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错...乐欲似乎是借了无念魔关,造成一尊和我相对的魔相,当如何处置?还请前辈指点。”
许玄诚心发问,看向身前的老人。
“殆炁为假,因而有【灭幻真】这一道神通,古代也叫做【假攘名】,你可知这一道神通...真正的用处是什么?”
北阴的声音中似有寒气,而一旁的许玄心中已经有了猜测。
“夺舍?”
“不错,正是夺舍。”
北阴缓缓抬手,上有一团模糊的殆光凝聚,带有极强的虚假和伪装之意。
“殆炁圆满,这一道神通大成,便可弃命留身,化作魔性,只要寻找对了载体,便能一次次靠着夺舍真名存世,就好像转世一般。”
“甚至,夺舍的人修为越高,数量越多,对于求金的助力也就越大。”
“【源血契】、【夙无节】和【假攘名】...这三道神通都异常霸道,乃是魔祖所留。黑煞和幽殆被称作魔道,确确实实有不干净的地方,即便后世子孙尽力洗去恶名,却也洗不尽。”
许玄闻言,目光有变,想要开口问什么,可却又不好说出口来。
“你是想说,老夫活了这般久,是不是也行过此举?”
北阴开口,略有笑意。
“想来...前辈应该是别的手段,更为高妙,不至于如此。”
许玄并不觉得对方是靠夺舍才活下来的,至少在他看来,这位大真人的性命融洽,并无不合,显然是一直自己修行。
“是靠着道号,靠着这一个【北阴】,我才能一直活到今日。”
这位大真人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,周边黑雪飘飘,一切失色。
“我俗名叫做武褚,道号【褚魔】,得了制魔观传承,自奉亡后一直活到今日,不死不灭。”
“幽殆一道,全称叫做【天伪幽殆】,本自幽冥脱胎而出,受了北阴仙君的道统,主修闻幽、殆炁,但凡登位者皆入地府为十王,小成者也可入幽冥为官吏。”
“就好像地府是朝廷,幽殆是太学,大抵就是这个关系。”
武褚摇头一笑,似有感慨。
“可惜,殷代之时,雷宫崩塌,直至到了周代彻底覆灭,连带波及到了幽冥。”
“此时幽殆道统之中便出了一位魔祖,先登殆炁正果,而后移驾轮回,效仿昔日的北阴仙君之事,彻底将地府的秩序打乱了。”
“我受号北阴,也是地府、离宋几方商议好的事情,这一个道号必须时刻都有人来受着,否则...”
这位老真人漆黑的双眼中似有些冷意,幽幽说道:
“魔祖,可能归来。”
许玄心中一震,继续问道:
“既然如此,乐欲那边学的也是殆炁手段,效仿魔祖之事?”
“不错,幽殆一道的极多传承被那位元君拿去了,甚至还有魔道至宝,让祂控制的六位魔相能行夺舍之事。”
武褚拍了拍许玄肩头,肃然道:
“若要求金,必须将那一尊模仿你的魔相杀了,不怕他们继续兴风作浪,怕的是这乐欲魔土彻底缩起来,就等着你陨落。”
“到时候,对方就要真的将你名字夺去了,借着你的功绩和道业去求取殆位。”
“谢过前辈解惑。”
许玄轻抒一气,如今也算是了解了不少这其中的弯弯绕绕,不至于两眼一抹黑。
对方若是真的躲避不出,确实是有些麻烦,眼下也只能指望和普度圣土那边取得联系了,看看那位元姆的意思。
“你和天毒、戚氏都有仇怨,这两家如今算是彻底栽倒了,你是何想法?”
武褚忽然开口,问及此事。
“只恨未能亲手做个了断。”
许玄并不遮遮掩掩,坦然将自己心思告之。
“你还年轻,尚不满两百,已经是四神通了,仇是仇,怨是怨。”
武褚叹了一气,看向下方的茫茫太虚。
“一百年之后,你还记得这些旧事?两百年,三百年又如何?甚至有朝一日登上金位,接受的就是金位的记忆,是自天地开辟一直传承至今的历史。”
“对于金丹来说...为人的一生太短暂了,就好像大海中的一滴水,是无法想象的境界。”
“前辈是说,道途为重?”
许玄看向了眼前老人,似有疑问。
“错了。”
这位老人面上多了一种肆意自在的笑,殆炁圆满的气势倾泻,魔性昭昭,令人心惊。
“我的意思,报仇当早,当快,当狠,趁着还没忘记早些动手。”
“我这一辈子杀了不少人,有些是有仇的,有些是无仇的,只是到了如今对于我来说都没什么意义。”
他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,淡然说道:
“我活的太久了,若你有朝一日,也可长存于世,所能参的唯有大道,也会渐渐不在意这些旧事。”
许玄默默思索,并未回答。
他觉得这位大真人所言,恐怕非虚。
金丹到底是如何看待此世的,若是真的活过万年,还能在意未成道时的这些事情吗?
远处忽有一阵滚雷惊响,大片大片的银光在集聚,一扇门户骤然打开,自其中涌出了滚滚雷云和天劫。
许玄眼神骤然一凝,面上总算有了笑意。
“恭喜,门中又添一位紫府。”
一旁的北阴眼中却有几分触动,悠悠说道:
“一门五神通,这是第一等的紫府仙道才有的威势,甚至是有些没落的金丹道统才有的底蕴,辟劫真人倒是极擅教导弟子。”
许玄神色如常,心中却也觉得太过惹眼了,只道:
“或许是我运气好,弟子皆有天赋。”
远处的雷云渐渐沉寂,神通凝聚,玄象收敛,自司劫旧地中走出了一位身着青衣的男子,容貌俊逸,眼神凌厉,一身神通赫然是【司天劫】。
此人正是柳行芳,他赶上了戚长生最后一波福泽,借此顺顺利利突破,倒是未曾耗费太久的时间。
柳行芳此时已经感应到了极高之处的一点雷霆之气,心中震动,行至上空,便见到了两位长辈。
“见过师尊,见过大真人。”
他屈身行礼,态度恭谨。
一旁的老人却是扶起了他,只道:
“既成神通,便无需多礼了,舒寒在你那边当多留些心。”
“是。”
柳行芳转而将目光看向了许玄,只道:
“师尊,弟子已成就神通【司天劫】,界意兼具,神妙非凡。”
社雷真人,又一位社雷真人。
许玄心有感慨,正有极多事情欲同这弟子商量,眼下看向身旁的北阴,拱手道:
“大真人见谅,行芳初成神通,气机不稳,南都眼杂,恐怕还是需要回山门去一趟,日后当让他去吴州拜见。”
“无妨。”
这老人的身形渐渐模糊,无形无色,只道:
“社雷为人所忌,你这一支已经有了稳定的传承,更是让一些仙道不喜,日后当要留意。”
北阴的身影散去,许玄和柳行芳一齐谢过这位高修的告诫。
“回山了。”
许玄语气渐平,看向了太虚之外的茫茫大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