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实上这一幕本就有她的推波助澜,这才有了金无敌故意诱导青城认为是天龙帮窥探,而金衣楼杀手一入青城,就直直朝着寒窟杀来的种种。
庞令仪与连彩云这段时间,一直围绕着她和李妃,想要帮卫柔霞母子团聚。
同样的,她也通过旁敲侧击,弄清楚了许多事情。
只是没有料到,展昭又招来了四位宗师援手。
但招来得又实在太好了!
世间宗师太少!
百人之数的宗师,聚集到这里的就有足足十人,且修炼的都是当世绝学,在宗师里面都是最为稀少的。
她的八剑齐飞想要大成,还需要六门神功绝学。
而平日里再去搜集六门绝学,要踏遍千山万水,不知要耗费多少苦功。
此时此刻,只要这群宗师死斗下去,她就有可能一蹴而就,一步登天,一跃成为真正能与展昭抗衡的高手。
错过这一次。
也许毕生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!
所以才有了方才的登场。
方才的“表演”。
展昭显然识破了这点,然后顺着这个核心推导下去:“你宣扬‘诛天剑阵’传人的身份,又阐述了种种动机,既有落难公主的可悲,又有天赋过人的绝处逢生……”
“但我只相信一点,大战之前所有的话语,都是别有用心!”
“你如果真的强大,你如果真的有信心只靠你自己,就能成为至为尊贵的第一人,你根本不会跟我们说那些!”
“可问题是,你自己能够‘表演’,刺激得我们不得不动手……”
展昭转向另一边的主场交锋:“金衣楼主为什么会配合你呢?”
“宋廷落难的公主,与他何干?”
“金楼主,你是辽国唯一的大宗师,为一个自称宋廷落难公主的人,千里迢迢跑来蜀中,岂非天方夜谭?”
“但自从你入这寒窟深处以来,你又在默默地陪着她!”
“所以在金楼主心中,这位有着另一重身份!”
“另一重更重要的身份对么?”
金无敌蒙着双眼的黑布猎猎作响,显现出了内心很不平静。
似乎并不能接受,赵梦璃出面的动机,真的是因为恐惧于先天罡气的强大。
事实上造成如今这岌岌可危之势的真正强敌,确实不是赵梦璃,而是辽国的唯一大宗师——
“刀中无二”金无敌!
只是赵梦璃方才一番登场讲述,无形中将功劳揽到了自己身上,再加上金无敌一直默不作声,这才让众人的视线齐聚在对方身上。
为何金无敌要配合?
“敌人的敌人,便是可借之势!”
不待金无敌开口,赵梦璃眸光一凛,拳锋之上天命龙气轰然爆发,不再固守,转而化作一道灼目的金色洪流,携着凶戾与霸烈,直取罡气中最薄弱的一环。
“不!”
“你们的关系比所有人想象中都要密切,至少在金衣楼是这么看来的……”
“而这些也是有线索的!”
但展昭一扫将她震开,淡然揭穿:“你在襄阳王府内部确实过了两年生不如死的日子,但有一点我很疑惑——”
“你这两年吃的,也是最底层奴婢所用的饭食么?”
赵梦璃拳势一滞,心头暗道不妙。
展昭则十分坦然:“我少时家贫,若无酒道人……哦,就是我的师父,隔三差五地打来上等的肉食,待得我年岁稍长后,又特意为我熬制药膳,也不会有今日的成就。”
“后来我还饮过一些珍贵的茶汤,亦是宝药,对于如今的成就亦有着相当的帮助。”
“药膳是我在修炼‘六爻无形剑气’初期经历的,后来就不用了,但你也是初练‘天命龙气’啊!”
“你两年内若是真能初步修成‘天命龙气’,那已是难得的奇才,可如果在初期的修炼阶段,就过着整日被鞭挞欺凌,连三餐供应都无力维持的地步,那我只能说,你的天赋比我强得太多了!”
此言一出,包括金无敌在内,寒窟众人的神情都怪异起来。
你的天赋已经不当人了,还有人比你强得太多?
