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了不得!当真了不得!”
“先破群凶,再废冥骨,这位少侠到底是哪家门下,竟有此等臻至化境的剑法?”
“何止武功!你们可还记得轰动天下的‘钟馗图’奇案?就是这位破了案,‘钟馗’亦是其亲手所擒啊!”
“是他!难怪了!我就觉得有些耳熟!”
展昭先是以一敌三十,如闲庭信步般瓦解众恶人攻势;
再出一剑,石破天惊,精准废掉恶人谷排名第四,凶名赫赫的“冥骨”阴百骸。
长街继一片寂静后,轰然爆发。
众人目光灼灼地望着长街上那抹卓然而立的朱红身影,议论声此起彼伏,充满了好奇、惊叹与敬佩。
当然有人欢喜有人愁。
比如青竹帮内,长老程松面色陡然难看起来。
尤其在听说展昭是破了钟馗图奇案之人,目光飞速闪烁,回忆之前的接触中,自己有没有说漏什么。
但他没有发现,就在不远处,一个面孔陌生的江湖人,正冷冷地盯了过来,眼眸深处满是恨意。
程松的弟子柳寒川反倒更加淡定。
或者说他终于明白了。
难怪连彩云那么厉害的宗师弟子会看上!
难怪这小白脸吃得那么好,一个妹子不够,还有另一位长得挺像五灵圣女的……
不对!那就是五灵圣女吧!
原来这家伙如此强,那就不奇怪了,那就不奇怪了!
相比起来,之前那位带头提议给连彩云起外号的,此刻又按捺不住,嗓门洪亮地嚷了起来:“诸位!诸位!且听我一言!”
“展少侠这等人物,武功超凡入圣,屡破奇案,护佑一方,更难得是这一身浩然正气,侠肝义胆!”
“这等风采,这等功绩,咱们江湖同道,是不是也该商议着,起个响亮又贴切的名号,方才配得上少侠今日的威风,也让我等聊表敬佩之心?”
此言一出,顿时引来一片附和。
“说得在理!是该有个名号!”
“‘玉面神捕’如何?展神捕相貌堂堂,正气凛然……”
“诶,此言差矣!太文气了,不够威风,何况展少侠现在也不是六扇门神捕了吧?”
“展少侠今夜朱衣如焰,独镇长街,剑光所至群邪辟易,有煌煌如日之威,称‘赤煌剑’如何?”
“赤煌剑?听着是威风,但总觉得更像是某个门派的尊号或剑法名头,不像江湖朋友赠予侠士的称号,少了些亲近与敬意……”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,争论得不亦乐乎,气氛热烈而轻松,且特意说给恶人谷那方听,眼神里尽是挑衅。
显然哪怕名号一时难以定论,但那份敬佩与亲近,已溢于言表。
长街之上,夜风依旧,氛围已然不同。
恶人谷的凶焰被压下,或许他们的实力并未受到根本性的影响,但正道一方的斗志与信心,已然伴随着对那袭朱红身影的种种热议,蓬勃生长。
可处于议论中心的展昭,却对那些赞叹充耳不闻。
相比起连彩云还羞涩于惊鸿仙子的名号,展昭全无分神,视线完全锁定在七大恶人排名第三的“血屠手”厉杀身上。
这位是宗师。
一位武道宗师,值得绝对的郑重。
毕竟时至今日,展昭已与数位宗师交手,或差距巨大,或平分秋色,或稍占上风,却至今未能真正击杀任何一位宗师。
嗯,他其实还未杀过人。
但其他人是手下留情,并非没有能力杀之,而武道宗师则是难以确定,是否真能击杀。
即便是被灵犀一指制住的虞灵儿,她当时要爆开本命蛊,都有着重伤逃命的能耐。
今夜……
或许可以做一个大胆的尝试?
“有趣!”
“这小子……想杀我?”
厉杀本就是嗜血如命,以杀为乐的主,与展昭的目光遥遥一对,瞬间便洞悉了对方的意图。
他非但不怒,反倒伸出猩红的舌头,舔了舔苍白的嘴唇,眼中爆发出近乎狂喜的光芒。
从某种意义上说,厉杀就是那种犯案完全不需要额外动机的疯子。
想要杀人,便是动机本身。
哪怕当年被大旗门主铁云铮追杀,斩断右手,遁入恶人谷,那深入骨髓的痛苦与挫败,也未能扼杀他的半分杀欲。
反倒在恶人谷中,厉杀以无尽凶念与偏执,亲手铸就了这只“血屠手”,并以残废之躯,悍然踏破天堑,晋升宗师之位,成为江湖中极少数达成此等奇迹的凶人。
所以面对一个想杀自己的毛头小子,他岂能不欢喜?
又能虐杀一个有趣的人了!
“老三,小心些!这小子有些邪门!”
吴过的神情却彻底凝重下来。
阴百骸的下场,是他万万没有料到的。
这么说吧,吴过与厉杀都有把握废掉甚至杀死阴百骸,但绝对做不到在一招之间。
大哥“覆海凶神”段天威,或许能在一招间击杀阴百骸,却也难以一招之内彻底废去其武功根基。
而展昭做到了。
这当然不代表,对方的武功就在他们三位宗师之上,却也昭示了某种可怕的威胁性。
这个人的武功,绝对能够威胁宗师,容不得半点掉以轻心!
“‘练窍’!”
