熟悉到眼眶瞬间发热,竟几乎要落下泪来。
就在此时,持湛方丈的声音沉沉响起,如钟鸣贯耳:“请——佛兵!”
“是!!”
不多时,一座刀架被缓缓抬了出来。
“唔……”
众人齐齐皱眉。
上至二境巅峰的持湛方丈,下到宗师之下的持字辈高僧,皆被一股无形异力笼罩,心神为之所摄。
程若水功力低微,只是感到不舒服。
功力不差的白玉堂,心里则涌现出一股极为烦躁的感觉,恨不得大吼大叫,唯有死死咬紧牙关,额角青筋隐现,只想立刻转身离去。
唯独展昭,感受到的则是一股近乎沸腾的渴求。
杀生戒,这柄沉寂已久的佛兵,好不容易出去展现神威,结果泰山之战打完后,又被大相国寺重新封存回密地深处。
此时此刻,它前所未有地颤动起来,刀身嗡鸣,如困龙欲破枷锁。
正是渴望。
渴望有人执起它,再行世间。
“来!”
展昭五指一探。
嗖!
暗沉流光倏然掠起。
所有异相瞬间消散。
只有展昭手中,静静握着一柄古朴的戒刀。
刃长二尺三寸,宽约三指,刃身厚重呈暗沉色调,刃口钝厚无锋,刃柄又缠裹着一段褪了色的袈裟,柄尾坠着一枚小巧的青铜铃,铃舌则是一截枯骨状的物什。
展昭横过杀生戒,打量着这块枯骨。
那股异力的波动就是从中发出。
武者若靠近此刀,往往气血翻腾,真气错乱,轻则心浮气躁、难以自持,重则幻象丛生、心神失守。
唯有特定心性者或修成大日如来法咒者,方可抵御或掌控。
所谓特定心性,其实就是精神分裂。
因此,如今已入宗师境的戒空可拿起杀生戒。
出身五仙教,但性情懦弱的“花间僧”戒殊,同样在受戒过程中分裂出性情截然相反的人格,也可短暂持有杀生戒。
但他们都不是驾驭这柄佛兵。
唯有真正悟得大日如来法咒的真意,或者领悟出类似武道境界之人,如明镜止水,持定真我,那刀中异力与波动袭来时,如清风拂面,不撼其心半分,反有涤荡尘虑,照见本真之效,才是佛兵真正的主人!
不过展昭此时关注的,不单纯是大日如来法咒可以驾驭杀生戒的原理。
他凝视着那块枯骨。
此物相传是达摩祖师坐化后所遗舍利,蕴藏无穷佛门妙谛,被尊为“佛骨舍利”。
但传闻是传闻,此时的展昭则确定,佛兵“杀生戒”真正的奇特之处,绝大部分源自于这块小小的骨头。
他下意识的将这“佛骨舍利”,与玉猫九命里面的“乘黄之肉”相对比……
一股难以描述的相似之感,浮上心头。
而在他凝神思索之际,众僧的目光却紧紧锁在杀生戒以及执刀之人的身上。
如果说先前只是气息与佛威的波动,尚存一丝不确定性。
那么此刻,展昭执掌杀生戒这一幕,便如明镜照影,再无疑义。
时隔一甲子。
大相国寺终于再出一位完整修成大日如来法咒的高僧!
“师父将小师弟引入寺中,我又将小师弟收入门墙,方有今日之果!”
“惭愧,惭愧……”
“镇守寺内十载,终于能偷偷懒,松快松快了!”
一念至此,戒闻释然一笑。
他合掌结印,周身檀香氤氲,护体真气流转如泉,倏然化作一道澄澈明净的琉璃光晕。
僧衣随真气鼓荡而起,宛如须弥纳芥,越展越开,猎猎生风。
外放的真气则凝成一尊清晰的弥勒妙相,肉髻圆光,笑意融融,似自法界跃然而出,显化于这娑婆世间。
“南无当下生弥勒尊佛!”
天地之桥,于此贯通。
天地自然,万物波动,如潮奔涌,纳入其身,内外周天交互不止。
戒闻终入宗师境。
然此并非终点,天地元气滚滚而来,如江河流注,涌入他体内。
拓宽经脉,凝炼窍穴,不断推高修为上限,一时间竟好似无穷无尽般,令持湛方丈欣慰颔首,四院首座大为喜悦。
今个儿是什么日子啊?
好事一件接着一件!
无论是早年打下的深厚根基、自创的“归海无量袋”,还是将残缺的《如来神掌》推演补全为完整招式。
戒闻数十年的积累实在太过雄厚,甫入宗师,便直上一境巅峰。
他甚至可借这股沛然之势,厚积薄发,一举冲破关隘,直入二境。
但那样做的后果,便是真意未纯,境界虚浮,从此沦为平庸。
于是,戒闻做出了与释永胜、天青子相同的选择——
于一境巅峰处,自行压制,沉心磨砺武道真意!
“恭喜师兄!”
待众僧齐颂渐止,戒闻缓缓睁眼,展昭也面露由衷笑意,上前相贺。
戒闻哈哈一笑:“都是托了小师弟的福气,执念难消,若无小师弟先行,我不知何时才能放下……”
至此,大相国寺也无后顾之忧。
展昭毫不迟疑,手持温顺无比的杀生戒,行至方丈面前:“弟子欲借佛兵一用。”
若在平日,持湛方丈自是绝无二话,只是此时,他也不禁流露出一丝异色:“你要带着杀生戒……去辽国?”
展昭道:“是。”
持湛方丈顿了顿,提醒道:“两国盟约已定,兵戈早息,纵使辽人偶有咄咄之举,仍当以安定为先,我佛更是慈悲为怀……”
展昭合掌:“杀生戒乃佛门之兵,本意为‘戒杀生’,弟子岂会妄造杀孽?”
四院首座:“……”
你不杀人我们信,但真将辽人打得半死,与杀人的差别也不是太大了。
话说回来,佛门行事之风,确与别派不同。
二十年前大相国寺最盛之时,亦是以守御辽人攻势为主,此后六大负业僧行走四方,也是为了维护各地寺院与江湖稳定,私心之处则是照拂老五大派。
但无论怎样,大相国寺都是从不主动挑起争端的。
佛门本来就是如此,以稳定为主,如此方得庙堂青睐。
结果眼前这位……
持湛方丈沉吟片刻,最终还是相信这位有分寸,缓缓颔首:“好!”
“多谢方丈!”
展昭倒还关心自己拿了杀生戒走,会不会影响同门:“不知几位负业师兄何时回寺受戒?弟子最晚何时回归?”
戒闻道:“师弟毋须担心这个,他们刚刚离寺不久,经历上次风波,便是一年不受戒也无妨。”
自从上次的事件发生以后,“万劫手”戒迹带着白晓风去寻医,其余五位负业僧在寺内修行许久,不久前才刚刚出寺。
所以接下来就算负业僧要于杀生戒下受戒,测试精神,至少要一年时间,甚至更久,足够展昭从辽国回来了。
“那就好!”
展昭横过佛兵,轻轻抚摸。
楚辞袖有寒烟翠,虞灵儿有天蛇鞭,卫柔霞有冰青剑,天青子有雌雄龙虎剑。
如今他也有专属的镇派兵刃了。
至于出使时的说辞……
身为大宋高僧,随身带着杀生戒,合情合理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