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贤野。
恢宏高大的金山已破碎坍塌,【天悲世】的庇护被无穷的雷霆灾劫所抹除,连带着诸多净土也遭了殃。
狮子音坐镇雷音净土,眼看着其余僧众皆数撤走,而他自己则靠着这巍峨无比的雷音法相挡在了离人阵前。
此像已然圆满,又有变化,其面如夔兽,如巨灵,流转不定,为雷霆所凝聚,在其面前又有一紫光青铜大鼎,手中又拖着一雷音巨钟。
狮子音面有笑意,伸出空着的一手,先是取过了【载匕】所化的青铜长勺,往鼎中一舀汤,取出了一片金灿灿的愿力,如长鲸饮水,吸了个干净,让他的气势越发恐怖。
而后又用【秬鬯】所化的青铜酒具,朝地撒酒,飨在社稷,便见这僧人身上的凶异之气在渐渐退却,转而有几分神圣之气生出。
【少阳大道东华道统太素传承】——先天原始道法。
狮子音心神急动,却是念起了自己看过的诸多道藏,想起了其中是如何阐释震雷的!
何为神明?
人之未显,已有神在,先天之神明为【道显】,后天之神明为【精怪】,其职奉在天地,不近人道。
震雷之精怪,为【夔牛】,为【巨灵】,却都是天鼓位置上的象征!
天纪之时,雷泽尚在东夷,也即今日的兖州,从中走出了作为震雷道显的先天神圣【雷泽】,乃是震雷最古老的主人,雷霆之本真!
这位古圣并不是第一批离去的,而是等到了诸圣陨落的消息才有动,借了真龙的一分位格,使得天霍诞生,照彻寒极。
于是祂说:“一气已至,一声何在?”
这位古神取出了自己的一根圣骨,置入大泽,天地旋即回应了祂的意志,塑造出了一尊后天的精怪。
【夔牛】
这是天鼓的第一任主人,曾经在古圣离去后,于东方肆虐,却被乘车南下的帝轩所诛杀,一路将祂的尸骨带到了如今西南之地的夔门,制成战鼓!
【巨灵】
这是天鼓的第二任主人,乃是在北海雷音之中走出的巨人,被雷宫早早收去,赐了仙箓,号作【听雷】。
横隔在道显和精怪之间的,即是【原始之门】,是祸祝一道所拟制的界限,并不真正存在,只是诸修用以形容先天和后天之分别。
狮子音放声大笑,声如雷动,一只手摇动雷钟,一只手狂拍肚皮,顿时有千百重雷音轰响,震得周边天地摇晃不止。
他的祖父为他求来的先天大法,乃是化生精怪,合道求位的法子,更有讲述如何在之后去蜕变先天,重归原始的法门。
狮子音却不会想着就这般普普通通地转世了,他早已收集来了天鼓一道的灵证【天鼓更始震音】,将此物放置在了白莲山中,布好大阵,以待不测。
这才是他转世之基,成精之本。
这尊巨大的法相再无犹豫,掀动雷泽,倾覆而下,以他如今的状态,想要阻住离军前进的步伐也绝非不可能!
白气横空,如一虚室,笼罩了法相周身的四面八方,正是真炁一道的神通——【授长生】!
张禺站了出来,一手探出,阻住了前方肆虐的雷泽,这老道人的身躯并不高大,却是稳稳站在了太虚中同那法相角力!
‘好生惊人的道力。’
远处银光忽闪,许玄却已经回到了这一处战场之中,目光所及却都是多是一位位被雷音掀翻的天兵使者,除了紫府后期乃至巅峰的人物,都无法在这雷音之中站稳。
他看向那一位穆武山的羽士,心中却也不免称奇。
这狮子音在眼下的修为法力已经进阶到了一种惊世骇俗的地步,单单论起法力的量,恐怕仙修之中没有能与其相比的!
许玄估计自己上去,也不得不避退,另寻战机,可这位老道士却是在正面顶住了!
“诛杀此獠!”
威华却已经踏出太虚,怒喝一声,下了命令。
狼山乃是神部阵法所在,不可能任由这法相去破坏,否则重整所耗费的时间是难以预计的。
若是神部被破,届时想要驻守攻打下的辽土,可是个费心费力的事情。
狮子音却已经察觉到了什么,他的目光悄然移向了远处的狼山,看见了那金色的香火和厚重的戊光。
“让开——”
他呵叱一声,雷音滚动,四面八方的白气帘幕便被一道道震破,而他则是站起,大踏步向着前方冲去。
旱魃之身却是跳至雷音法相身后,祭出一根根凶戾至极的煞炁钩钳,穿入法相,双手握住,死死牵扯。
【屠裂钳】
可原本凶戾神异的旱魃法身,面对这已然完全的雷音法相,却是有些力不从心了。
狮子音冷笑一声,继续狂奔,身化夔牛,直抵云霄,身后的旱魃法身却只齐平到他的肚足,反而被他拖着往前,沿途犁开大片大片的荒原!
重煞石化作环蛇,降至前方,却被那紫光青铜大鼎震开,不得有犯。
一柄携着水火的白玉法剑破空而至,化作白鹤,照着这夔牛的眼瞳啄去,却是逼得狮子音不得不停下来应对。
后方许玄却已经赶来!
他显化的清戊法身还未收回,此刻催动【司天劫】,凝聚出一条乌色锁链,皆是谪性所化,朝着那夔牛的一足上栓去。
这仙将和旱魃一左一右,好似两位庄稼地的老农,正在苦苦牵着狂奔的水牛,却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之感。
狮子音感受着那浓郁恐怖的谪性,此物正在不断朝着他的雷音净土蔓延。
可他却未慌乱,气数虽损,性命虽降,可缘法却有得。
昔日天禅空未曾成尊,尚为往生法首,就前去阻拦过还是紫府的拓跋元业,受了他社稷镇压九日,性命大伤,可缘法却有了。
后来拓跋元业登位,天禅空蹭着这气象也一时成尊!
你打伤了我,就是我的缘法,之后不管是你求金得位,还是陨落身死,反正都能得来好处,这缘法就是蹭来的!
他祭出雷钟,再度轰翻了那一柄白玉长剑,而后直直朝着那狼山奔去,一股巨力传来,直接将后方的旱魃和仙将一齐拖飞,好似风筝飞在身后。
秋月当空,冷霜滴落。
金鳞此刻祭出,杀机大显,一气斩来。
雷钟震动,阻住剑光,使得那锋芒在那恐怖的雷音之中一点点停下,难以真正杀伤。
【大雷音钟】乃是顶级释宝,本是当年天悲世觉者为诸僧讲经之时所敲,落在他这一道先天原始雷音法相的掌控中,更是了不得!
至于这紫光大鼎,却是他仙道时祭炼的本命灵器,呼作【殷祭上鼎】,乃是他所认识的一位大方士帮着炼制,混了巫道祭祀之法。
殷代所尊奉的天神,正有北海的那位悬混真君,而这灵器也是他举行天祭的核心。
“都给老子滚!”
狮子音再度怒喝,掀翻了一道道神通光彩,任由后方煞炁弥散,社雷侵蚀,也未曾停下脚步,终于到了那狼山之前。
前方太虚中有无穷离火之光,浩荡香火金气,编织如网,阵旗飞扬,由各部的天兵力士驻守。
狮子音此刻从夔牛变作巨人,拍打大钟,顿时有万重雷音轰鸣而起,顿时击穿了这一片香火金气,打的一位位天兵坠空磨灭。
他的目光却是盯着前方一道金色雷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