耶律苍龙再接了二三十招，胸腔之中，一股混杂着暴怒、荒谬与一丝被彻底点燃的狂怒火焰，轰然炸开。
这位北僧，竟真的将他当成了一块磨刀石！
在这场旗鼓相当的对决中，借此千锤百炼，去芜存菁，将一身所学彻底融会贯通，追求着某种全身心境界的突破与圆满？
此等行径，已非简单的利用，而是一种近乎俯瞰与践踏的武道自信——
自信能于强敌环伺的压力下升华！
自信能以他这位“龙王”为阶梯，踏向更高处！
“是又怎的？”
展昭毫不掩饰。
你强，故可为磨石；
我强，故能用磨石。
事实上，通过完善了最后两个窍穴神异“烛渊”与“玄全”，他对于先天第二境的思路已经彻底清晰。
先天第一境，为“炼罡”。
武者以自身的丹田为熔炉，炼化吸收外界天地的精微元气，将其转化为独特的“先天罡气”，从而实现生命层次的初步跃升，并在实战中展现出远超后天武学，优于传统宗师第一境的强大威能。
先天第二境，则为“合意”。
武者需将第一境所炼化出的，雄浑精纯的先天罡气作为“载体”，将自身千锤百炼、坚信不疑的武道真意作为“进阶资粮”，二者展开更进一步的深度结合。
说得再直接些，就是武者以绝大毅力与悟性，将自身最核心的武道信念，如守护、杀戮、不屈、逍遥等，升华为清晰强大的武道真意，并以此为模板，升阶罡气。
由此。
先天罡气开始具备着独属于武者自身的突出属性。
比如以守护合意，其先天罡气可以化为“不动明王罡”——
罡气沉重凝实，色泽如玄铁山岩，防御时巍然不动，万法难侵，受击时更能以山岳之势反震，令攻击者如撼巨峰，未伤敌先伤己。
这是从少林神僧释永胜身上得到的启发。
比如以杀戮合意，其先天罡气可以化为“猩罗血煞罡”——
罡气的色泽转为暗红如凝血，所过之处不仅生机凋零，更能侵蚀气血、污浊真气，散发出的杀意直冲神魂，可引动对手心底最深处的恐惧与幻象。
这是从恶人谷“血魔手”厉杀身上得到的启发。
比如以逍遥合意，其先天罡气可以化为“无拘逍遥罡”——
罡气灵动缥缈，无形无定，速度与变化臻至化境，可随心意在极速穿刺、缥缈卸力、多重幻影等形态间自由切换，轨迹莫测，令人无从捉摸。
这是从老君观白晓风身上得到的启发。
比如以不屈合意，其先天罡气可以化为“百劫炼狱罡”——
罡气并非一味刚硬，而是能在承受巨大压力与伤害时，如同被投入炼狱反复捶打的精铁，愈挫愈强，越压越韧，罡气中蕴含着武者百死不悔的意志，能在绝境中爆发骇人的反击之力。
这就是从面前的耶律苍龙身上的启发。
其他特性如疗愈、侵蚀、冰封、灼烧等，皆因所融合的武道真意不同，而千变万化。
罡气本身具备了意志的压迫、属性的克制与战术的灵变。
毫无疑问，这比起宗师第二境“化意”那种初步赋予真气意志，尚显粗糙的战斗力，又要强上太多。
而现在展昭就是通过耶律苍龙，在寻找独属于自身的最佳“合意”进阶。
“吼——！”
耶律苍龙自然难以接受，低沉的龙吟不再压抑，响彻四野。
天命龙气再无丝毫保留，淡金色的气焰不再仅仅是护体流光，而是如同失控的火山，冲天而起，直贯云霄。
那磅礴的气机竟在其身后扭曲光影，隐隐凝成一尊盘踞虚空、仰天怒啸的暴怒龙神虚影。
龙睛怒瞪，龙须飞扬，无边的威压与怒意，仿佛要压塌这片天地。
“来！”
展昭第三次吐出这个字。
手中杀生戒斜指，刀锋上流转的已非单纯的寒芒，而是无数武道意念交锋、淬炼后凝聚出的纯粹锋芒。
他的眼神，明亮如星，直视着那尊暴怒的龙神虚影，没有嘲讽，亦无畏惧，只有一种物尽其用、道在争锋的理所当然。
“嗡！”
不远处的炎烈，瞳孔骤然涨大。
他清晰地看到，以战场为中心，一个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元气漩涡凭空成型。
那绝非普通的气流扰动，而是高度凝聚、暴躁狂乱的天地元气，被某种无可抗拒的伟力强行拉扯、压缩、扭曲而成的能量风暴！
地面龟裂，碎石尘土甚至来不及飞扬，便被卷入其中，瞬间碾磨成齑粉。
漩涡边缘的空气剧烈折射着光线，空间都仿佛承受不住这股蛮横的撕扯力，呈现出细微的、水波般的扭曲之态。
下一瞬，这恐怖的元气漩涡，如同天倾之盖，朝着核心处轰然沉降！
再紧接着，一道身影飞了出来。
“大师败了？”
炎烈定睛一看，发现飞出之人正是“北僧”，不由地大为惋惜。
“不！耶律苍龙使了个巧，他被挤出来了！”
金无敌却摇了摇头。
不错。
展昭不是被拳掌击中，也不是被天命龙气的伟力打败，而是被这股骤然成型的庞大元气漩涡中，所裹挟的那股恐怖斥力，给硬生生推出了战圈。
连展昭都未曾料到，对方不惜大耗真元，引动如此规模的异象，真正的杀招并非紧随其后的雷霆一击，而是划界清场，中止交手。
“龙王神威！！龙王神威！！”
但落在旁人眼中，尤其是原本在两大强者交锋余波中屏息凝神，大气都不敢出的四百天龙众，一见到此情景，顿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热欢呼。
声浪如潮，显然要将方才的压抑与震惊尽数宣泄。
可下一刻，耶律苍龙那冰冷沉凝的声音，如同冰水泼下，盖过了所有的呼喝与喧嚣，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耳畔：“‘北僧’，你我此次论法切磋，当以平手论！本王尚有要事在身，你若再行纠缠……”
他目光如电，锁定过来，身后的龙神虚影仿佛再度凝实一分，凛冽的杀机如严冬寒风席卷：“就休怪本王，真的不客气了！”
展昭回望过去，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对方霸烈的龙气与威严的表象，看到更深层的东西。
没有反驳，没有纠缠。
他收刀，转身。
“可惜！可惜啊！”
当这位来到面前，炎烈都大为惋惜：“如此精彩的交锋，竟然被耶律苍龙虚张声势，硬生生止住了……”
金无敌则评价道：“一场纯粹的比试，多了许多杂念，很扫兴！”
展昭却没有丝毫抱怨，直接问道：“‘天众’与‘龙众’合为了‘天龙众’，被耶律苍龙带在身边，那天龙教总坛还有多少人手？”
炎烈愣住。
金无敌侧了侧头：“阁下之意是……”
“贫僧欲往天龙教总坛一行。”
展昭道：“金楼主可欲同往？”
“好！”
金无敌十分干脆，旋即对着炎烈道：“请师兄先回辽东！”
“你们……我？诶！诶！”
炎烈目送两人的背影，唤了几声后，敬畏地吁出一口气。
没让你打尽兴……
就要去端了对方的老巢么？
好一位“北僧”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