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得小贞折返内室,温隐领着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入内。
智慧法王虽未滑跪,却也直接拜倒:“属下智慧法王,拜见尊上!”
展昭道:“你也没有姓名?”
智慧法王道:“小老儿年迈,贱名不足挂齿,唯有一颗光大圣教之心!”
展昭不置可否:“阳擎宇的尸身呢?”
“这里!”
智慧法王将阳教主端了出来,且亲手打开罐子。
那颗浸泡在郸阴特制液体里的头颅徐徐升起。
展昭查看着那歪七扭八的缝线,缓缓地道:“阳擎宇是怎么遇害的?把你们知道的详细说一说。”
“明子”屏住呼吸,一动不动,结果令他骇然的是,智慧法王居然真的开口述说:“禀尊上,阳教主是闭关练功时,为身边的仆从所加害……”
他真的将所知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讲述出来。
炎阳神墟,烛照之印,霍姓一族,刺杀一脉!
“原来如此!”
展昭明白了。
泰山之役最后,莲心垂死之际,说他曾经与隐世宗门交换了“开天门”的秘法,要当心隐世宗门。
这句话乍一听起来没问题,但后来当展昭真的接触过隐世宗门“乘黄灵墟”,发现他们并无什么攻击性,再结合郸阴对于隐世宗门的描述,真要特别强大的也不需要隐世了……
那么问题来了,莲心也是当世绝顶的人物,为何要特意告诫呢?
因为莲心话只说了一半。
他不仅交换了“开天门”,还交换了“烛照之印”。
这门秘印能够令武者收敛全身的真元与气血,假扮成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。
乃是一门刺杀神技。
阳擎宇也是堂堂一教之主,居然就死在了这样的手段下。
而从霍姓一脉的简介,展昭更想起了一个历史上也颇有知名度的波斯人,哈桑-萨巴赫,又名“山中老人”。
此人是伊斯兰教伊斯玛仪派一个分支的创始人,后世将之称为“刺客派”,以其严密的组织、极端的手段闻名,后来在波斯北部的阿拉穆特城堡建立了独立的政权,成为中世纪伊斯兰世界,乃至十字军传说中都令人畏惧的象征。
如果此世也有这么一支人物,那恰恰是应在这炎阳神墟的霍姓一脉了。
莲心虽不知后世发展,但在交换到“烛照之印”,看出其巨大的刺杀潜力,也生出了忌惮之心,才有了临死前的关照。
至于为什么不直接说全,不是他喜欢当谜语人,主要是善念状态下的他,还考虑到“传人”赵梦璃的情况。
赵梦璃的话同样说了一半,她不仅向蓝继宗学了“丧神诀”,还学了“烛照之印”,由此才能扮作毫无武功的“秀珠”。
这本是“八剑齐飞”尚未大成前的自保,可无论是莲心,还是蓝继宗,两个人格应该都不会想到,这位流落民间的真宗血脉,最后会那样使用。
“隐藏武功的手段揭晓,接下来赵梦璃身上最后的谜团,就是与‘龙王’耶律苍龙到底达成了什么交易,让耶律苍龙把‘天命龙气’传给她了……”
展昭在思索之前案情留下的小尾巴,智慧法王则在偷偷观察这位新教主。
他昨夜回去,越想越不对。
如果波斯总坛的人,真的从阳擎宇的头颅中找到智经修行的秘法,那为什么还会把这颗头颅交给郸阴呢?
他们就不怕郸阴把头颅打开,也发现类似的秘密么?
唯有废弃的无用的头颅,才会被拿来交易!
再结合此时此刻,这位新教主看到阳擎宇头颅时的那份审视与探究,不是装出来的。
智慧法王已经可以确定,之前是被“明子”误导了,对方不是总坛之人,也不是靠着开颅晋升的。
说来讽刺,智慧法王此刻反倒希望对方真是靠那般手段晋升的。
因为倘若真是剖开阳擎宇的头颅,从中榨取出某种禁忌秘法才得以突破,那功法很可能留有隐患,有破绽可趁。
邪路再高,终非正道。
可此时亲自来到这位面前,他感应到的,是对方周身那层浩瀚如海,纯正如日的智慧光辉。
那光并非杀气,也非威压,而是一种近乎“道”的圆满与通透。
仿佛佛陀拈花时的了然,又如明尊圣火最内核的那缕纯粹光明。
如果说这是邪功,那天底下也没有什么正经路数了。
莫非真是天纵之才?
只是不知对此时的摩尼教而言,是福还是祸啊……
智慧法王暗叹一声,然后恭谨地垂下了头颅。
展昭思索完毕,就发现这位法王和旁边追求进步的“明子”一样,气息上面是真的顺服了。
那种百分百的死心塌地不可能,本就是因为强大而归附过来,但至少现阶段可用。
“明子”再是受伤损了根基,也是一境宗师。
而这位智慧法王是超一流高手,和曾经的戒闻师兄一样,都是卡在天地之桥前不得寸进的,可从“明子”的尊重态度来看,他的智慧确实可以弥补实力。
这样的帮手,何必拒之门外呢?
展昭道:“将阳教主的头颅收起来吧,这等刺杀行径,接下来若再遇到,绝不容许!”
“明子”和智慧法王心情不一,却齐齐应声:“是!”
展昭又道:“两位既弃暗投明,我倒是恰好有一事交托。”
“明子”精神一振,不怕有风险,只怕靠边站,马上道:“请尊上吩咐。”
展昭道:“你们可知辽京天牢所在?”
“明子”有些茫然,智慧法王则沉声道:“老朽知道。”
展昭看向他。
智慧法王道:“辽京天牢,位于皇城西南地煞位,共分五层,地上三层,地下两层,地上三层关寻常犯人,地下两层专囚要犯高手。”
“常驻精兵分三班,每班三百斡鲁朵铁卫,皆披重甲,持破罡弩,弩箭以秘石为镞,专破护体真气,另有听地师一班,伏于暗渠,可凭地脉震动辨武者行踪。”
“设机关暗器,乃当年辽国吞并渤海后,掳其机关世家所设,有三百六十处暗弩、七十二道翻板、十八连环锁龙闸。”
“镇守宗师则为‘灵语萨满’乌木台与‘五轮绝刃’盖苏玄,寻常同时镇守于天牢之内,今尊上来京,或为轮守。”
待得智慧法王说完,别说“明子”大为震惊,就连展昭都不禁道:“阁下如何知道得这般清晰?”
智慧法王道:“不瞒尊上,阳教主失踪的这些年,老朽曾经怀疑,他被关入宋京与辽京的天牢里面,这才不得脱身,故而详细探查了两座天牢的镇守布置。”
展昭道:“既如此,能否劫天牢?”
智慧法王道:“依老朽之能,办不到……”
他没有把话说完,也无一味吹捧,尊上出手,一定能办到。
展昭反倒有些欣赏:“我要一份详细的计划,先暂定参与营救之人只有我等。”
智慧法王问道:“营救何人?”
展昭平和地道:“主要是国战之时,失陷的中原武者。”
智慧法王垂首:“老朽明白了。”
展昭并未多言,只是最后说了一句:“既然弃暗投明,就好好为之。”
“是!”
智慧法王躬身,率先退了出去。
“明子”跟着退出据点,怔然半响,突然回过味来。
劫辽国天牢,救中原武林……
咱们不成正面人物了么?
这就是教主大人的布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