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观前辈历来之举,未有福泽众生之真心。”
这位上霄宗主飘然离去,化作一线天青色光彩隐没不见,她的话语落在祜济耳中,却是轻飘飘的,如若鸿毛。
到了这一步,惟有相信自己的道。
他是未有福泽众生之意,可他所行不过紫金法,描摹玄象,搅动风云,如此即可,当能骗过金位,借以求得大道。
他戚长生这辈子是有些污点,但他却极为聪明,一次又一次用更妙的手段遮过。
上元灯会,开启昆巍,促成一统,担负神道,重兴戚氏...
他做的善事还不够多吗?受过他恩惠的修士还不足吗?他的气象已经接近圆满,这是一国之力所撑起的,怎会有差?
福炁,佑在我一人之身,也是福泽。
更何况,他也不是没有金丹支持,除了离火,白泽一族的那位金丹可是迫切地希望福炁有人,以此得自由。
无形之风沿着南都开始涌动,风云变幻,电闪雷鸣,似乎有什么东西游动于天地之间,又像是什么一片空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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赤云。
无形之风沿着天地吹息而至,遍布国中,自南至北,可到了赤云的边界却停了下来,隐隐有银色的雷霆天律在上方浮现。
太虚之中,一人静立。
许玄体内神通跃动不止,天律自转,劫罚显化,似乎在催促着他南下除魔,将那一道冲天而起的血光彻底抹杀。
清气涌动,护住心神。
巫南,天水,江阳...周边的郡中都有种种异象生发,精怪生,毒虫现,乃至于凡人惶恐,修士惊忧。
江河断流,野火升腾,宫室倾倒,山峦崩塌,钟鼎震荡,种种异象祸兆随着南天的气象而生。
“五德相沴,血炁大祭,这是天毒山开始准备求金了。”
天陀的声音骤然响起,略带沉凝,继续说道:
“祸兆大显,引动异象,乃是五精自发作灾祸的征兆,在顺应那些...无形鬼神。”
许玄亲身体会「祸祝」巫术的诡异,昔日天毒山放出的巫术将度生打伤,逼退乐欲,可其中原理却不是仙道能参悟的。
“鬼神?这到底是何物,怎连社雷也...观测不到?”
他的语气之中略有疑惑,在修成【纠虔刑】后,他已然有了驱策虚炁,看穿因果之能,正如古代雷宫监察天下的神妙。
“太始之道,不能证明鬼神的存在。”
天陀的声音极为慎重,缓缓道来。
“山泽风雷,日月运行,这在古巫之道中都是鬼神之用,祂们是所谓的游变之精气...无形无名,无声无体。”
“若我告诉你,现在你面前就有一尊鬼神,看不见,摸不着,听不到,乃至于一切观测的手段都不通,而种种异象都是祂引发,你信吗?。”
“这...分明是天毒山祭祀引发的波动,是「祸祝」的气象外泄。”
许玄眉头稍皱,只道:
“你是说在巫术中,是所谓的无形之鬼神在操纵一切?”
“不错。”
天陀声音略带欣慰,继续说道:
“古代雷宫并不承认这些东西,但也不否定,因为...无关紧要。
“这些异象在太始之道看来不过是单纯的现象,是祸祝大道之能,不存在人格化的东西。”
“就是存在又如何?一旦有名有体,有形有声,还能算是鬼神?既然无形,那就干涉不到世间。”
这老妖嘿嘿一笑,只道:
“这就是古巫的无赖之处,他们也不能证明这东西的存在。太始之道更不会理会这些东西,毕竟能不能证明鬼神,与道无损无增,只要在掌控之中即可,嘿,太始大道的修士,都很务实。”
“希元大道只认五精之相沴,是五德的异常才有了凶咎,才有了祸祝!这些东西并不单独存在,是因为五德的异常而生,是五精的表征。”
“那...奉玄又作何解?”
许玄神色渐肃,问及此事。
古巫这种难言的东西,作何解释,各家都有不同的论断,却不知奉玄一道是如何去解的。
“自然是阴阳论。”
天陀的声音之中罕见地有了几分不确定,沉吟少时,只道:
“只不过...如何去解,还真是不好说。”
“昔日的那位恒光真君说不得有论断,毕竟...祂是奉玄正统,得了南华传承,又深入插手了祸毒之事。”
许玄神色沉静,看向了周边诸郡中的异象,恍惚间有风雷在太虚之中涌动。
他缓缓开口,声音淡然。
“太始之道,无需证明祂们的存在,只要当成必然的现象,单将「祸祝」果位管住即可。”
恢弘至极的社雷气象在显化而出,浩浩天律在一瞬之间囊括了周边,隐隐有一座雷霆凝成的法门在他背后显化。
他亦不能转身,不能进入。
许玄长呼一气,若有所悟。
他伸出一手,好似握住了什么无形的枢机,或是天地的轴线。
“我拒,我绝,我不信也。”
一切平定,异象消散。
大赤天中,恒仪星明。
原本席卷天州的异象灾祸都离去了,无形之风自发地避开了这一片地界,不敢临近,转而在其余地界肆虐。
州中的凡夫俗子看向天中闪烁的银色雷光,皆都惊慌,不少竟是原地跪拜,祈求起了鬼神护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