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上。
金雷隐没,赤电潮退。
天地之间唯余二色——是灼热的朱红,寒冷的铁灰,这景象如同打翻了染缸,几人将天地肆意以自己的意志涂抹更改。
闷雷般的轰鸣声不曾有歇,山河震颤,金石泣血,草木垂泪,诸多修士如微尘般在其中乱窜奔逃,只为避开这一处战场。
足足过了一刻时间,才见那离火如大日一般高升而起,冲破云霄,焚尽邪气,令天地显出一片上下通明之景。
铁灰色的巨人崩塌倒地,裂分为亿万邪物散去,不见其踪。唯能看得一轮日月状的寒铁神轮破空而去,刺穿了离光,留了一道蒙蒙的灰痕。
帝有损。
天黐抬手,剑与玺归入元罗,尽数隐没在离光深处。
作为大离之君王,朱雀之遗火,他本身就可以视作离火真君的一道半身。
若非是朱雀的道象被强行压制了,天黐的位格足以追上荧惑化作的【燹死】!
随着元罗的加持退去,那股震动天地的伟力也渐渐消散。天黐的气势却越发重了,真正有了帝王之煌煌威严,让人不敢直视。
“陛下。”
谢括御风而起,跪伏在前,双手奉上一方金绸。绸面流光溢彩,绘山河社稷、亿万黎民,仿佛凝聚了大离一国之气运,厚重无比。
“灵萨之伤,性如活物,分血散魂,如祸胎之暗结,似孽果之深种,请陛下以离火之运拭之!”
“何需如此?
天黐看都未看那金绸一眼,朱红神瞳中涌出一点金芒,于是周边残余的邪气一瞬之间被焚尽。
“受国之垢,是为社稷主;受国不祥,是为天下王。浩浩九州,泱泱万民,既然奉孤为尊,孤何需令其代承灾殃?”
这位离帝拂袖转身,目光扫过虚空中闪烁的朱黄光点,寒声道:
“孤受此伤,方为帝王!”
言罢,他一步踏出,太阳离火瞬息卷过,往天行去。
“天黐!”
应篡动了怒,身上的杏黄道袍簌簌抖动,伸出右手,按在了腰间的朱红神斧之上,只怕对方要做出什么事来。
“前辈莫急。”
谢括却已起身,悄无声息地挡在了应篡之前,「上礼」神通随之运转,如一层薄薄的光辉,止住了对方的动作。
“陛下乃一国至尊,大离之君,你若轻他,便是自辱。”
这一番话如重锤砸下,倒是让应篡的神色静下来,他的目光转而落到了这位谢家的文抒真人身上,辨认着对方的神通。
若有若无的哀悼之声响起,两楹告兆,万乘兴哀,国有丧,吾作礼,正应了如今这景象。
【坐两楹】
“原来,让你修的神通是这,谢家倒是算准了,正符这国破的气象。”
应篡的面上多了一线讥讽之意,淡然说道:
“谢括,你自认是忠臣君子,奉在天黐的座下,以为能博一个好名声?可还不是修行紫金,在此装模作样?修这神通,是准备送他上路?”
“非是送陛下。”
谢括目光一沉,看向应篡。
“我知你们欲作何,届时若化妖邪,幽冥不管,我当有制!”
“你来制?”
应篡苍老的声中多了几分惊异和嗤笑,踏前一步,恐怖的离火气机瞬息升起,使得谢括面上血肉焦枯。
“你谢家乃是仙族,祖上辉煌过,可如今又不是古代,哪里有你们的位子?谢括,你不过三神通,又能作何?地府已经万年未有行职了,躲在阴间不出。不论是酆都还是泰山,都管不到我宋氏!”
“应篡前辈难道不怕?”
谢括催动神通,玄白之光抹去了面上的离火,【相须成】有调和阴阳,平定五德的玄妙,倒是能化解这不正之离火。
宋源殷的面貌在一瞬间狰狞如鬼,厉喝道:
“这些人只会躲在背后,等着吃别人的尸骨,连露面的勇气都没有!我岂会惧,我岂会怕?”
他的声音忽地一滞,转而看向了天中,却见天黐已经到了另一处战场。
这位帝王来到了一片火光和金雪之间,滔滔不绝的太阳离火肆虐蓬勃,烧的太虚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。
宋源丽还在斗法,颓势尽显,身负重伤,为一层恐怖的寒气所覆盖,熄灭了她身上的离火光辉。
与之相反,另一旁的赫连长川则是越战越勇,杀气冲天,四庚一兑的神通将杀伐提升到了极致。
这一剑斩出,大雪飘飘,天地寒冷,无数金气在宋源丽的脖颈之处炸开,顿时让她发出一阵痛苦的呜咽之声。
赫连长川本欲追上去,却见离帝亲临,目光一盛,转而杀了过来,寒冰般的剑锋直接斩下。
天黐却只伸出一手,捏住了此剑之锋刃。
朱金色的火焰随之蔓延而起,烧得赫连长川双手滴落铜锡之水,露出金色的骨骼,可这汉子仍不松手,较起了劲。
天黐见此,沉声道:
“你是何人?”
“我乃赫连长川,奉帝之命,杀退尔等!”
这汉子只觉周边的火光越来越恐怖,庚熔兑化,皆都在这朱金色的太阳离火之中失去正形。
离火本不擅熔炼金石,可天黐的离火却沾染了太阳,能焚烧一切有形之物的「太阳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