那根本就是天方夜谭!
既然不现实,那就有问题。
展昭也接着道:“这就产生了一个矛盾——”
“要么耶律苍龙的天命龙气,强到打破了宗师界限,亦或者你的资质,超出了世间武者,到达了我等难以理解的地步!”
“要么你就并不是那般凄苦,你暗地里是有类似于药膳、宝药之类的补充的!”
“你才能在襄阳王府的两年内,成功练成了‘天命龙气’!”
赵梦璃怒声道:“一派胡言,我受的苦,你看到的!”
话一出口,她就后悔了。
展昭笑笑:“我是看到的,我还听你大致描述了呢!”
“但所谓忆苦,就不能隐去一些细节么?”
“比如吃的苦可能是真的,只是背后还遮掩着别的什么。”
“恰好我还知道一件事,安排你进襄阳王府的人,是王府总管阎无赦。”
“而阎无赦,曾是万绝宫白帝阁中人!”
“你或许不知道吧,我在阴阳谷已经和阎无赦交手过了,在一位宗师朋友的助臂下,阎无赦甚至束手就擒,已然成为我们安插在襄阳王身边的奸细,至少他是这样表现的!”
听到这里,青城派三道和卫柔霞四人倒是觉得理所当然。
金无敌则再度侧目。
你到底有多少宗师朋友?
展昭道:“在那个时期,我就隐隐觉得,阎无赦有什么秘密没有说。”
“他当时先是隐藏‘万绝刀’,后来又进退失据,一心求苟活,难道不知道我们在解决襄阳王后,是不可能放过他这位出身辽国,又杀害了那么多六扇门捕快的大恶?”
“可他确实对襄阳王不忠,传递了包括李妃回到襄阳的不少消息来,那他最后在等什么?”
“只有一个可能了——”
“阎无赦早就知道你的身份!”
“阎无赦最终的底牌是你!”
展昭又是一刷,逼退赵梦璃的拳锋:“这两年内,阎无赦贵为王府大总管,要给你药膳修炼‘天命龙气’,关键是还要避开王府其他人,也是不易吧!”
“如果单纯是这样,倒也罢了……”
“毕竟你自称是我宋廷的公主,阎无赦权势欲望过人,若想要两处押宝,在你身上投入些许手段,并不为过。”
说到这里,展昭再度看向场中:“但现在,同样源自白帝阁的金衣楼几乎是倾巢出动,前来蜀中青城。”
“两地相隔南北,金衣楼是谁通知的?”
“不可能是耶律苍龙。”
“耶律苍龙所在的天龙教,与万绝宫分裂后的三教是死对头,如果耶律苍龙单纯的用计,金衣楼反倒不会出面。”
“那么我只能想到,是阎无赦通过以往的身份,将一份至关重要的情报传递了回去!”
“毕竟阎无赦与金衣楼都是白帝阁旧部,源头惊人的一致,这显然不是巧合!”
“而那份情报……”
结合所有线索。
展昭突然看向金无敌,似笑非笑地道了一句:“她是不是叫你‘师兄’,说你们也是‘师兄妹’?”
“嗯?”
金无敌刀光并无停滞,力压七位宗师,这次却不再是侧目,而是明显地侧过头。
赵梦璃瞳孔骤然收缩。
展昭道:“她是不是对你说,她的师父正是万绝尊者,‘诛天剑阵’是万绝尊者在断魂崖与天心飞仙四剑客交锋后,感悟出来的,毕竟世间最有可能接触到这门绝学的就是敌我双方!”
金无敌终于开口质问:“难道不是?”
赵梦璃高声道:“当然是!”
展昭打出最后一击重锤:“她是不是还对你说,紫阳真人和无瑕子当年配合天心飞仙,在断魂崖一战中暗算了万绝尊者,这才让万绝尊者一直没有回归万绝宫,只能在民间收徒?”
这正是金无敌初登场时含恨的怒吼。
此时此刻,眼见展昭好似洞若观火一般,将双方通过阎无赦的交流知道得一清二楚,金衣楼主倏然收刀:“怎么回事?”
