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门,震枢。
三十六道通天彻地的雷光在高处盘旋,阐释着震雷的诸相,一道接着一道的落下,循环往复,永无穷尽,让原本已经枯竭的雷泽重新涌出。
震之数为三十六,呼应天罡。
寒门之中的黑暗被驱散,迅烈的电光在天中奔行穿越,转而又瞬间消散,随之传来的是无数重雷声。
许玄一步步自震枢之中走出,到了夔龙公和洛安的身前。
“天下震雷之地莫胜于此,在此修行,溟度道友当能一举成就【自修省】。”
夔龙公目光微动,继续说道:
“【自修省】乃是震雷之意神通,乃是【祭天修省,增广性命】之道。古代天霍龙君有雷虚大论,说是震主声气,别无吉凶,故而这一道【自修省】祭祀的乃是概念上的天。”
“山岳平原,为大地,雷霆风云,为高天,两者合为天地之神明,无形无体,无名无声。”
“原始之道?”
许玄仅仅是听这说法,便想到了祸祝所祭祀的鬼神,乃是原始之道。
“不错。”
夔龙语气略沉,只道:
“古代祭地在「戊土」、「己土」,祭天在「震雷」、「元木」,而至高无上,总司神道的则是「太阳」。”
许玄对此早有听闻,只道:
“听闻雷霆之神,落在社,而非震,前辈可知其中奥妙?”
“这是【让渡神业】之事!”
夔龙一笑,悠然说道:
“天蓬仙君曾从震雷中取得了【神业】,此物乃是一系神明之总司,十二炁在【福禄寿】,五德在【兑元坎离艮】,三巫本来只有「祸祝」有,后来「天问」自己也修出了。”
“古代神道兴盛,小神多如牛毛,【辅神】、【使臣】、【仙属】、【界灵】等等法门多的是,但都有个总纲在,便是【神业】。”
“五雷之神业在于震,后来让渡给了社。所以社雷的神位是最好成的!震雷之神道则是被占全了,又失去了神业,自然不好求。”
许玄眉头一皱,只道:
“震雷神道...被占全了,可是如今的大人?”
“不错,大人位比玄天,占尽神性,于是再也没有下修的容身之所。”
夔龙目光深沉,似在感叹:
“若非如此,倒也能去求神丹之位,毕竟神业虽然在社,可也不是隔绝了震雷。”
这位夔龙对于震雷的历史倒是有不少了解,让许玄心中一喜,正好能补足自己的缺陷之处,于是他开口道:
“不知大人——”
“两位且谈,我需走了。”
洛安起身辞别,她不愿在此继续待着了,尤其是眼前的两位正在谈论如今震雷主的事情,更不是她能听的。
许玄谢过对方,又请其传信给南海,就说他需在此修行数年,暂时不得回去。
眼见洛安的身影消散,许玄这才继续问道:
“前辈...可和大人有联系?”
他疑心的就是这处,这尊夔龙到底是如何同悬混真君交流的?毕竟那位大人似乎极为特殊,是否有确切的人性都难说。
“这要看你...怎么理解联系了。”
夔龙公一步踏出,落在钟山之上,再度展露了妖躯,浩浩风雷随之肆虐而起,纯粹雷霆凝聚成的性命在不断呼应震雷。
“夔,本为精怪,古人虽说正位不喜精怪,可那是五德的说法,不能套在雷霆之中。”
他周身的雷霆在迅速变化,显出了极为古老沧桑之气,甚至隐隐沾染了一种超脱之气,如神圣显化。
正音响彻,先民唱诵,有雄浑、玄奇、清越和悠远种种变化,万道明光从那巨大的苍灰兽躯之上绽放。
“当年雷泽升天,震雷动荡,于太虚之中有雷霆残留,则成了我化生的道场,成了【夔】,成了我,属于一声之精怪。”
“而这一声,司在传音!”
这尊夔兽的法躯之中不断传来一阵阵雷声,震动天地,轰鸣不断,就如同他的心跳。
“我修成五法之后,便听见了,听见了真君的声音。祂...让我这般做的,让我留意你,让我配合你去证道声气!”
“真君...是这般说的?”
“不错。”
这尊夔兽的声音愈发沉重,引得无穷风雷在这一处冲激。
“大人之本尊出于混沌,辟有七窍,却没有【心脏】和【皮肤】,所以素来都是归于恒常之中,每次出手代价不小,有道化之风险!”
“我证天鼓,你证霍闪,同时求金,便能全真君之功业,让祂得以超脱为仙!”
许玄静静听着这尊夔龙的话,陷入思索。
“心脏,皮肤...倒是高论,这是声气之说。”
他的目光一沉,转而道:
“我倒是有一件事,困扰已久,还望夔龙前辈解惑。”
“直说便是。”
神山之上的夔兽又恢复了人躯,化作一披苍灰法袍的高大道人,笑道:
“我修震这些年,苦等一个求金的机会,终于算是到了。你我之道途息息相关,溟度有问,我必知无不言。”
许玄自然有疑问,困扰他已久。
“仙天的大人,可允求震?”
一瞬之间,周边陷入了寂静,这尊夔龙的面色变得有些微妙,等了少时,这才说道:
“这些大人物既然到了现在也没出手,那就是默许了。否则,你我岂能活到今日,能修到如此境界?”
“更何况我见过一位仙使,他告诉我...【声气可求,阴阳不成,可具心皮,不得复窍】。”
夔龙公语气感慨,只道:
“我也知天上顾忌震雷,虚挚龙王的事情还有流传,自然当警惕,可纵然有风险,难道我等就不证了?不求了?”
“既然天上没有举动,那就是没有违背他们的规矩,不过走一步,看一步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