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国威道:“挑拨离间?”
“双方是死敌,所言确实不能尽信……”
赵无咎道:“但也不排除耶律苍龙想要借金衣楼的这把刀,来除去这个发现他秘密的兄弟。”
赵凌岳皱眉:“耶律苍龙所为是否太过直接,任天翔真要这么死了,其余的八部众难道就能糊弄过去?”
“再深厚的结义之情,随着时间的推移,也渐渐淡去了。”
赵无咎描述道:“十年过去,除任天翔外,其余五位天龙众这些年都向龙王靠拢,或慑于权威,或安于现状,或是真心认可耶律苍龙的统领……唯任天翔一人,始终在暗中追寻‘天王’下落,不肯低头。”
赵凌岳颔首:“这样就能说通了!”
郑国威道:“任天翔在天龙教影响力如何?”
赵无咎毫不迟疑地道:“此人很重要。”
“不仅是漠北第一的轻功,还有麾下的迦楼罗众。”
“那是他从辽军斥候中二次精选、亲手操练出来的百人队。”
“个个能夜行百里,潜踪匿影,擅辨风听雪,绘影图形,已经不仅是斥候,而是可刺探、可袭杀、可断粮、可乱军的精锐高手。”
其实不止是迦楼罗众之首任天翔,八部天龙众皆是如此。
不仅仅是八位武道宗师,更有他们精挑细选出来的部下。
似亲卫,非亲卫。
忠心耿耿,利益一体。
从某种意义上,和中原五代十国时期比较像。
而任天翔的麾下求精不求多,在八部天龙众里面都是最精锐的一支,甚至不逊于龙众。
这才能保持独立。
郑国威明白了:“所以此番任天翔重创,影响的不仅是他一个人,而是充当精锐斥候的整支迦楼罗众?”
“不错!”
赵无咎分析道:“金无敌如此为之,不仅仅是因为万绝宫与天龙教是死敌,他成就大宗师后来总坛泄愤,肯定还有更重要的目的。”
“如此说来……”
郑国威与赵凌岳对视一眼:“任天翔能够争取么?”
这样的人如果能投宋,那意义就太大了!
按照赵无咎个人的意愿,当然是希望把妻子和大舅哥争取到宋朝阵营,但他也清楚这点难度极大,实话实说:“任天翔出身高昌回鹘,与我中原而言,他本就更亲近契丹,除非真的查出耶律苍天的失踪就是辽帝一手为之,不然实在难以让他叛出辽国。”
赵凌岳眼中厉色一闪。
若真是这样,趁他病要他命。
这样的绝世轻功高手落难的机会太宝贵了,若是错过此次机会,等到任天翔恢复轻功,说不定就奈何不得对方。
郑国威也是这般想法,但望向赵无咎时,终究没有开口。
赵无咎眼中闪过一丝痛苦:“请两位放心,必要的时候,我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郑国威稍加沉默,轻叹道:“你们父子说话吧!”
两人走出屋子,相顾无言,气氛反倒有些尴尬。
还是赵凌岳率先打破安静:“你那媳妇……带来,给为父看看,不管她是哪家的人,背负着何等恩怨,你们既已拜了天地,饮了合卺,那便是夫妻一体,排除万难,并肩而行。”
赵无咎眼眶一红:“儿子……谢父亲!”
赵凌岳面色微沉:“以后莫要说这样的话,一家人谢来谢去!”
“好!”
赵无咎也不愿与父亲生分,重重点头,定了定神,先询问了小贞的情况,又提到那位能与金无敌对峙的年轻僧人:“那位大师是何人?竟有这等惊世武功,能拖延大宗师的脚步?”
赵凌岳道:“那位是翊正明慧戒色禅师,是大相国寺的真神僧。”
赵无咎显然不认识这位神僧,倒是想到了另外一人:“请父亲替我转告‘南侠’展昭展大侠,若无他揭破韩照夜的真身,我实无颜再见六扇门上下……”
“为父会替你转告的。”
赵凌岳闪过一丝怪异之色,恰在此时,外面传来骚动。
不多时,就见程若水在牛高马大的契丹亲卫护持下,安然无恙地回到了馆内,而郑国威率先迎上,先是舒了一口气,然后镇定地询问道:“大师如何了?”
程若水合掌,同样不慌不忙地道:“辽帝知师父击退大敌,特将他迎入皇宫了。”
……
“陛下,戒色禅师已至延福阁。”
耶律胡都古于御阶下躬身,声沉如铁:“以何等规格待之?”
辽帝听完了这位与金无敌的旷世大战,面沉似水,缓缓地道:“依大宗师礼遇待之。”
耶律胡都古顿了顿,终究还是低声道:“宫内从未正式接待过大宗师。”
此言一出,辽帝眉峰骤然扬起,眼底寒光如刀:“你很怕他?我大契丹的皇城,铁骑如云,精锐上万,弓弩暗桩遍布,难道杀不得这个人?”
耶律胡都古默然。
宗师是能被堆死的。
这点在二十年前的宋辽国战里面体现得淋漓尽致。
可代价呢?
代价就是血流成河。
而现在的契丹贵族,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么?
耶律胡都古清楚,辽帝心里其实也清楚,但还是问了。
回答是沉默。
沉默即回答。
辽帝盯着这个老臣低垂的头顶,胸膛起伏数次,眼中怒意如暴风雪般翻涌,最终却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:“依你之见,这人年岁与外表是否相符?”
耶律胡都古低声道:“宗师驻颜有术,看不出年岁,但应该……年龄不高。”
宗师皆有跟脚,这位出身大相国寺,也是辽国的老对头了。
但二十年前宋辽之战中,大相国寺是肯定没有这一号人物的,或许是当时就表现出了非凡的潜力,被大相国寺保护起来,没有经历血战?
亦或许此人当年还未出家?
总不可能那时还是个娃娃吧?
所以综合起来,耶律胡都古就判断对方年纪不高,或许尚未到五十岁,难怪表现得那般脸嫩,着实有些骇然听闻。
辽帝深深吸了一口气:“南朝竟不声不响之间,出了这等人物!”
顿了顿,他很难受地补充了一句:“还是一位佛门高僧!”
宗师个人实力再强,也不能总想着对方要刺杀自己怎么办,事实上,即便是金无敌这种刺杀组织首领,等闲都不会刺杀朝廷要员,毕竟真要逼到人人自危,群起攻之,大宗师也有身死道消的凶险。
或者说,这种完全凭借个人武力的路线,得换个大环境。
比如王朝末年,天下乱世,群雄征伐。
比如党项李氏,地方政权,血腥崛起。
但凡是个稳固的社会环境,哪怕是漠北这种优胜劣汰的地方,大宗师都不会在没有私人仇怨的情况下,对世俗政权的高层出手。
所以辽帝倒也不担心那位圣僧会提着戒刀杀进来,他思索的是这背后的意义。
耀武扬威?
分庭抗礼?
对于辽国扶持西夏的警告?
关键这家伙是个僧人。
这个身份在辽国太敏感了。
不说别人,就连他的儿子,未来的契丹天子,都……
“父皇!”
说太子太子到,这位带着檀香气息的储君兴冲冲地步入,眼神里毫无对大宗师的忌惮与提防,只有对佛法无边的向往:“听说圣僧在延福阁,儿臣愿为父皇分忧,接待圣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