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呵!”
展昭作为旁观者,洞若观火,郸阴身为当局者,却也没有当局者迷,很快也洞察了对方的意图,却是轻笑起来:“你们青城派,也真是可悲!”
“紫阳那等卑劣之人,不赶紧清理门户,何苦认其为师祖,败坏千年基业呢?”
“要知当年四大宗师里,妙元和法印受万绝引导,冲击天人之境,虽失败后身融天地而死,但也借助破境时的天人之力,成功打伤了万绝,对中原武林居功至伟。”
“无瑕子见事不可为,主动散功,飘然而退,也不失果断。”
“唯独紫阳,既不敢突破天人,又欲保命,结果被万绝趁机打破极域,硬生生废了武功!”
“废功便废功吧,以他的造诣,极域恢复不了,合势总归不难,偏偏还入了歧途……”
“当年恶人谷都不敢用的‘万灵血’,居然被他捡了起来,只为了真正练成‘椿龄无尽玄’,不知贵派张天师在天有灵,会作何感想?”
郸阴的声音清晰地传出。
三霄之色依旧恒定,天青之色却陡然大盛,里面传来天青子冷肃的声音:“污蔑师祖!死!”
眼见弟子震怒发难,赤城真人也陡然变招,玉、琅、紫三色光华骤然暴涨,如三道天柱倾压而下。
玉霄凝滞时空,琅霄裂解万物,紫霄镇魂慑魄,三色交织成一张天道罗网,朝着黑白二气笼罩而去。
而右侧青霄道域中,天青子的漫天青气则骤然收束,化作三千六百道细如发丝、锐如剑锋的青线,每一道都瞄准黑白二气轮转时那微不可察的间隙,如暴雨般刺落。
天道威严,青霄剑意,对轰生死轮回!
三片“天”在此轰然对撞。
轰——!!
没有巨响,只有一种仿佛天地被撕裂的无声震荡。
四色天霄与黑白二气交锋处,空间好似琉璃般龟裂,光芒炸裂又湮灭,气机沸腾又归寂。
数息之后。
四色天霄消散,赤城真人与天青子的身形浮现。
天青子依旧是那般冰冷刻板,生人勿进的模样,赤城真人则露出真身。
乍一看上去,就是一位老道人,但细细望去,那副面容竟有些模糊,并非看不清五官,而是他的脸似乎笼罩在一层流动的云雾中,时而清晰如邻家老翁,时而虚幻如远山烟霞。
而黑白之气同样急速收缩,如退潮般收回郸阴身侧,最终凝于他右手食中二指指尖,缠绕如两条细小的阴阳灵蛇。
“告辞!”
郸阴面色淡然,气息甚至没有一丝不稳,但也没有托大,身形微晃,便要抽身离去。
就在此刻。
赤城真人忽然伸手探入道袍怀中,捧出一物——
正是一只昏睡的玉猫。
这位青城掌教,将玉猫高举过头顶,动作缓慢而庄重,如举行某种古老祭礼。
下一息,玉猫猛然睁开眼睛,露出那一对纯澈的赤瞳。
猫儿的表情依旧是懵懵的,可随着赤城真人的激发,一股难以形容的波动从身上扩散开来。
那波动无形无质,却让空气再度泛起水纹般的涟漪。
所过之处,枯草复青,碎瓦微颤,连月光都仿佛凝成了液态的银浆。
“哦?”
“乘黄之气?”
郸阴首度动容。
他闷哼一声,身形晃了晃,周身弥漫的阴柔气息竟如潮水般退去大半。
指尖缠绕的黑白二气骤然紊乱,如被无形之手搅动的墨汁,原本完美的生死轮转竟出现刹那凝滞,旋即消散开来。
观战的虞灵儿轻咦一声,眸中闪过惊诧:“原来如此!他体内竟也有类似于本命蛊的生灵,以致于被玉猫克制?”
