直接走出会场，而是在展馆中轴线处折返，径直朝着外贸公司集中办理手续的区域走去。
下一瞬间，
港商领着一名佩戴着外贸公司胸牌的工作人员，从通道尽头走了出来。
省机械厂这边几个人的心，几乎同时提到了嗓子眼。
虽然他们是参展商，
但是按照程序，他们是不能直接同外商签订订单的，
外商在展位看货、聊技术、有意向之后，必须先由外贸公司介入，等到外贸公司反向确认产品、价格、交付条件，三方合流之后，才能真正推进订单。
也就是说，只有外贸公司才能拥有签字权。
而如今！！！
港商大哥领着外贸公司的人款款走出，
机械厂的人几乎全都的心都提起来，纷纷行驶注目礼。
“他来了他来了，他领着外贸走来了……”
“这是要办手续了吧？”
“走流程了！”
然而……
就在他们满心期盼的时候，
那名港商却突然在通道口一拐，领着外贸公司的人，转身进了隔壁展区的外省小汽车展台。
卧槽？
啥意思？！
陈露阳端着水杯的胳膊僵在半空，目瞪口呆的看着港商、外贸公司同志和外省代表团寒暄、落座。
几分钟后，
鼓声响起。
掌声跟着炸开。
在人群的注目之下，
港商、外贸公司、外省小汽车三方痛痛快快的签了合同订单，
王轻舟，脸色微变。
陈露阳，疯狂震怒！
“这逼啥意思？！”
丫丫呸的，
合计爹在这苦口婆心，卖力费嘴皮子的给你们介绍半天，就是为了让你坚定信心，买别人家车的？！
你这不是欺骗我的感情么！！
关键你要是明天来下订单，大家心里都不能这么生气。
你前脚刚从我这走，后脚揣着我得玩具小汽车就去买别人家东西了？！？！
你妹！！！
不仅是陈露阳，就连张楠都被这个举动给整不会了。
真是林子大了啥鸟都有。
这港商也真够一说了。
就在省机械厂几个人脸色无比难看的时候，
突然，一名金发外商向着他们走了过来。
身后还跟着一名佩戴外贸公司胸牌的同志。
瞬间，陈露阳心里更酸了。
妈的，肯定是旁边的轴承厂又卖出单子了。
烦人！
羡慕嫉妒又眼红的掏出小抹布，陈露阳正准备把车上的手印子都擦干净的时候，
下一秒，外商和外贸公司的同志在小汽车的前面站定。
“同志，”
外贸公司的工作人员语气正式，“这位外商对你们的小汽车非常有兴趣，想进一步谈一谈采购数量和交货能力。”
嗯？！？！
这一句话，像是直接砸在了几个人头顶。
王轻舟、于岸山、郝逢春等人的眼珠子全瞪大了。
“他要买我们的车？”
曹青杭担心自己听错了，急着反问。
“是的。”外贸公司的同志客气的回答。
“确认是我们的展台，不是别人的？”
于岸山忍不住招呼陈露阳，急得额头青筋都绷出来了。
“小陈，你赶紧问问，别再最后下错单。”
能不能买出去，是一回事。
可要是下错单，最后把单退了，那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。
别管因为啥原因，只要退单，非得被人笑话死不可！
那都不如不卖！！！
陈露阳不敢耽误，赶紧小跑上前！！
几句短短的交谈后，他的脸色骤变。
陈露阳看着外商，疑惑的眼神似乎在确认：
他还真要买？！
为啥他来买？！
不应该他买啊！
一直卖力推销、疯狂试坐、被他们视为“头号潜在客户”的港商……没买。
倒是刚刚在人群里悄悄试坐的小外商……反手来下单？？！
“您要买我们的车？”陈露阳最后一次确认。
“是的，我喜欢你们的设计，非常棒。”金发外商点头，语气笃定。
陈露阳猛地狠狠喘了一口气！
“厂长，真的是天上掉单子，咱们来客了！”
下一刻，老厂长的反应比谁都快。
王轻舟立刻挺直腰背，脸上神色一收，厂长该有的架势瞬间摆了出来。
赶紧迎上前：
“朋友里边请！”
“咱们坐下详细谈！”
“外贸公司同志，这边请坐！！！”
“这边有资料、有图纸、有参数！”
……
几把折叠椅“啪啪啪”摊开，
资料一叠叠推上桌，样车、图纸、说明书摆得整整齐齐。
亏了有陈露阳这个万能翻译在，订单谈的非常顺利！
从技术细节到交付能力，从工况适配到售后保障，一项一项对得清清楚楚。
外贸公司的同志原本还保持着例行公事的淡定，可听到对方报出的数字后，整个人都坐直了。
“多少？他说多少？！”
外贸公司的同志微微诧异了一下，再次问向身边的翻译。
“我们公司……准备先订一百辆。”
这句话落地的瞬间，像一颗炮弹轰进省机械厂的展位里。
噔！！！
王轻舟握着水杯的手抖了一下，
曹青杭的头发肉眼可见的炸起来。
连张楠都差点把手里的宣传册给捏成粉末！
外商继续道：“单价按你们报价的五千美元一辆，总金额就是……”
“五十万美元！”陈露阳失声尖叫。
谁说数学学不好的！！
谁说的？！！
那学不好，都是因为诱惑不够大！！！
你换成五十万美元，那他妈不识数的人也会乘法了。
一时间，省机械厂几个人头皮发麻。
五十万美元啊……
不是五万、不是十万。
五十万……
这都能算是战略性订单了。
王轻舟差点没稳住声音：
“朋友，这个数量……这个金额……您是认真的吗？”
得到外商肯定的答案之后，
这一刻，所有人都想仰天长啸。
但是偏偏现在，陈露阳却不能上头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