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器都改为宝剑了。
白玉堂则接着道:“现在知道了贼人的目的,接下来怎么办?”
郑国威道:“白少侠放心,此计虽毒,但也就是出其不意,一旦我等有了防备,他们得逞不了!”
“关键不是这个吧?”
白玉堂皱眉:“现在不是咱们送辽人几件宝贝,就能解决事情的,送的越多,那群契丹人还越以为中原满地都是宝贝,更加贪婪呢!”
“老夫当然知道!”
郑国威沉声道:“老夫已令鸿胪寺备下新的礼单,只要不失了我朝国体即可,不必再如这般贵重。”
白玉堂无奈地道:“侯爷,辽人真要刁难,没错也能挑出十个八个错来,防得住么?你不能这般想啊!”
郑国威也很无奈,这些道理他不是不懂,但目前的两国邦交,就是这么个模式。
契丹人每每挑衅,宋廷这边的使节,没能力的就受着,有能力的就不亢不卑将对方不合理的要求挡回去,不然还能怎么办呢?
白玉堂也不耐烦那些铺垫了,直接道:“对手连摩尼教都能勾结,可见无所不用其极,一味守是守不住的,我们得反击!”
郑国威目光微动:“这是戒色禅师之意?”
“是啊!”
白玉堂点点头:“我叔叔是大德高僧,此番北上就是要普渡众生的,辽民过得太苦了,他们连个姓氏都没有,特别迷茫,特别需要普渡……”
郑国威听着这话,怎么总觉得怪怪的:“如何普渡?”
白玉堂拍了拍胸脯:“请侯爷将那贼首交予我们,先将这股摩尼教贼人彻底收拾了,此事朝廷先别动手,真出了乱子,使节团什么都不知道便是!”
郑国威沉默下去。
这种策略其实并不陌生。
如今宋辽结盟,哪怕暗地里摩擦不断,表面上至少是互称兄弟。
因此辽庭虽然屡屡挑衅,但实际上动手的不是辽庭,而是以天龙教为首的江湖人士。
当然你要说天龙教是辽帝敕封的国教,能够一定程度上代表辽庭的态度。
可江湖人嘛,不受管束,自由散漫惯了,你们宋廷不会连武林人士都难以应付吧?
白玉堂传达的是同样的意思。
使节团还未出京畿就受了袭击,却又不能直接以宋廷的名义反击,那率先出手的自然是大宋的江湖人士。
只是两国朝堂风气终究不同,在文武百官对于辽人普遍心存畏惧的情况下,这个触怒辽国的风险,使节团又敢不敢冒呢?
郑国威沉默良久,看着方才震怒拍下的浅浅掌印,终究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:
“你们放手去做,一应责任,老夫来承担!”
……
“真是晦气,这群废物居然也扎根到北方来了!”
清静法王站在路口,闻着法坛那隐约飘来的熟悉气味,指尖拂过路旁石碑上几道几不可察的刻痕。
那是摩尼教各坛联络的暗记,手法看似隐蔽,实则位置张扬,与她记忆中二十年前的隐秘谨慎判若云泥。
“时隔二十年,这群蠢材联络的法子非但没长进,反倒愈发显眼了……”
她收回手,摇了摇头,语气里满是讥诮与失望:“真是一代不如一代!”
小贞跟在身后,轻轻扯了扯她的袖角:“姐姐,要不我们绕开吧?天下之大,总不至于处处都是摩尼教的坛口。”
“我避他们?”
清静法王声调上扬:“我带你来北方,已是退了一步,现在再避他们锋芒,你姐姐我是摩尼教现在的最强者啊!”
小贞赶忙顺她的气,捋她的毛,声音又软了几分:“姐姐当然最厉害的,可我们此番北上,本就是为了散心,寻一处清净地方安家,何必与这些人纠缠不清呢?”
清静法王抿着唇,胸口微微起伏,显然余怒未消。
小贞看着她紧绷的侧脸,迟疑片刻,声音更轻了:“姐姐难道真的要……亲自动手毁了这座法坛?”
“罢了!”
一听这话,清静法王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,方才那股凌厉的气势渐渐散了,化作一片意兴阑珊的萧索:“我身为四大法王之首,无法重振圣教,却和自家教徒内斗,也是无能……”
“摩尼教明明坐拥顶尖传承,却混成如今这般藏头露尾,自相残杀的模样,又真是可悲啊!”
这也是小贞不喜欢摩尼教的原因。
自她记事起,对于摩尼教就没有一个正面印象,姐姐提起教派,要么是怒火,要么是失望,她哪怕身为上任教主之女,也不想深陷于这样的地方,唯有避开。
清静法王同样决定避开。
但相比起少经世事的妹妹,她更清楚,江湖事没有彻底逃避的可能。
襄阳城外的阴阳谷再不得清净,才要带着小贞北上,如今又遭遇摩尼教法坛,得大致弄清楚对方的活动范围,才好寻一处新家。
“随我来!”
她牵起小贞的手,身形如烟,悄无声息地朝着小道而去。
不多时一座山庄出现,清静法王如入无人之境,直接循着密道,进入山庄下方的法坛内。
这法坛构筑得颇为粗糙,石壁上的刻痕十分崭新,显然启用的时日不长。
清静法王打量着纹路,一边前行,一边以传音入密对妹妹解释:“你看,这就是‘善水坛’的纹路。”
“摩尼教四大法王之下,又有四坛各司其职——”
“妙火坛司征战、明攻,焰起处多化焦土;”
“善水坛掌暗杀、渗透,行事如水无孔不入;”
“净风坛主情报、传递,消息比风更快;”
“厚土坛营钱粮、根基,稳如大地承托全教。”
小贞倒也认真听着,只是听完后,又忍不住道:“就这?”
“善水坛的部分精锐应该是匆匆北上,经营此处不久,自然显得粗糙。”
清静法王没有一味贬低,而是准备查探:“能调用他们的,教内可没有几人,也就是智慧与光明那两个老家伙了,我来看看有没有密信……”
话音未完,清静法王忽然变色:“有人来了?”
两人所进入的甬道尽头,陡然传来骚动,夹杂着匆忙的脚步与压抑的惊呼,最后又变为了狂热的喊声。
外间的喧嚷尚且模糊难辨,一缕温润如月、澄澈似镜的光晕,却已自甬道入口处无声漫入。
那光十分柔和,所照之处,地下法坛中弥漫的浊气,竟如残雪遇初阳般悄然消散。
石壁上斑驳的刻痕、角落里积年的阴秽,乃至空气中游离的种种躁动与恶意,都仿佛在这温澄澄的光里褪色消融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令人心神不由自主宁定下来的,广阔而清净的光明。
“好舒服啊!”
小贞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,轻轻喟叹一声。
那光芒拂过肌肤,暖洋洋的,并不灼热,却似春日午后晒透的棉被,又像被姐姐轻轻拥在怀中的安稳。
她甚至忍不住朝光晕来的方向微微倾身,像一株渴慕朝阳的小草。
“快走!”
清静法王却浑身紧绷,拉着她猛然后撤:“唯有我教镇派秘典《大光明智经》修炼到大成,才能灵应智生,有这般真气造诣!”
她见识非凡,恰恰是因为见识太高,此时竟然与见识不高的温隐,得出了类似的结论:
“这恐怕是那个人失踪多年,修行圆满,终于回归了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