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彼时蜀国的疆域一再缩减,直到了巴蜀一境之内,而这时...陈氏在【太社玄黄塔】中找出了一座祭坛,重新开启,举国祭祀。想必,道友也知道是哪位的祭坛?”
“悬混。”
许玄将这一个名字吐出。
霎时间雷电流转,混沌涌动,连带着远处的那具玉石之尸也开始震动了起来,其上的伤口中不断喷薄出混沌之气。
“正是祂。”
“苍紫雷霆从北海奔出,一路掠至了北方的大地,【震行无咎悬混真君】直接闯入了【秋伤天】,一击扫退天恶,一手捉拿青余,将这位辛金果位主掠到了九幽之地。”
这位府君的声音之中多了深深敬畏,只道:
“我见着了那景象,祂杀青余,不过出了两招,一招将辛金的从位磨灭,一招将青余从果位打落,纵然青余祭出了庚武的手段也抵挡不住!这位震雷主的思想与举动,是全然不能理解的...陈氏如何能请祂出手,至今无人能知。”
“现在,这因果已经讲清了,道友可否出手?”
浊冥声音一肃:
“若能为之,必有报答。”
“我可一试。”
许玄自然答应了,并不拒绝,祂对于青余尸体上的混沌之伤也极感兴趣!
太宥与悬混的因果是相连的,如果能让意识与位格返回先天,朝着混沌流去,那就极有可能塑造出一尊混沌的面相!
如今的龙君之身正是模仿玄衃的面相,乃是后天震雷之身。
可若是往先天去,不入社雷,而入混炁,能够催生出何等的存在?
往昔许玄要担心的是混沌同化,以及对于混炁一道的领悟不深,可如今见着了青余尸体上的混沌之伤,祂自觉有机会了。
返回混沌的机会。
“请。”
浊冥让道,幽幽开口:
“我将以权柄镇压此尸,道友尽可为之。”
许玄一步踏出,来到了那具玉石之尸的首级上方。
在这位辛金之主的七窍中皆是混沌之气,几乎将祂的面相磨灭殆尽,甚至让「辛金」就此认不出祂来,权柄也就无从施展!
这尸体感应到了震雷降临,顿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彩,身上的混沌似乎在燃烧,嘶吼道:
“悬混——”
许玄静静看着,一手已经按住了上玄仙剑。
其实对方也不算找错了人。
悬混、太宥和玄衃,因果是相连的,乃是不同时间上的同一存在。
往昔悬混诛杀了青余,留下了这混沌之伤,使得此尸不得安息,如今许玄将亲手抹除此伤,彻底将这位辛金之主埋葬。
许玄出剑了。
这一剑如开辟之光,破除黑暗,斩开混沌,让原本沉积在这一具尸体上的混沌气机不断剥离,露出玉石之尸的本相。
“混沌...”
祂心有感悟,通透无碍,往昔悬混留下的种种杀伤在今日变成了奥秘。
甚至不止关于混炁的奥秘,还有辛金的!
而辛金又是五金之中最接近方术,也是和齐胎关联最深的道统,这对许玄来说更是大有好处!
从这玉石之尸上剥离的混沌逐渐凝聚,落入许玄的眼中,让祂的神瞳染上了蒙蒙的苍灰之色。
祂在混炁、辛金之上的道行正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境界提升,往昔悬混动用的种种手段都向祂敞开了,甚至许玄能隐约感应到那茫然的混沌。
混炁果位。
‘悬混诛杀青余,倒是为我铺平了路——’
许玄心中一动,在解明了这具玉石之尸的伤势后,祂在金德和方术之上大可作为。
甚至祂只要返回先天,修成混沌,那就有望将辛金被磨灭的从位复原了!
