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莫要随口应承!”
卫柔霞沉声道:“自明日起,我会为你量身制定一套吐纳导引之法,你须每日晨起,入夜各修习半个时辰,风雨无阻,不得有半分懈怠。”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
赵祯已经有些害怕了。
眼神乱飘。
刘后目不斜视。
郭槐目不斜视。
展昭目不斜视。
母子团圆,母子团圆。
赵祯急中生智,看向展昭:“孩儿领命,孩儿……与大师还有话说!”
卫柔霞谁的面子都不会给,唯独展昭不同:“你去吧!”
赵祯如蒙大赦,赶忙带着展昭来到偏殿,低声道:“娘亲是不是不太喜欢朕……朕的身子骨啊?”
展昭道:“卫娘娘是为了官家好,强身健体,总归无错。”
赵祯轻叹:“儿时几位哥哥也带着朕习武,只是朕并非那块料子,练不成的……”
展昭双目澄澈,看了看这位少年天子。
根骨确实不行。
要么是被父系那一脉拖累了,要么是刚出生就被抱走,长途跋涉送到京师,以致于受了后天的影响。
亦或者两者都有之。
难怪后来所生的皇子皆早夭。
所以现在有了卫柔霞这样的亲娘,确实是天大的福气。
你要不是人家的亲儿子,哪里来的三境宗师给你量身制定,调养身体?
“好吧!朕会好好练武!”
迎着展昭的眼神,赵祯也被说服了,顿了顿后眼底又亮起一簇跃动的光,身子微微前倾,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期待:“大师此番……终于要北上辽国了么?”
展昭颔首:“辽虽仿汉制,立中都,设南院,然其骨血之中,蛮夷性情未改。”
“彼辈畏威而不怀德,惧强而凌弱,唯有让他们真切地‘怕’了,才会有所收敛,真正遵守盟约。”
“早该如此!早该如此了啊!”
赵祯大为认可,眼中尽是灼热与信赖:“朕就静候大师佳音了!”
……
待得宫内的事情忙完,展昭回到大相国寺。
远远就看到弥勒佛似的戒闻师兄等候在寺门。
原先是笑眯眯地迎接,但还未到跟前,戒闻就动容:“师弟,你的这股气息?莫非你的‘大日如来法咒’……”
展昭道:“确有所得。”
戒闻狂喜:“那去藏经阁啊,把下卷给你参悟!”
展昭平和地道:“不急。”
戒闻恨不得一把拉住他,往藏经阁里面拖。
你不急,我们急啊!
大相国寺近五十年,没有弟子修成过大日如来法咒了!
以致于这门无上法咒,在心法榜的排名都下滑,排在了老君观的“武道德经”之后。
不过眼见这位如此沉静,戒闻也唯有按捺下来:“师弟你回来得正好,有两位外客来了寺内,这几日都在等你……”
两人很快来到了第一间禅房。
程墨寒与程若水在里面,父子正在说话。
看到展昭走进来,程墨寒一怔。
没想到除了展少侠外,世上还有这般人物!
随后他更加恭敬,拉着程若水拜下:“多谢大师救命之恩,请受我父子一拜!”
这说的是最初的早课投毒案。
如果没有展昭当时出手,程若水这小沙弥肯定就像恶霸胡西霸一样,当场毙命了。
“程施主请起。”
展昭搀扶起程家父子,看着程若水,目光微动。
他原先不知道程若水的母亲是谁,但襄阳旧案中得知,正是五仙教上一任教主的女儿巫云岫。
而韩照夜通过定觉下的毒药,恰是五仙教剧毒“腐髓醍醐”。
那么问题来了。
程若水在那么多碗茶汤里面,选到了有毒的那一碗,是巧合,还是……
展昭直接问道:“腐髓醍醐并非无色无味,只是混于茶汤里,寻常人难以分辨,你认得么?”
