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皆都沉默了。
“离辽征战百年,杀伤不及今日。”
谢括显得有些垂头丧气,可手上的法术并未停,全力去调伏着周边的火焰。
草木受焚,宫室燃烧,对于这些凡人可谓是天灾一般的劫难,纵然许玄和谢括有神通加身,可也救不过来如此多的人。
‘门中都有紫府坐镇,倒也不会出什么乱,南方的神通多,总归能救一救人,北边则不同...’
如今北辽的修士大都撤走,或是藏入山门,或是逃亡北海,就是身为帝族的萧氏也走了,哪里有神通来治灾?
许玄和谢括越走越慢,如今离辽都无了,也没什么国别之分,能救一人便是一人。
北方却是传来一阵闷响,两人只当是真君又在斗法,转过去一看,见清气冲天而起,卷起浩瀚海水,直接撒在辽土之上。
这海水沾了清气,于是有修养庇护之德,稳定山河,滋养万灵,让原本在北辽燃烧的离火熄灭不少。
“清崇魔——”
谢括开口,忽觉不对,只硬生生将那一个魔字咽下去。
“是此道的大人出手了。”
谁也想不到,此刻出手庇护辽地的却是这一家魔道。
许玄更是心有震动,转而却见盛京道的东边的中京道有佛光盈盈生出,一尊尊金刚法师走出,开始治灾救人。
华世法道。
有几尊金刚在太虚之中走着,正到了这一处,互见着下方一点闪烁的雷光,顿时遭了惊吓,转身便走!
许玄倒也未把他们怎样,更未有去制止的意思。
“至少,比烧死要好。”
他身旁的雷霆颤动了起来,玄妙的律法铮铮跃动,可转瞬又被他压制下去。
罪首不在这些和尚。
许玄看向东方的离火与青光,「祸祝」的存在此刻正一点点重新显现。
“你疯了!”
天陀急呼一声,只当许玄又要做出什么吓人举动,连忙劝阻。
“只需让祸祝藏着,不长离火之凶象即可,你放出来,岂不是助那位南帝?”
“并非如此。”
许玄目光悠远,一边派遣着神卫去降伏离火,一边开始重新催动起了仙碑。
“若是在刚刚国破之时,显现祸祝,无疑是去助离火,可如今已错过了时机,再度显现,带给那位的助力便少了。”
“我要真正催动「祸祝」,使用权柄!”
此言当即惊到了天陀。
“你的地位只是沟通鬼神的【巫】,甚至不是祸祝本道,只能借一借神妙,或是祭祀占卜,或是侧面影响。”
天陀的语气凝重了起来,肃声道:
“你想要动用权柄...以紫府之身去动用权柄,恐怕会被瞬间化为无形之鬼神,纵然有仙碑护佑,后果也是不可想象的!”
“谁说我要亲自动用了。”
许玄的目光微动,只道:
“我五法圆满,修成雷窍,已经有了一道元神,坐在先天之中的元神!”
他的声音骤然一沉,继续说道:
“从本质上来讲,这一道元神的位置是在【原始之门】的内部,类似诸位先天神圣所处的位置,极为契合「祸祝」!若是将我的元神送入其中,配合仙碑去保全,说不得能炼出一尊有意识的鬼神!”
“你要把元神送入祸祝之中?绝对不行,之后怎么去证社雷?”
天陀思索着,心中却忽地有了想法。
“除非...你有第二道元神。”
许玄却有笑声,笑道:
“龙身正是如此,成就了第二元神!随着我勾连「祸祝」,又得了冲和玄令的悟道之能补足,已能开始动用几分《复窍求真妙诀》!”
“此经正是先天之法,讲述的是如何越过原始之门,其中有一道法门...是证明先天之物是我,比如那一尊混沌神人作为我第二元神,乃是纯粹的先天之物,在原始之门的内部。”
许玄继续说道:
“如此法门,称作【混而齐一】,还有更为玄妙的【复窍还胎】,不是如今能够理解的...”
“原来是这么个求证先天的法门...”
天陀若有所思,继续问道:
“然后又如何?”
“龙身有混沌神人,有悬混真君的影响,所以能炼出第二元神,可我人身这处...也未尝没有类似的东西。”
许玄声音一肃:
“【太易道衍】的神机,此物在五太之中,乃是极为纯粹的先天之物!”
“我可以用这东西作为基底,配合《复窍求真妙诀》,送入雷窍,将其作为人身的第二元神。”
“之后再直接从雷窍,从先天之位,从原始之门的内部将这第二元神送入祸祝!”
许玄越说越为振奋,继续道:
“如此一来,再让我本尊持仙碑,避免被道化,以此操纵那一尊直接从祸祝走出的鬼神,我第二元神化作的鬼神!”
“借此,直接行使权柄!”
天陀闻言,却有疑虑:
“你这第一步就有问题,这一点神机虽属太易,位在先天,可却是虚炁道证的遗留!”
“道证,仙君的道证,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?古代雷宫监察天下,压制万道,绝对离不开这一件【太易道衍】!”
“你能借着雷宫修士的身份催动,已经是天幸了,现在想要炼化?”
许玄却并未丧气,而是平静回道:
“你也知道这是仙君的道证,是天穷仙君的道证。”
天陀一愣,便听许玄幽幽说道:
“祂一定算到了。”
许玄催动那一道残存的神机,强行让它显化在内景之中。
闪烁着虚光的球体升起,落在内景,其中有无数流窜的光流和光点,而许玄则毫不畏惧地将自己的性命贴上去,一点点感应此物。
于是他敕令道:
“汝,来证我!”
这一点神机开始了观测与推算,虽然仅有微弱的一点残余,可这却是仙君道证的残余!珍贵之处甚至超越了金性!
毫不客气地说,虚炁修士若是得之,有机会依仗这一点神机求金!
虚幻的光球迅速变化,最终成了一道人形,各方面都和许玄别无差别,只是披了一身天星玄纹法袍。
“成了?”
天陀有些恍惚。
这是道证的残余,【太易冶宇道衍虚宫】的残余,仙君的无上大道所化!
就这么让一个紫府给炼成了第二元神?
你是天穷的亲儿子?
许玄却是极为镇静,如果他不想插手木火之战,单单将这一道虚炁神机所化的元神留住,对于他的修行便有极大助力!
可他绝不可能仅仅满足于此。
「祸祝」在手,只能用于祭祀占卜,或是产生侧面影响,就如空守宝山而去要饭一样!
更何况,这一道果位对于「震雷」有着超乎想象的意义。
许玄如今既然有机会进一步去掌控,甚至动用权柄,岂会放弃?
“先说好,最坏的情况可能是这一道元神失控,自生灵智,到时候就要携着「祸祝」作乱了。”
无数道青莹莹的冲和玄光已经升起,盘旋仙碑周边,隔绝了别的仙官和生灵,形成了一片空地。
天陀当即躲得远远的,只怕生出什么变故,波及了他。
无形之风在洞天之中吹拂,许玄心如平湖,看着雷窍之中的两道身影,都是他的元神,只不过一道是本尊,一道是分化。
于是虚炁神机所化的元神开始朝着雷窍之中跌落,朝着无穷无尽的先天之域跌落。无数鬼神在太易之时钻出,环绕着这一道虚炁元神,携其进入某处无形之所。
仙碑之上,【禍】字之中忽地闪烁起了一点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