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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州,太虚。
一位位神通悉数向后退去,不敢临近。
无数道目光都看向了原野上站着的大红人影,仅留冕服,内无人躯,像是厉鬼一般在这原野之上游荡,又有金灿光辉自其中逸出。
许玄的目光却未曾落在这戚长生的身上,只是感应着体内神通的变化,看向了此刻显化在天地间的太始之律。
福炁的位证果然也在其中!
幽冥鬼气不知何时涌起,自夜空之中探出了一只如同金玉般的大手,缭绕福光,呼应功德,甚至让那一颗福星熠熠生光。
福炁金丹?
这情况远远超过了许玄预料,他看着这一只大手伸入了律法之中,就这般握住了那一枚福星。
浓重至极的银光在凝聚,劫罚之气骤然升起,几乎要将一方天地都给磨灭,九十九道雷霆打落,瞬间让那一只金玉大手遍布裂痕,露出了丝丝缕缕的阴影。
这一只大手毫不犹豫,舍了福星,转而将下方的一枚官印掠走,旋即消散在了夜空之中。
许玄目光沉凝,未有动作,转而看向了立于原野之上的红色身影。
妖邪。
按理来说此时应该有幽冥之人处置,可却根本没有动静,泰山阴府的人物更是未见,而这妖邪却已经看向了在场的修士!
便见这东西衣袍鼓荡,隔空一动,便有一位紫府惨嚎一声,一身气数骤降,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夺了。
太虚破开,福光绵延。
白泽兽首再度显化,如龙似狐,如鹿似马,双瞳之中却是露出了几分冷光,于是整片天地又变得迟缓起来,一个个紫府如若静止,保持着奔逃时的状态。
“可惜。”
祂张开兽口,就欲将戚长生化作的妖邪吞下。
许玄动了。
他清清楚楚地看到,在这妖邪的身上有些许残存的银色律文,那是太始之道所留下的烙印,也是四轨运行的痕迹。
祸祝为一,参全福禄寿。
仙碑震荡,祸祝有感,于是他便献上了祭品,用这一只太始之道管辖下的妖邪作为交换。
无形之风吹过,有什么存在抢先一步,将那妖邪给吞噬大半,而这白泽仅仅夺得小半。
对方没有金位支持。
许玄对此看的清楚,才敢如此行事,若是论起位格来,这白泽恐怕还不如手持仙碑感应祸祝的他!
‘神君?怎么感觉还差些。’
他心中略动,已有明悟。
神君也是需要挂靠金位的,而这白泽无非就是在福禄寿哪一道的金位挂着,如今这三道哪里有在位的人物?恐怕对方连正经的神君都不如,只比使臣好些。
此兽的双瞳微微一动,看向夜空,似乎在寻找什么,可最终还是一无所得。
“幽冥...”
祂声音冷冷,看向下方。
大地之上涌出了浩荡的幽冥光彩,自其中隐隐传来些嗤笑之声,却未有任何回应,只是用这浩荡阴气将那白泽逼走。
一时安定,风云俱静。
许玄默默感受着大赤天之中的变化,仙碑中的祸祝果位已经将那妖邪的大部分祭去,仅是分出了一枚金光灼灼的丹丸。
这东西不时化作童子、红鲤和花灯种种形态,带着浩荡的福炁之意,蕴藏虽然极为深厚,可位格却是差了些。
假性。
一枚假性。
祸祝竟然只收气象这种无形之物,却不要这枚假性,乃至于吐了出来。
指示,占卜,吉凶。
如果说福炁是许愿,是直接用不可思议的气运来满足人的愿望,祸祝就是单单给予启示和征兆,以此作为交换。
前者只是有限的万能,一旦涉及金位,便难以生效,除非是此道的金丹施为。
后者却是能更进一步,甚至可以给予关乎金位的指示,隐晦地指明行事的方向。
“最后一道...社雷功法。”
昔日天陀说过,占卜社雷最后一道功法,需要涉及金丹之物,而眼下被彻底献祭的妖邪却是能满足这要求。
若是其余道统的恐怕还差些,但这是福炁,是气运之道,而戚长生最后凝聚起来的气数堪称恐怖!
