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两边壁上灯火已经没有,入眼皆是一片黑暗,廊道好似通向九幽地府,阴森恐怖,叫人心中未免有些胡思乱想。
不过好在个个都有法力武功在身,即便没有了灯光也能看清前方情境。
就见石阶斜斜向下,蜿蜒成一条不见首尾的暗廊,两侧无灯无火,四壁皆是冷硬湿滑的青石,潮气裹着腐土与陈年霉味扑面而来,浓得像化不开的瘴气墨雾。
顶上石缝之间垂落了缕缕灰黑苔丝,随风微动,恍若无数只枯瘦鬼手悬在头顶,稍一抬头便似要触到脸面。
地面的石级则坑洼不平,积着暗褐色不知是血还是水渍,不知从哪里得幽光映射,居然闪烁不定,踩上去黏腻湿冷,稠黏沾脚。
两侧石头廊壁错落,影影绰绰嵌着些模糊凹痕,看如一张张扭曲变形的人脸,眉眼模糊,嘴角却似咧着诡异弧度,盯着每一个下行之人。
黑暗深处,阴风弥漫,不时传来细碎异响,似虫豸爬动,又似极低的呜咽,更像幽魂啜泣,断断续续,缠在耳畔挥之不去。
越往下走,寒气越重,砭骨侵髓,众人中功力浅的,连周身法力都似被这阴寒冻得滞涩几分。
廊道渐行渐窄,空间愈发扭曲,仿佛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伺,有虚无鬼影贴着石壁游走,擦肩之际,一股刺骨阴寒直透心脉,却又看不见,抓不到对方。
廊中此刻阴寂可怕,众人脚步声与脉动回荡,那些感觉中的虚无鬼影闪闪灭灭,仿佛下一刻便要从黑暗中真正显出形体,探出爪来,将人拖入永不得翻身的幽冥之内。
“到了……”随着大祭司的声音响起,廊级已至尽头,前方是一扇黑色不知什么材料打制的大门,门上隐隐乌光流动,发出微微声响。
“通天在这里面?”赵倜摸了摸下巴。
“始祖就在里面养伤,我每次聆听法旨教谕,都在这扇门之外。”大祭司说道。
“百年来皆是如此?”赵倜道。
“正是,不过最初时是始祖虚空传音入秘,唤我过来授宜,但后来……”大祭司道:“后来一甲子左右的时候,有段时间始祖没有传音,我心内纳闷,便大着胆子自己过来,始祖自那回时起,告诉我再不会传音叫我了,让我每隔一个月就自己过来一次,听他法旨。”
赵倜闻言眉峰皱起,看向慕容龙城三人:“连传音都做不到了吗?”
慕容龙城道:“八成是如此,否则又怎会叫到这里说话。”
逍遥子道:“虽然说不重新转世,很难伤势痊愈,但就算是散灭归墟,那之前也不可能变得法力失却,传音都做不到,这不大对劲。”
“不错……”林灵素也道:“似我等圣人之身,别说不死不灭,就算遭遇特殊情形,腐朽衰亡,在死之前也不可能会失去神通道法。”
赵倜点了点头,三人所说和他内心想法一样,他看向大祭司:“这些年来,你便一直在此门之外和通天对话?说话之间,你感觉通天的状态如何?”
“正是如此,始祖声音和以往没任何分别,听不出有何不妥。”大祭司道。
赵倜微微沉吟,随后道:“打开这门吧,我们进去看看通天。”
“这个……”大祭司犹豫道:“虽然始祖说倘若阵破兵败,可以叫我带你们前来,但若是你们想要面见始祖,我须得请示一下始祖是否允许。”
“怎么请示?”赵倜道。
“在这里就可以请……”大祭司边说边抬起一只手臂,做出将要施法的动作。
“不必了,叫他们进来吧。”就在这时,忽然一个声音响起,自黑色铁门之内,悠悠荡荡,威肃严朗,入耳清晰无比。
“这是通天教主!”龙女开口,众人里只有龙女保有自我的记忆,认得通天教主的声音。
“是通天?”众人面面相觑,听这声音中气十足,气势迫人,根本不像油尽灯枯,行将就木的样子。
“是,始祖。”大祭司应声,然后又道:“我觉得你们都是胡乱猜想,始祖不可能有任何事情!”
逍遥子瞅她一眼,冷冷一笑:“开门吧。”
就看大祭司连续变换手势,使出了七八种法术,那黑门中间出现一个旋转不停的漩涡,这个漩涡赤红颜色,望去里面似乎存有某种不知名的活的东西,在彼此头尾相衔,快速游动,仿佛深不见底,能够将人的目光全部吞噬。
就在众人心中震惊诧异之时,那漩涡中间忽然出现一条通道,黑门的颜色淡去,朝向四周消失。
赵倜顺着通道向里看去,里面似乎还有阶梯朝下,而下面隐约宽大,好像一座地宫模样的所在。
“这是始祖所住地灵宫,建于数万年前,你们随我来吧,我也有百年时间没有进入过这地灵宫了。”大祭司说着,迈步向通道中走去。
众人跟上,果然有台阶向下,但却不多,就十几级的样子,转瞬之间便到了下面。
下方入眼则是个昏暗宫殿,此刻虽然依旧没有灯火,黑暗一片,但众人却看得清楚。
远处的殿壁由深黑古岩筑成,隐在沉沉暗中,寒气森然,远比上面更加阴冷,带着衰竭死寂的气息,沉冷得似能冻住血脉。
地面则暗邃晦涩,蒙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灰霾,似乎在不停进行着扭曲与凝滞,反复转圜,虽然看似灵动,但每一分一寸都透着难言的腐朽。
古老而残缺的符文刻画柱壁,线条早已黯淡,但却仿佛活着一般微微起伏,似有残灵在其中喘息。
诡异阴森的异响,似乎枯木将裂的声音,还有一种低沉断续的气息声不知从哪里传来,压得人心神阵阵不由发紧,身心戒备万分。
四周远处,还有些代表了阴冥的石人石兽矗立,一片死寂之中散发着无比的诡异,寂灭之内又蕴涵了丝丝若有若无的威压,叫人心里没来由地突发悸动。
而就在前方最里面一张灰暗阴沉的大座之上,正隐隐约约地堆伏了一个古怪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