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竟敢在此时此刻求道...”
天陀语气森森,颇有些出乎意料,但转瞬就明悟了些关窍。
“血炁,对于化水、祸祝都极为重要,也该是挑在这一离辽相伐的时间...”
血光大盛,魔气漫天,在这种种异象的压迫之下,整片大地的裂缝中开始迸发涛涛不绝的血色长河。
风延立身天地正中,性命在不断感应大罗,血炁的种种异象被他收于一身,按照《伏玄天血道经》中的记载一一融汇,于是内生神机,外交气化,恍如胎息。
血云升天,禽兽奔走,人子健长,又见先民踏出,降服一切毒虫猛兽,殷殷血光自古流淌而下,绵延至今。
唯一一道血炁神通自他的体内显化,变作一道万古不移的誓约,通过其性命直入大罗,沟通果位。
道誓。
这一道血炁神通正是道誓的具现,只不过那位魔祖的手段太过高明,是以借血炁于众生,因而成誓,作了契约。
腥风血雨,天地昏昏,恍惚间似乎能见九州流血,血亲相食的种种景象,一群群身披血色长毛的猿猴在大地上奔走,撕扯下了自身衣冠,毒花恶草随地而生。
天塌了。
整片天穹如琉璃一般碎裂,露出一道道好似梁柱般的架构,皆由始白之炁所凝聚,一时间天宫崩,劫罚绝,整片天幕都在向着这大地压来。
风延一步踏在大地之上,他的身影变得高大无比,撑天而起,甚至同那些在此地看着的法相一般齐平。
甚至超过。
原本的绵延万里的亵丘被他踏在脚下,这尊血炁凝成的巨人扛住了破碎的天穹,一点点直起了弯曲的脊梁。
“人道缺,我来扶。”
他的声音如滚雷一般在天穹之中回荡,响彻九州,凡是人属皆都看到这尊扛天而起的巨人,随着其身躯一点点站直,无数人族的血脉开始有了变化,呼应血炁,泛逸灵光。
“他要成了!”
许玄死死看着那一尊血色巨人的身影,体内的社雷神通前所未有地暴动起来,简直欲要挣脱而出,前去将那巨人给镇压了。
只差一线,只差一线,就能站直。
在此的紫府早已忘却为何来此,只静静看着那一尊扛天而起的巨人,大地震荡,云气翻滚,随着这巨人缓缓直起身来,竟然有不少修士不由自主流下泪来。
“他要死了。”
天陀的声音此时响起,却有几分遗憾,幽幽说道:
“人道,到底何为人道?”
那尊血色巨人终于站直了身躯,屹立于大地之上,他的面上开始有一种莫名的光彩,如朝日初生,似火光照夜。
他在一瞬之间便明白了血炁的历史和权柄,无穷无尽的玄妙任凭他调用,天下所有生灵血脉都在向上攀升,最终汇聚到了他这一处。
可这一切却在转瞬之间便被剥夺了。
大罗中的血海内似有一物显化,像是一酒樽,又似一脸庞,或许应该说是某一句话,一道命令,一种誓约。
这东西一经显化,便将刚刚承认他的血炁果位剥离,轻而易举地将他打落,于是一切又都失去了光彩。
风延勉强维持着最后一点意识,其所化的血色巨人向着尘世之中倒塌,祂最后握住了血炁大道,行使了短短一瞬的权柄。
“自今日起,仙魔无门,血炁有路。”
在北边坐镇的法相陡然而起,通体铁黑,面若凶兽,有无穷无尽的邪祟妖魔攀附其身,其八条细长的枯木手臂环绕天穹,背负起了日月般的寒铁神轮。
那张好似万千凶兽集合的面容转向此间,骤然开口,天地瞬冷:
“道友,安息罢。”
八条手臂贯穿了那巨大的血色巨人,无数铁灰云气翻滚,万千巫咒显化,自那血色法躯中硬生生将心脏挖出。
这一颗血心仍在砰砰跳动,好似战鼓,而剩下风延剩下残存的法躯却似乎耗尽了积蓄,化作尘埃,散入大地。
纯白化水涛涛不绝地涌出,温柔地将那一颗头颅淹没,将他在此世最后一点痕迹也抹去。
许玄心神震荡,识海翻腾,在仙碑的护佑之下看清了这全程,心中更有一股悲凉生出。
‘可叹,风延也算是个人物,位已登,身却陨!’
下一瞬间的异变却彻底打断了他的思绪,但见南天元罗之星大明,照耀此间,有滚滚杏黄和朱红色的离火升腾烧来,覆盖一切。
“拿来。”
一道淡然而威严的男子声音响起,于是魔气尽消,邪祟避退,天地之间仅剩下了那辉煌至极的离火。
涛涛不绝的化水在大地裂缝中涌出,自繁自亵,自育自化,热云飘飘,汤泉滚沸,隐隐能见到一位身披白纱,盘坐莲台的女子。
在祂的首上则有一对红紫交杂的螺旋欲角,泛着魔光,其背后又有一道如日般的光源,自其中显出万僧讲经的异象,胎藏成界,莲识作种。
祂幽幽开口,声如珠落。
“宋朗,你太霸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