许玄的目光似乎穿过了无数虚空,种种玄妙景象划过,看见立于无尽黑暗中的一根红烛,在这烛下另有一道雷霆凝聚成的事物。
此物如一圆盘,又像一经书,难以用言语去描述,似乎囊括了世间一切雷法。
【清微总枢】
这四个字骤然在他的脑海之中生出,他在一瞬之间变理解了这东西的含义。
无穷的黑暗中却有暗红色的火光生发,一枚竖瞳缓缓张开,大如日月,似乎汇聚了无穷无尽的天衰业火,又有天地倒悬之景映照在其中。
这竖瞳看了过来。
无形在模糊,在具现,在这光辉之中难以逃匿,昔日那位化滔元君做不到的事情,似乎要被这竖瞳的主人轻易达成。
祂察觉到了。
清气涌动,大赤天中的一切都在化作无形,彻底消失,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在许玄心中生出,甚至有一种源自性命的预警。
“贼子。”
祂的声音并无多少情绪,似是宣告,又像判决。
这视线骤然落下,可最终只是看向了无形,并无所得。
竖瞳缓缓闭合,暗红火光熄灭,仅剩那一根红烛在黑暗中燃烧。
“无形之所。”
声音消散,再无动静。
许玄心神收归,神态自若,心中却有深沉的压力。
社雷最后一道功法竟在扶尘手中,在那位真君手里!甚至...雷宫的【清微总枢】都受其执掌,而其境界道行更是高的不可揣摩。
外界的喧闹之声打断了许玄的思绪。
此时一位位紫府却都已经停下,看着离州原野上的大坑,其中的福星已经彻底消散。
浩荡福德气象划过大地,戚长生求金陨落,化作的妖邪也被人所夺,可他终究是撼动了福炁之位,降下了气象。
这玄妙的气象滋润着整片大离,持续短短一瞬,已让不少修士得了好处,有些正在闭关的都已突破。
“可惜。”
有人叹息,若是戚长生真的登位,对于大离之中的仙道必然是有益,可这也只是妄想罢了。
隐隐约约的哭声自远处传来,戚氏的一众族人聚在远处的云端,男女老少皆有,或在哭泣,或在咒骂,而其中却仅有几位筑基后期的修士,并无一位紫府。
没有人在意这些人物。
戚氏,从金丹帝族跌落到紫府世家,如今却是要真正落到尘埃中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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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州边界,冥光闪烁。
有两道极为模糊的身影显化,立在一片阴影之中。
一人乃是位中年男子,着一袭阴鬼纹玄黑法袍,神色阴冷,不似活人,漠然看着远处南都的动静。
“戚长生...还险些真让他回过神了。”
“朱道友多虑了,他的举动,并无用处。”
在旁的乃是一位身着紫金道袍的青年,容貌清瘦,仙风道骨,头戴莲冠,玄妙至极的福德之气在其身旁沉浮,或化阳福,或成阴骘,或为善功。
在其腰间又悬着一枚紫铜玄印,形制和戚长生先前得来的类似,底部刻的字却是【善功唯心,寄在我身】
“福者,用阴阳五太去诠释都可,有阳福,有阴骘,可最重要的却是一道善功。”
这青年目光幽深,淡然说道:
“这一道【善功】就如阴阳之外的【冲和】,不可或缺,一旦未具,就是无论如何也成不了道,先将自身献于众生,律法应允,金位方得。”
“叶天师可愿为众生献身?”
“自然不愿,不然我为何投身幽冥之中?”
这青年默默看着夜空,只见星辰,不见月亮。
“福炁只要从律法之中走脱,也就无需这些条条框框,你幽冥对于轮回,想必也是这个态度?”
“不错。”
这位来自地府的修士神色冷冷,沉声说道:
“弢攫魔祖做得,我等也做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