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刻前。
北海。
风雷涌动,广海不安。
许玄隐匿于震枢深处,静静注视着神弓上的残鳞与斑驳血迹。借由「系纍」的权柄,他加深联系,将属于甲尊的古老记忆快速送回【坼木】,转而递向天郁!
“天叶二君内战...死梣竟能在甲忌之间流转,这等手段,倒有些像揆度法”
视野变化,蒙蒙的青色光影阻断了他的窥探。【樾甲】的仙威在全面复苏,正与一道撕裂天地的庚金秋光轰然相撞,春光裂,秋气碎。
两位真君的斗法愈演愈烈,直将东方的天穹生生捅穿,一路杀向无垠的虚空深处,仿佛要撞入苍茫幽暗的无法言说之域。
许玄轻叹一声,将目光重新落回眼前的神弓与鳞血之上。
甲木与震雷之法宝,【交十】。
借着与震雷的天然亲和,他透过此弓,窥见了【神阳嘘化古坼真君】尘封的记忆,也大致拼凑出了当年天叶覆灭的实情。
“天霆上仙亲自下场,执意要抹除明昼道统在世间的痕迹……究竟是为什么?”
这等大秘,当今之世...恐怕唯有那位丁火之主才知晓。
许玄收敛心神,将思绪拉回天叶的事情。
虞殷交替,玄叶陨落,甲木之位自此空悬。彼时天叶道统,仅剩四君:甲尊【古坼】,甲从【古循】,甲从【古岁】,广从【仪林】。
古循便是如今的天郁,历经夏亡陨落与两次转世,流转于东华秦氏与雷宫庞氏的血脉之中,终于在这一世登临了甲木果位。
至于古岁...即是死梣。当年在周代与幽羊搏杀时,祂以沴杀之法金蝉脱壳,叛出天叶大道,应该是那时就准备残害同门了。
夏末炎初,天叶遭破。
古坼、古循和仪林都受了【太无斩勘】,接连陨落。此时,已化作死梣的古岁趁虚而入,窃取了仪林真君的遗蜕与法宝,布置下了今日的局。
“【连理】与【相思】为一对法宝,合称【华素相连玄枝】,互相庇护,互相保全,可若失其一,则效用大损!”
若是当年佥栖与仪林两位真君能同时在世,只怕还真能合力挡一挡斩勘!
天郁历经数次转世,似乎记忆有缺,恐怕不但死梣的蒙蔽,也有斩勘的效用。这是雷宫的无上大法,能直接抹除历史,自先罚后,应该对甲木和广木都造成了损伤。
可变数却在震雷。
或者说,第二位震雷主,【悬混】。
祂的震雷,不惧斩堪!
这一件【交十】神弓随着主人陨落,自行隐入三十六道震雷之一,故而保全了完整的历史与记忆。
许玄盘膝坐于无尽的紫电之中,屏息感知着这方震枢的脉动。
原始,苍茫,混沌,并无智性。
虽说震雷对许玄展现出了极大的亲和,但那位悬混真君...似乎真的处于一种混沌无知的状态,否则,以祂的通天仙威,真要插手甲木之争,天下谁人能挡?
“天郁是凭借【玄閑】留下的后手才进入此地的,恰好呼应了震雷的一窍...【玄閑】又是少阳一脉的东西。也就是说,当年为悬混真君辟出灵窍的,竟有少阳一脉的仙人!”
“难道是...初代少阳?”
许玄心中忽地生出一阵猜测。
“不会是...初代的阴阳主都来凿过一窍?”
若此番推想为真,那如今这位悬混真君的跟脚,实在高得无人能及!
北海之上却忽起变化,吸引了许玄的视线。某种不可言说的存在,正从太虚深处缓缓踏出,瞬间引来了浩荡的社雷天罚,疯狂劈落。
那是一具无首仙尸。
只消一眼,许玄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——【广枝安巢佥栖真君】,叶诫!昔日被雷宫亲自斩首诛杀的真君!
许玄起身,仔细揣摩,青铜鬼面微微颤抖了,似乎是感知到了某些不对的地方。
此人,绝不该出现在这里。
祂的死是雷宫的手笔,还有神广篡道的事情,可谓将佥栖的陨落钉死了在岁月中。如今广木焚尽、巢宫入释,曾经的佥栖真君理应无复苏的可能!
必有蹊跷。
无数深浅不一的银线如蛛网般探入无尽虚空,许玄催动神机之用,借卜筮之能,死死锁定太虚中的幽微变化。
他找到了端倪。
青塘。
这一处乃是东海与北海的交汇处,水流舒缓,环岛成塘,算是蓬莱和龙属势力的分界线。
先前几位大人斗法,玄棺之中的黄沙洒落,顿时闹得方圆万里的海域一片黄蒙蒙,浑浊不堪,灵识难测。「蕴土」有变腾风沙之能,化作了绝佳的帘幕,挡住了外界窥探。
“是...死梣的手段。”
许玄眼神一凛,当即化作一缕无形之风,悄然遁出震枢,向着青塘掠去。
只要离帝不催动太一之权柄,暂时还没有大人能发现许玄的痕迹。当然,若是直接触及了金丹之尊,恐怕会被立刻察觉。
故而他的动作极为小心,也是看着死梣与天郁斗的厉害,无暇他顾,这才过来。
一出震枢,他便感到自己已与震雷建立了某种联系,只要他想,随时都能遁入三十六道震雷之中!
眼下他的鬼神之躯倒有了两处退路,一为洞天,二为震枢,更多一重保险。
许玄身化无形,行走之速已快到了极致,若是动用权柄,更有类似挪移的玄妙。
眼下他为避免引起注意,暂不用权柄,否则便可直接去证明天地间的某一道无形之风是他,借此挪移!
不过几息,便至青塘。
许玄看清了风沙与虚空之中的事物,乃是一梦。
这梦化为一道死青光晕,内里闪烁无穷幻想,隐约能见着一尊身披赤黑仙袍的女子,其人怀里抱着一根金色玄枝,上书【连理】。
“仪林的遗蜕,不对...还有一点真灵。”
祸祝之大权有【生死】,乃是最为原始的生死之道,没有所谓的阴曹地府,轮回往世,有不少玄妙之用,正能让许玄看清。
于是他看到了这梦中的情景,看到了广木二君的过去。
以及...那尊伪装成叶诫的身影。
【神广】
纵然许玄鼓起无形之风,却也没有多大效用,只能看着这一道梦破开,其中的情景化作了现实,同北方的那一道身影融为一体。
神广复生了。
祂披着佥栖的皮囊,骗过了仪林的真灵,甚至趁机将广木大道再次更名!
【薪元大爚寅木】
祂以佥栖的面貌重临世间,不仅拿到了完整的【华素连相玄枝】,更完成了解誓与更名,行云流水,一气呵成。
只可惜,手段太过下作。
许玄再度隐没,将目光投向了混乱的战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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苍穹之上,恐怖的雷劫仍在疯狂攒动,如怒海狂潮般劈向神广。
即便祂披着佥栖的皮囊,依旧躲不过雷宫的刑罚追伐!
朦胧的太阴玄光自祂周身莹莹升腾,拨开灾劫,抵御雷霆。
祂负手立于熊熊燃烧的庙宇之中,宛若受人顶礼膜拜的神明,在向天地宣告自己的归来,脑后悠悠浮现出一道赤黑色的神环。
这神环呈赤黑之色,虽只一道却有无穷功德与仙威,甚至堪比离火的四道功绩。
伴随着神环的缓缓转动,神广竟渐渐挣脱了雷霆的锁定。
广木之圣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