“收功!”
刚刚展昭的声音也不是传音,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的。
“刀中无二”恐怖绝伦的刀势一散,所有宗师心领神会,默契收功。
将萦绕于周遭的外放真气,功法气机统统收敛回去。
涓滴不剩。
“不……不……你们……你们……”
赵梦璃周身的八团光芒,一团一团熄灭,最后只剩下她自身修炼的丧神诀与天命龙气。
但没有了其余,这两团的光辉也迅速黯淡下去,到了宗师之下相当强劲的地步。
嗯,宗师之下。
此时的寒窟之内。
正有辽国一位大宗师。
宋朝七位宗师。
双方就这么看着她。
“果然如此!”
展昭了然。
如果说六爻无形剑气是对单,心剑神诀是对群,这八剑齐飞就当真奇妙了。
它是对环境。
环境越强,赵梦璃越强。
先天之下,皆为蝼蚁,同为宗师级,那个金衣楼的杀手被先天罡气三招秒掉,方才的赵梦璃却硬生生靠着八剑齐飞运转周遭气机,与展昭打得有来有回,抹平双方之间的差距。
甚至如果一直打下去,她甚至能真把诸多宗师的本门绝学精髓吸纳,学不会对方的武学,但能凝聚成自身的八极剑意。
所以这场宗师大战,才是她一心要促成的。
为此不惜自揭其短,摆出不死不休的气势,就是要让双方不死不休的打下去。
但恰恰是因为她太过着急,展昭将她的一切谎言统统戳破,也将她所运使的八剑齐飞彻底打落凡尘。
只是此时,展昭也觉得有些可惜:“多好的一门根基武学!”
“结果你先是取信了襄阳王府总管阎无赦,再让阎无赦联络昔日的宗门金衣楼,甚至籍此和耶律苍龙攀上关系,达成了某种交易?”
“就为了获得八门武学?”
“你走错路了!”
“我不知道你的师父是怎么传授你‘八剑齐飞’的,但肯定是以这门功法为主,而不是利用你所谓的遗弃公主身份,向蓝继宗学习‘丧神诀’,再向耶律苍龙交易‘天命龙气’……”
“‘天命龙气’倒也罢了,你方才施展的确实有几分精妙,‘丧神诀’你觉得自己适合么?”
“你可知道蓝继宗为此付出了什么代价,就迫不及待地将它作为‘八剑齐飞’的八极剑意之一?”
事实上,展昭若想学神功,别说八门,十门以上的神功都有了。
他专打高端局,以致于白玉楼排名前列的武学,已然见识过了许多。
而由于与诸多宗师间的关系,相信有相当一部分宗师,愿意将自身的武学分享出来。
即便是武道宗门,也不是不可商量。
毕竟这等分享并不为过,比如仙霞派还向“天剑客”殷无邪分享过“九霄天变剑典”。
但对方即便分享,展昭顶多触类旁通,也不会全盘照收。
学那么多作甚?
他至今的根基,还是六爻无形剑气,其余一切为辅。
先天罡气究其根本,都是在六爻无形剑气所凝炼的四大窍穴神异,才有了窍穴神异法的基础。
一念至此。
展昭五指缓缓张开,掌心之中,一股纯粹、恢弘、独属于自身的先天罡气沛然腾起。
那光芒不借天地之势,不汲外物之华,只源于他苦修不辍的人体宝库,至正至纯,如旭日初升,灼灼耀目。
他目光如电,穿透虚空,直抵赵梦璃心神深处:
“你太过执着于那个传闻,‘四人各学一剑,最终决出一人,独得剑阵真传’,为此惶惶不可终日,为此不惜攫取一切外力!”
“而我认为,能开创‘诛天剑阵’的武者,不会用这般养蛊的无聊把戏来。”
“即便是真……”
“你急功近利,为求片刻精进,不惜让我中原武者生灵涂炭,也根本不配传承这门为了护我中原武林所创的‘诛天剑阵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