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比如耶律苍龙,他后来其实是见过耶律苍天的,耶律苍天跟他单独告别,告诉他自己要远行离开;”
“正因为有着这样的信息差,事后才有了这样的反应。”
刘芷音马上道:“这就不对了!”
展昭道:“你说。”
“如果大哥当时没有遇害,而是事后还来得及向二哥交代一些事情……那他怎么可能不将四哥的背叛说出来呢?”
刘芷音道:“以二哥的脾气,其余都可以忍受,唯独这个是绝对不会忍受的!他一旦知道是四哥害了大哥,这十年间不会与之虚与委蛇的!”
展昭道:“那就说明,两兄弟分别时,耶律苍天并未告诉弟弟,凶手是谁,他甚至都没有说,自己遭到了谋害。”
刘芷音惊愕:“你的意思是,大哥在被四哥暗算之后,依旧选择包庇他?大哥行事固然宽宏大气,不似二哥那般不留余地,但也绝不是这等迂腐之人!”
“这不是迂腐。”
展昭淡淡地道:“有些真相一旦揭晓,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……你再想想我们之前分析的第一条动机!”
“啊!”
刘芷音怔了怔,陡然反应过来,声音彻底颤抖起来:“你是说,大哥看出了四哥……任天翔的背后是陛下?”
她脑中仿佛有电光闪过,瞬间勾勒出一个令人心寒的场景——
耶律苍天突遭最信任的兄弟暗算,惊怒交加之际,却骤然意识到:真正想要自己死的,或许并非任天翔,而是那位高高在上、执掌契丹权柄的帝王。
于是,他面临一个残酷的抉择。
一旦将“辽帝指使任天翔加害自己”的真相告诉耶律苍龙,以耶律苍龙刚烈决绝的性子,绝对无法容忍。
届时,天龙教将何去何从?
直接起兵反辽?
且不说天龙教作为国教已近十年,与辽廷利益交织极深,教中契丹贵族遍布要职,即便耶律苍龙威望再高,也未必能一呼百应,让整个教派追随他走上绝路。
退一步说,就算这些人真的跟着耶律苍龙反了,一教之力再强,又如何能与一国之力抗衡?
况且万绝宫遗脉还在,辽帝甚至可以摒弃前嫌,联合昔日曾为师兄弟的三派宗师,反过来将“叛逆”的天龙教彻底剿灭!
这是一条死路。
于是乎,耶律苍天做出了选择。
隐瞒了自己被加害的过程!
“所以大哥在临走之前,才未告知二哥真相,只是说自己要远行离开……”
“这是大哥看出陛下容不下他,只要自己消失了,且真相不被揭露,天龙教依旧是国教,双方依旧能相安无事……”
刘芷音分析到这里,瞬间被抽空了力气,面色苍白如纸,口中喃喃低语:“对上了……都对上了……真的是四哥……背后真的是……陛下……”
“对上什么?目前这还只停留在纯粹的猜测层面!”
展昭没好气地道:“你不能因为自己推测出了一个看似自圆其说的解释,就认定它是真相。”
“查案断事,要靠证据说话——人证、物证、线索、旁证,哪怕不能每一环都完美无缺,至少也要有确切的,经得起推敲的佐证!”
“现在有什么?就凭这部日录?”
刘芷音被训得跟个孩子似的,委屈地道:“那还不是你说的?现在你又来说我……”
展昭道:“对于这等旧案,就得大胆假设,小心求证,现在分析结束,是该寻求证据的时候了,哪怕过去十年了,所幸当年的人都还在,总有蛛丝马迹可供寻找!”
以前是没有目标,胡乱搜寻。
唯一孜孜不倦追查案情的人,还可能是凶手本人……
那怎么可能破案?
现在则不同。
思路一旦清晰,迷雾便有了被驱散的方向。
有了这条明确的分析脉络,接下来要做的,便是沿着它一步步前行——收集证据,填补空白,将十年前那场笼罩在迷雾中的旧案,一块块拼凑还原!