补全辛金之事...应该是那位执革真君在做,如果许玄愿意帮此人一手,能让其功成的机会大大增长,进而让齐胎一道圆满也说不定。
远处的浊冥已经动手了,调动出无数浊炁将那玉石之尸彻底埋葬,送入了黄泉之中。
这位府君的位格隐隐又有提高,甚至有功德降下,融于其身。
祂微微一笑,只道:
“多谢道友,九幽终于空出来了——”
正说着,却见更深的地下又有一点雷光涌出,庞大辉煌的古神之躯显化,竟然是雷泽行出来了。
这位古神在九幽之中遨游,目光瞥向了那位府君,只道:
“后土的道场...尔等倒是保全的极好。”
“神圣故地,非是我等能进入的,也唯有古神可入。”
浊冥对于这尊雷泽古神的出现并不多惊讶,态度却还算尊敬。
雷泽叹了一气,只道:
“我那雷泽就无人看管,本来是风氏去祭拜的,这一族也没影了。”
“伏皇的后人多经风波,传承断绝,非是不愿去祭祀。”
浊冥悠悠开口:
“雷泽自迁移之后就枯涸了,纵我道想要修复,也不敢冒犯那位悬混之尊。”
说着,祂看向了那位太宥玄君,只道:
“泰山与酆都共治幽冥,却不同道,我奥室大道乃是奉玄之道统,今后也可多来往,只是...霄雷之事,本府却不能多插手了,道友...也莫要插手太深。”
对方似有劝诫,让许玄一时有些沉默了。
“可是...同天霆有关?”
“这是自然,祂是霄雷成就最高的人物,岂能没有布置?”
浊冥显然是极为忌惮这位的,只道:
“我成道的晚,却也未见过这位的尊驾,不过倒是听过祂的事迹,当年雷宫伐坛破庙,伏原故气,将历代古神、大圣乃至人皇的祭祀都撤了,可是有不少争斗——此事叫做【除岁去故】,乃是定太始为三界之律法的肇始!”
“除岁在五用,洞讹持丁,去故在五精,洞霆驭霄。”
“你可知这位霄雷上仙的功名与道法有多高?岂是后世之人能轻易撼动的,碧陌...实际上是没什么成就的机会,此事祂们都知道,不过是要趁势试一试霄雷罢了。”
浊冥劝道:
“你在这上面费心太多,只怕没有回报,反倒损害了自家——”
“多谢府君告知这些事。”
许玄摇了摇头,语气坚定:
“震雷一道为枢,感应神霄,却是不能坐视不管的...否则霄雷上有古仙,神雷上有天帝,到时候齐齐复苏了,谁还管震雷?府君修行浊炁,大可不管,我却不能坐视。”
“你若这般想..”
浊冥却也不多劝了,转而说道:
“我奥室玄土大道也是奉玄所出,尊奉阴阳,念在同道的情分上...你可多去探一探陈氏的事情,当初是泰衡帝君以祭祀之事唤来了悬混,既然有祭,则必有供。”
“陈氏乃是太社仙君的遗族,他们往震雷之中供奉的东西可不一般——”
对方言尽于此,却带给许玄不少启发。
不错,陈氏在戊土之上的作为当是关键,他们与悬混究竟达成了怎样的祭祀与供奉?
“霄雷之事将近,我当布置,恐怕不能在贵地久留了。”
许玄欲要辞别,却听那位浊冥府君开口了。
“且慢,我说了请道友出手剥离混沌,本道有报,如今你报酬未取就要走——”
“府君这一番话已足了。”
许玄并不准备多收什么,却见那位浊冥挥了挥手,转瞬便取了一滴黄泉出来。
“此为【原始黄泉】的一滴,伏土之宝,乃是昔日后土地皇祇诞生时显化之物,什么东西沾上了原始二字,那就了不得了。因果自要理清,还望道友收下,不过...霄雷之事,恕我府只能做这些了。”
“多谢府君了。”
许玄见对方态度坚决,又兼雷泽在一旁暗示祂收下,这才应了。
于是祂转而告辞,离开九幽,一瞬之间就重回了大赤天中。
雷泽盯着那一滴黄泉,目光深沉,缓声说道:
“后土...似乎还活着——”
“你不也活着?”
许玄眉头一皱,只道:
“你不是说神圣就是道统?伏土既然还存在,那后土地皇祇也就还活着——”
“不一样。”
雷泽环绕着那一滴原始黄泉,仔细看着,才道:
“我们陨落之后回归大道,意识也随之融入果位,所以你能再唤起我这一道面相。可后土不一样,混天再辟祂就未死,后来不知去向,意识更没有回归伏土。”
“我能感觉的到,祂还在某一处待着,呼应着原始黄泉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