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!”
“那个僧人不是大宗师?”
短短三日就赶到中京的炎烈,在得知了长街一战的真实情况后,错愕不已:“金师弟,既然对方未入四境,你传回的话里,为何将此人抬得那么高?”
金无敌立于高墙之上,衣袍在夜风中猎猎轻扬,声音却如金铁交鸣,字字凿入夜色:“此人现在虽不及大宗师,然其将来,必胜于大宗师!”
“天人?”
炎烈动容:“此人有望晋升天人境?”
若此言出自他人之口,炎烈只当是夸大其辞,抬高对手。
可这话由一位已至武道极域的大宗师亲口评定,就是八九不离十了。
震惊之后,一股冰冷杀意骤然自炎烈胸中腾起:“既如此,何不趁其未成,现在杀之?!”
“杀不了。”
金无敌淡淡吐出三个字。
之所以在青城寒窟中,与展昭定下十年之约,见猎心喜是一方面,另一方面也不得不承认,当时的环境,他也没有必杀的把握。
漠北武林与中原武林终究是敌人,如果能一刀斩死,金无敌绝对不会客气,但恰恰是感受到,当时的展昭就有杀手锏未出,至少能保命,这才改变态度。
而青城之际,对方尚未练成“大日如来法咒”,难缠程度已经与寻常的三境宗师无异了。
如今也不过短短半年光景,此人又有长足的进境,或许仍旧不是大宗师的对手,但大宗师想要杀之,即便是全力以赴,恐怕也办不到。
毕竟杀敌和败敌是两回事,打不过还不能跑么?
所以现在早已不是“此子断不可留”,而是“此子根本留不下”,甚至是“此子什么时候来留我们”……
金无敌这才有了如今的决策,在漠北武林,强者就是值得尊重:“此人已成了气候,中原武林未来必以其为尊,值此大事之前,不必树此强敌。”
炎烈的态度转变也很快,既然已经打不死了,那就合作:“好,那就与他一同入皇城,劫天牢,让这中京好好乱上一场!”
金无敌不再言语。
“天人……天人……此人将来即便至天人境,肯定也留不下来,终究要如历代天人那般,破境离去……”
炎烈则又想到那个缥缈无上的境界,语气里不禁透出几分神往:“师尊如今亦是去往天境了,不知那里又是怎样一方天地呢?”
金无敌蒙着黑布的双目微微垂了垂,依旧沉默。
炎烈感慨稍歇,终于察觉异样:“你的伤势?”
周遭的天地元气如无形漩涡,悄然汇入金无敌的极域之中。
这位居然始终在疗伤,已经能说明问题。
之前所受的伤势,比起预想中要严重许多?
“耶律苍龙的‘天命龙气’……有古怪!”
金无敌徐徐吐出一口气,做出判断:“不止是‘天命龙气’,他还掩藏了另一门功法。”
炎烈沉声道:“耶律苍龙是不是找到突破大宗师之法了?”
十多年前,他就与耶律苍龙有过好几次交锋,领教过对方天命龙气的厉害,毫不夸张的说,那确实是寻常宗师的克星。
但耶律苍龙把别人的路堵死,却也把自己的路给堵死了,始终卡在三境巅峰不得寸进。
所以听到金无敌评价,耶律苍龙修炼了另一门功法,炎烈的第一反应自然是对方找到了突破四境的途径。
这位“龙王”若是真的突破至大宗师,无论是对中原武林,还是万绝宫三遗脉而言,都是一个噩耗。
因此炎烈沉声道:“此番既然都与宋人合作,何不将耶律苍龙围杀,也不枉我们替宋人背了这个劫天牢的罪名?”
“可。”
金无敌微微颔首:“来人了。”
话音落下不过数息,炎烈目光一凛,转向不远处的街角阴影。
一道鬼魅般的身影自暗处闪出,几个起落间,已飘然掠至近前。
来者面容略显阴郁,背脊却挺得笔直,颇有些神采飞扬之感,正是摩尼教的“明子”。
虽然最后第一版被采用,让“明子”有点破防,但他转念一想,教主大人还是采用了自己的方案不是?
而此刻见到金无敌与炎烈两位威震辽东的大人物,如约定中等待,他的眼中更燃起灼灼神采。
教主大人果然非同凡响,所交皆是这般人物,自己能替其传话,亦是与有荣焉。
他稳住气息,抱拳一礼:“可是金楼主、炎帮主当面?在下奉圣僧之命,特来请两位一叙!”
金无敌言简意赅:“带路。”
炎烈则上下打量了“明子”几眼。
此人虽只一境修为,但由宗师亲自相迎,也算给足了面子,只是对于这位宗师而言,未免有些自降身价。
而且观其气机阴诡难测,绝无半分佛门中正平和之意,炎烈故意问道:“阁下是大相国寺门下?”
“明子”摇头:“不是。”
炎烈道:“既非佛门弟子,阁下却愿如此鞍前马后,是心向佛法么?”
“非心向佛法,实心向圣僧!”
“明子”毫不犹豫,声音里透出一股近乎虔诚的坚定:“圣僧于我心中,便如大日一般!”
炎烈:“……”
这腔调,莫不是高丽那边来的?
传闻那半岛之上,确有不少人就好这一口。
但很快,他就发现不止是“明子”一位。
刚到院前,尚未入内。
四道宗师气息清晰可见。
分别是白晓风、玄阴子、赵凌岳与身边带路的“明子”。
除这四位宗师之外,院中还隐隐透出十余道强悍气机,虽未破境,却皆非庸手。
至于那位圣僧的气息,则根本感应不到。
炎烈有些震惊。
金无敌此前传回的消息分明说:对方此番是仓促决定劫狱,才需辽东势力配合策应。
可眼前这般阵仗……
这也叫“仓促”?
然而展昭见到金无敌,开口第一句确实是:“金楼主,此行武者数目虽稍显不足,然我等皆会全力以赴,定会将天牢中的同道救出。”
炎烈偷偷使了个眼神。
对方是吹嘘吧?一定是吧?
金无敌却知道,这位并非故作姿态。
至少青城一战里面,请来的宗师帮手一个都未出现。
显然如展昭之前沟通的那般,原定的计划里面,这一次北上辽国,并没有劫天牢的打算,而是先来摸清楚辽国境内的局势。
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,摸清局势,探明虚实后,他们发现还是尽快劫下天牢,把人救出去为上。
即便如此仓促变计,他依旧在短短数日内聚起五位宗师、十余位顶尖好手,且皆是从未在辽东露过面的生面孔。
金无敌心头亦不免浮起一丝凛然。
若只是一人武功盖世,独来独往,再强也有应对之法。
可怕的是此人总能将各方豪杰聚于麾下,令人甘心效命。
这般凝聚人心的能耐,远比单纯的武力更为骇人。
正如昔日的师尊那般,有无数人心甘情愿,誓死追随!
定了定神,金无敌道:“你准备何时动手?”
展昭道:“明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