“那我们走吧!”
刘芷音精神重新振作起来。
哪怕外面雪花飘飘,北风萧萧,某个人可能还在仰天长啸,她却已经等不及了。
真相不会等人,雪不会为谁而停。
无论凶手是谁,她都不容许这样的背叛永远掩盖下去!
展昭不急于一时,却也愿意集思广益:“你准备从哪里入手?”
刘芷音道:“先要找到任天翔的下落。”
展昭直接道:“他来了辽东,应该就在耶律苍龙身边,共抗金师兄他们……”
这是任天翔直接跟他讲的,刘芷音却以为是万绝宫的情报,颔首道:“既知任天翔的下落,我去见他!”
展昭问:“什么理由?”
“他不是受伤了么,我之前在辽东鞭长莫及,如今既已到此,正该去为他疗伤!”
刘芷音解释道:“我早年机缘巧合,曾得授《天香秘录》与《妙音梵曲》两部异典,后又将家传汉医、香道之学与西域幻音术融会贯通,自成一路‘香音幻法’。”
“此法不重刚猛厮杀,却擅以音律调和气血、以香气导引内息,辅以我自创的‘阳春白雪功’,于疗伤续脉,疏导郁结最具奇效。”
展昭之前在总坛时,听金无敌介绍“乾达婆”时,确实是类似的言辞。
只是刘芷音几乎没有在正面战场上与万绝宫遗脉交锋过,纯打辅助,所以对方了解到的信息,已经比较陈旧了。
展昭与之一路同行以来,倒是知晓这位的核心功法是自创的“阳春白雪功”,在心法榜排名第十九。
自创心法能入前十的,目前只有万绝尊者,连耶律苍天与莲心都是在十名开外,能入前二十名的,都是了不得的成就。
刘芷音如今尚未到二境巅峰,看似实力不及“阿修罗”萧未离,但展昭倒是认为,除了“天王”“龙王”,还有不知深浅的任天翔,八部众里面有望晋升三境的,反倒是这位排在最末的“乾达婆”。
既如此,他也不客气:“你施展这门功法,给我看看。”
“好!”
刘芷音颔首,也不取琵琶,只将双手虚悬身前,十指如拈花抚弦,徐徐而动。
起初并无声响,但随着她指尖轻颤,帐内气息悄然流转。
一股似梅似雪的清冽香气无声弥漫,与她指尖隐隐荡开的无形音韵相合。
展昭目光微凝,只觉得周身气血随她指势起伏,如春溪潺潺,温润流转。
更奇特的是,那空气中隐约的音律仿佛并非传入耳中,而是直接叩在经脉气血之间,令人心神不由自主地随之宁定,内息亦渐趋平和。
她指法越趋舒缓,帐内竟似有暖意暗生,如阳春初临,积雪渐融,正是“阳春白雪功”调和阴阳、化戾为和的真意。
片刻后,她收势静立,周遭异象徐徐消散,唯余一缕淡香萦绕。
“此功不以伤敌为要,重在‘导’与‘和’。”
刘芷音轻声道:“于疗伤愈体,平复心魔,乃至助人突破关隘,皆可生效。”
展昭细细体悟,末了评价道:“好功法!”
“若论医术,你及不上‘小医圣’商素问。”
“但若论武功境界,她又比不过你了……”
刘芷音眨了眨眼睛:“你与那位小医圣很熟悉么?”
“黄龙府这边,肯定将你失踪的消息告知耶律苍龙了,所幸他们也不会说得太细致,耶律罗那更不会将自己的悲怆遭遇道出,反倒是他们内讧的动静太大……”
展昭不答,已经在思索接下来的进程:“我们回辽阳府前线,借机探清任天翔的虚实,只是单单给任天翔一人疗伤,未免太过明显,你与他的交情尚且没到这等地步,会引起他疑心的……”
刘芷音请教道:“那怎么办?”
“好办!”
展昭微微一笑,十指舒展,缓缓握拳:“我伤人,你救人,如此才有配合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