程若水迎上那双眼睛。
澄澈,明净,无悲无喜,却仿佛能照见人心最深处的褶皱。
换成旁人,他不见得会吐露心里话,可对着这双眼睛,他生不出半分隐瞒的念头。
喉头滚动了一下,少年声音有些发干,却一字一字,说得清晰:“我认出了,我以为是襄阳那些人追了过来,我如果不喝,他们不会罢休,接下来寺内还会有无辜人为我丧命,就将茶汤喝了下去……”
“什么?”
程墨寒勃然变色,显然不知内中缘由,一把抱住儿子:“你这孩子!你怎么这么傻啊?你若出了事,爹……爹怎么办?!”
展昭则伸出手,掌心温暖,轻轻落在程若水已然剃度的头顶:“昔年佛祖割肉饲鹰,舍身饲虎,所为非是轻贱己身,而是见众生苦,愿以身代……”
“你年纪虽小,却已有这般舍己护人的慈悲心,此非愚勇,亦是慧光。”
“只是日后行事,还要更多的三思!”
这番话不止是称赞。
程若水不仅根骨上佳,更难得的是修炼《清净如来藏》后,眉心祖窍竟自然生出一缕莹莹慧光。
那不是武功修为的光,而是心性澄明,近乎佛家所谓“宿慧”的灵光。
这样的少年,万中无一。
以致于展昭都有些欢喜,想了想道:“你可愿随我修行?”
“啊?”
程若水怔住。
“大师要收我儿为弟子?”
程墨寒不禁有些犹豫了。
他十分感恩大相国寺在最关键的时刻伸出援手,收留程若水,这可是承担了天大的压力。
但他如今沉冤得雪,此来其实是带程若水走的,继续让儿子出家当和尚,未免……
展昭看出了对方顾虑,直接道:“又不是一辈子出家,等长大要娶妻了,还俗便是。”
程墨寒:“……”
这是高僧该说的话么?
展昭双手合十:“我佛从不强留世人,这寺门朝开暮合,来去随心,全凭一个‘缘’字。”
程墨寒释然了。
这才对嘛!
‘这位是展少侠至交,绝对不会害我们,武功更是高强,怎么感觉比我见到的那几位宗师都要深不可测……’
迟疑许久,关键是感受到这位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佛威,程墨寒隐隐感觉,自己若是代替儿子拒绝了,那是错失了最大的机缘,终于重重点头:“多谢大师看重,我儿就拜托大师了!”
程若水福至心灵,再度拜倒在地:“师父!”
展昭其实没准备好收弟子,毕竟他自己年纪就小,但确实喜欢对方的根骨与心性,倒也不矫情:“起来吧。”
戒闻一直在不远处看着,听到程若水为了避免误伤无辜而主动饮毒,也为之动容,眼见展昭收了程若水,顿时上前恭贺:“恭喜师弟,得收佳徒!”
展昭微笑。
终于有人能完整传承自己的先天境修行法了,他也想看看从头修炼,到底是怎样的效果。
不过他没有忘了另一位:“还有一位外客呢?”
程墨寒是沉冤得雪后,来大相国寺看望儿子,感谢自己昔日的救命之恩。
那还有另外的人又是谁?
戒闻道:“与真武七子里的白师叔有关,来者是他的儿子,从东海而至……”
大相国寺原先以为那是天下第一神偷,后来才知是真武七子里的老幺,还默默为保护杀生戒出了力,以大相国寺与老君观的关系,当然是换了个称呼。
而白晓风的辈分其实挺高,与持湛方丈是一辈的人物。
“白兄之子啊!”
展昭则各论各的。
确实听说白晓风在当天下第一神偷的过程中,娶妻生子,那是在与蓝继宗决战被废之前的事情了。
泰山之役后,白晓风苏醒,自然也要去见妻儿,只是对方的儿子找来大相国寺,莫非出了什么差池……
“我们走吧!”
眼见这位朝着那处禅房而去,戒闻途中却提醒道:“那孩子叫白玉堂,一个挺古灵精怪的少年,口口声声说来找戒色叔叔,师弟你也不要什么事都应承他。”
展昭闻言脚下一顿,脸色终于精彩起来:
“哦?是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