同样是在隆中剑庐后山初见,她被灵犀一指所制,本来还依仗本命蛊,结果玉猫一出现,虞灵儿就感到一股天敌般的克制。
当时她和玉猫互相哈气,正是本能的刺激,只不过展昭不会激发,所以哈哈气就完了。
而如今赤城真人以某种秘法激发了玉猫的某股气息,使之成为针对郸阴的杀手锏。
郸阴九幽冥傀大法里,最关键的生死之气轮转,被撬动乃至打破了。
这对于一位宗师来说,都是致命的打击。
赤赤城真人手持玉猫,苍老的声音如古钟回荡:“郸阴!你亵渎生死,却忘了这世间,尚有超脱生死之物!”
玉猫在他双手中不安地蜷缩,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。
那鸣声如婴啼,如风吟,如远古祭祀的余音。
“超脱生死?”
郸阴看了看玉猫,眼中灰白死气剧烈翻涌,唇边缓缓溢出一丝血丝来:“异地养出来的异兽,也配放此大言?那地方若是真能养出‘乘黄’,我倒要敬佩万分,可惜也不过到现在这等程度罢了!”
“邪魔受死!”
天青子不再多言,身形如电,仗剑杀上。
他同样再难展开青霄道域,但此时手持雌雄龙虎剑,剑光一分为二,一者轻灵如龙游云海,一者刚猛如虎啸山林,双剑合璧,直取郸阴要害。
而赤城真人却未动弹,依旧高举玉猫,苍老的身形如古松扎根,唯有道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,掌中玉猫的波动如涟漪般持续扩散,继续压制着郸阴体内的奇异波动。
电光石火之间,展昭四人念头交汇。
“帮哪一方?”
“那还用说,郸阴所见不见得全是真话,但青城派的杀人恶行已然确定,这个时候青城派要杀郸阴灭口,我们就要制止!”
四人身影齐动,倏然横挡在天青子剑路之前,剑气未发,意已先至:“道长且慢!”
“是你们?”
天青子剑势骤止,看着新天南四绝,眼中寒光迸射:“你们竟要帮这恶人谷的凶徒?”
楚辞袖迎着他的目光,声音沉静如渊:“恶人谷凶徒自不可饶恕,然而贵派所作所为,道兄真的清楚么?”
虞灵儿打量着他,知道并非自己当年遇到的那位天青子,但昔日终究齐名,还是道:“你不是残杀无辜之人,莫要被人利用!”
天青子断然喝道:“邪魔所言,岂能取信,速速退开,否则——”
他话音未落,赤城真人掌中玉猫忽然扭动起来。
展昭一出现,那小兽就似被牵引,竟在老者掌心轻轻翻身,耳尖微颤,喉中发出细弱的呜咽。
赤城真人神色一动,苍老的嘴唇轻轻颤动,明显是在传音。
天青子聆听,眼中掠过一丝迟疑,但旋即双剑之势再变。
剑光由攻转守,却隐隐弥漫出更为凛冽的杀意,不再只针对郸阴,竟将展昭四人也一并笼入剑势之中。
就在这针锋相对之际,郸阴忽然轻笑一声,拭去唇角血丝,黑白二气虽仍紊乱,声音却恢复那阴柔缱绻的调子:
“呵!我这恶人谷的邪魔,可从未杀过一人,倒是某些名门正派,满手鲜血,动辄灭口,却敢自称替天行道!”
“诸位来多久了?隐藏得不错啊,若是我早知外界有人,刚刚倒是不会说那些了……”
“以青城派的霸道,无论你们是否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话,都不会放过诸位,今夜之后,你们怕是要受我郸阴连累,成为‘邪魔同党’了!”
天青子面色一沉,雌雄龙虎剑应声长吟,双剑交叠成一道撕裂夜幕的寒光,直取郸阴咽喉:“妖言惑众,受死!!”
铛!
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废墟,却不是斩中郸阴,而是被另一道剑光稳稳截住。
展昭身形如岳峙渊渟,似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,将双剑凌厉之势尽数抵住,声音不高,却字字沉凝,如金石坠地:“是非曲直,自有公道!我不会盲信任何一方,但在真相大白之前,郸阴已经成为本案的关键证人,你不能杀他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