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郸阴是何等凶人,在三槐巷内盘桓多日,必定留下了某种阴毒手段!”
道童云鹤语气斩钉截铁地道:“杀人亦是为了救人,与整座襄阳城的百姓安危相比,一条巷子又算得了什么?”
楚辞袖听得义愤填膺,强行按捺。
展昭同样目现寒芒,最后问道:“为何都是选这种两百人左右的地方杀戮?”
道童云鹤面无表情,心头却紧了紧:“巧合罢了。”
对方这点武功造诣,根本防不住心剑神诀,展昭探得一清二楚,淡淡地道:“张天师传下青城道统,本是护世济民,却出了你这等视人命如草芥之徒,当真是宗门不幸,可惜了青城千年道统!”
“我说过……”
道童云鹤面孔涨红,还要狡辩,展昭一指将其点倒。
连旁边听得呆若木鸡的道童松泉,也被一并点倒。
“此人当真可恨至极,与蓝继宗的残忍相比,都不遑多让!”
楚辞袖原本还对痛哭流涕的道童松泉抱有些许同情,但与道童云鹤交谈完,已是坚定不移:“青城派丧心病狂,且无丝毫悔过之意,毫无疑问已经堕入魔道,我们必须向天南同道揭露他们的真实面目!”
展昭微微点头:“真相已明,青城派是一系列血案的真凶,但动机还未清晰……”
楚辞袖猜测道:“是因为那群替换之人么?到时候青城派可以找借口,说他们是清白的,害人的行径是那些替换的凶手所为!”
展昭道:“我也曾这般想,原以为易容变化是关键,有一批人通过玉猫内藏血肉的力量,神不知鬼不觉的替换掉青城派的高层,再行图谋不轨之事……”
“但现在看来,并非如此。”
“从松泉的描述来看,青城派的状态与其说是替换,不如说是共存。”
“那些被替换的人,是清楚有另一个自己在外行事的!”
楚辞袖难以理解:“是啊,那些被假扮的人,到底是怎么接受得了的?”
韩照夜假扮赵无咎,是因赵无咎被辽人抓走了,关在了辽国中都的天牢里面。
现在青城派众人的情况,却是完全不同,他们是清楚有人假扮自己,却予以默认。
而最终他们仍然是他们,只是期间的身份被借用了……
可即便如此,试想有一个人扮作自己的模样,外出做出不可预测的事情,楚辞袖就感到浑身发寒。
这竟然能被容许?
“应该不是‘一群人’,而是‘一个人’。”
展昭缓缓道:“有一个人,扮作青城派的年轻宗师天青子,扮作青城派的高层长老,外出行动,外出杀戮。”
“而在此期间,上到青城派长老,下至青城派道童,全部予以配合!”
楚辞袖喃喃低语:“有这样的人么?”
展昭缓缓地道:“你把青城派的情况代入到潇湘阁里面,能找到这样的人吧?”
楚辞袖依言思索,片刻后摇头:“师父都没有这等威望吧!”
展昭:“……”
原来晏清商御下的手段,并不如想象中的那般高明,怪不得皇城司的内探也能混到潇湘阁的高层。
而楚辞袖也明白了:“如此想来,是青城掌教赤城真人么?可现在赤城真人也应承了襄阳王之邀,要来天南盛会为旧案遮掩真相,还不顾身份,偷走了玉猫……”
一个毛骨悚然的念头,骤然浮上心头:“难道是……那一位……”
“是啊!”
展昭颔首,轻轻叹息:“整个青城派,也唯有那一位,才能让派内上下心甘情愿地做这些事了!”
……
案情真相逐渐明朗,消息传出,牢狱内的程墨寒很快被带了过来。
一同前来的,还有虞灵儿和谢灵韫。
虞灵儿与展昭一同,将程墨寒救出恶人谷的火海,而程墨寒自愿入狱后,她担心这位遭到襄阳王府的暗算,杀人灭口,此前一直在暗中守护。
而谢灵韫的神情则有另一番凝重:“我方才发现,摩尼教的那位‘明子’有气息出现在附近!”
“嗯?”
展昭奇道:“清静法王已经离开阴阳谷了,此人还未放弃么?”
谢灵韫显然也觉得挺奇怪的:“不应该的,此人还是很知道进退的,如今我又不再助他,他一个人更不会是清静法王的对手,此来不是送死么?”
展昭稍加琢磨,也顾不上摩尼教那边了,将最新的进展告知。
“好啊!滥杀无辜,作恶多端,且丝毫不知悔改,只将责任推给襄阳四派,简直可恨到了极点!”
虞灵儿震怒:“天南各派其他人不敢与他青城作对,我五仙教与他青城派誓不罢休!”
谢灵韫也肃然道:“这等伤天害理之事必须制止,我马上要通知白鹿书院,一定要将这等恶行公之于众,制止他们继续行凶!”
虞灵儿觉得单靠天南各派声援不够,或者说赶不及了,沉声道:“那赤城真人偷走了玉猫,天青子又匆匆离城,肯定是去做见不得人的事情了,我们是现在阻止,还是再等一等?”
天青子倒也罢了,哪怕是一境巅峰的修为,随时可以入宗师二境,众人也不惧他。
但赤城真人那位三境合势宗师又不同,四人联手,恐怕都不是其对手。
虞灵儿固然愤恨,却不鲁莽,琢磨着是否要请外援。
展昭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,看向面前三位都曾并肩作战,且对彼此毫无保留信任的至交,沉声道:“诸位可信我?”
虞灵儿、楚辞袖与谢灵韫重重点头:“当然!”
“请求外援的飞鸽传书,我早已发出了,他们现在应该正在路上,但如今能让天青子改变计划的,青城派应该也遇到了自己的对手。”
展昭分析道:“这个机会我们不容错过,至少要先探一探,赤城真人和天青子目前到底在做什么!”
三人再无迟疑:“明白了!”
正如不久前合围恶人谷,新天南四绝再度聚首,谢灵韫微笑:“贤弟胸有成竹,是否已经知道了青城派的下落?”
“我们要三顾隆中!”
展昭描述了不久前他与天青子在隆中剑庐后山上交锋:“我本以为他是跟踪我们去了那里,但现在看来,碰巧路过的反而是我们,天青子的目的地就是那里!”
“走!”
众人不再多言,即刻动身。
再至隆中剑庐时,夜色已深。
然而眼前景象,却让四人心头一惊。
不久前尚且完好的屋舍院落,此刻已大半倾颓。
屋顶被掀翻,梁柱断裂,残瓦碎木散落一地。
墙壁上布满纵横交错的剑痕与掌印,深达数寸,仿佛被巨兽利爪狠狠撕扯过。
地面更是坑洼遍布,新翻的泥土混合着霜冻与焦痕,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凄厉的斑驳。
夜风穿过废墟,发出呜咽般的低啸,卷起尘土与碎叶,更添几分荒败死寂。
‘好激烈的交锋!’
‘赤城真人和天青子不可能反目,这师徒两联手,居然与人战到这个地步?’
‘到底是谁?’
四人对视一眼,都看出彼此眼中的凝重,默默朝前摸去。
而就在这片残垣断壁的深处,隐约传来对峙的话语声。
一道阴柔悦耳,却带着几分邪异缱绻的男子嗓音轻轻响起,在夜风中清晰可辨:“多少人想杀我郸阴灭口,可至今还没有人成功过,就凭你们师徒俩,还差得远呢!”
“哦,不过那一位如果亲自出手,就不一样了!”
“可惜啊可惜,你们青城派的那位大宗师,恐怕正在哪里杀人炼万灵血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