恰在此时,段天威那沙哑如砂石摩擦的声音,清晰地传入吴过与厉杀耳中:“此子所练的武功,似有东海传承的影子,非走中原武者‘感气’之路,而走‘炼窍’之路……”
当阴百骸一朝被废之际,不仅是飞檐上的天青子将视线完全转了过来,就连一直目露凶光的段天威,也首次将目光转向了南面长街。
相比起其他武者只惊叹于展昭料敌先机的剑法精妙,这两位宗师所见的,却是更深层的本质。
在他们眼中,展昭对于自身筋肉、骨骼、气血的控制,已达“入微”之境,更兼五感敏锐,反应神速。
以此为基础,再配合那神乎其技的预判剑法,方能以最精准的方式破解一切攻势。
阴百骸的“蚀髓劲”绝不弱,但侵入展昭体内,只怕如泥牛入海,被对方那高度凝练,圆融一体的内息瞬间化解。
反之,展昭那一剑还击,阴百骸却完全抵挡不住,根源被破。
这代表着两者体质上的差距。
这本是不可能之事。
因为阴百骸已是宗师之下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,功力打磨至进无可进的地步。
可现在,却被展昭硬生生办到了。
天青子死寂般的眼神里,再度泛起些许难以捉摸的波动。
段天威则瞬间想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:“此子所承武学,恐非中土正统‘感气’之道。”
“观其气机流转,圆融内敛,劲力收发由心,不假外求……更偏向于我海外‘炼窍’一脉的路数!”
吴过颇为惊讶:“‘炼窍’一脉?不是说只有执掌了‘东海八珍’的十方岛核心武者,才有资格修炼此道么?”
段天威懒得多解释。
既然说是偏向,那就说明不完全是。
不然他本就是来自于东海十方岛,以其武道境界,一眼就能看穿,还需说得模棱两可么?
不过,对于展昭所展现的武学特质,段天威确实生出了浓厚的兴趣。
因为他自身所走的,正是这内筑乾坤的炼窍之路。
此道坚信人身本具无量潜能,周身三百六十五处正穴,奇经八脉交汇之“窍”,便是潜能的宝库与门户。
武者需以独特法门,以内息、气血、意志,逐一震荡、冲刷、点燃、凝实这些窍穴,谓之“穴窍通神”。
东海炼窍一脉,每炼透一处重要窍穴,便能解锁部分肉身潜能——或力量倍增,或反应锐进,或筋骨强韧,或五感超常,甚或衍生出种种不可思议的异能。
炼窍至极处,据说能达成“不漏之身”“无垢之体”,肉身自成循环,不假外求,万邪不侵。
但炼窍之道,艰难凶险,步步惊心,稍有不慎,轻则残废,重则殒命。
且正常情况下,进展缓慢,往往数十载苦功,才能见成效,唯有辅助奇珍修行,才能缩短修炼的时间。
正因如此,此道在中土早已绝迹,即便在奇珍异宝丰富的海外,也渐渐式微。
直到“东海八珍”现世。
这八件可以被反复使用的奇珍,能极大辅助、加速乃至保护炼窍的过程,使得十方岛的武者有了系统化修炼此道的可能。
一旦炼窍有成,则根基雄厚无比,战力持久,对幻术、毒功、阴邪内力等有极强抗性,尤其擅长近身搏杀与控制。
段天威当年之所以不容于十方岛,正是因为他为了强行突破炼窍瓶颈,险些毁去其中一件奇珍,相当于差点断了一脉传承的根基,自然遭到东海武者不死不休的追杀。
若非他急中生智,与“赌凶”轩辕光设下赌斗,以巧计险胜,让轩辕光带着他逃离东海,根本不可能活着走出十方岛。
“唔!”
久违地回忆起那段亡命奔逃,却又充满偏执与疯狂的岁月,段天威僵硬如铁的面庞上,竟也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慨然。
他顿了顿,将东海炼窍一脉的大致情况与关键要点,清晰地送入吴过与厉杀耳中。
“老大的意思,我明白!”
厉杀听完,狰狞的血色铁爪缓缓开合,猩红的舌尖再次舔过嘴角,传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残忍:“待我擒了这小子回来,他的秘密,自然归我们所有!”
段天威不再回应。
这确实是他的意思。
弱者,不配与他称兄道弟。
身为堂堂恶人谷第三恶,正该办到这样的事情。
厉杀动了。
一步踏出。
脚下的砖石无声化为齑粉。
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笔直凌厉,纯粹为杀而存在的黑线,撕裂空气,直刺展昭。
快!
极致的快!
毫无轻功的飘逸性,有的是将全部力量意志压缩进这一扑之中的毁灭气息。
与此同时,厉杀的那只血色铁爪在前,五指并拢如一柄螺旋钻枪,爪尖高速旋转,带起低沉的尖啸。
所过之处,空气被蛮横排开,形成肉眼可见的苍白气浪通道。
这是摒弃一切花巧,一切退路,将毕生杀戮意志凝聚于一点的对攻起手。
面对这足以洞穿重甲,撕裂护体真气的致命一刺,展昭的选择是……
不退!不让!不闪!
他同样一步踏前,脚下的砖石却无碎裂,甚至连一个脚印都没有,力量完全凝于体内,右手按上剑柄。
拔剑!
剑出如惊雷炸裂!
这一回不再是之前那种精准克制,以巧破力的“慢”,清越的剑鸣瞬间压过铁爪的尖啸。
古朴剑身化作一道白练。
没有迂回,没有格挡,以攻对攻,以刺对刺。
“叮——!”
尖锐到极致的金属撞击爆鸣,猛然炸开。
以剑尖与爪尖接触的那一点为中心,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轰然扩散。
地面青石如同被无形巨犁翻过,层层掀起,再碎裂抛飞!
离得相对稍近的武者,无论是恶人谷一方,还是天南武林一方,都只觉双耳嗡鸣,气血翻腾,骇然地踉跄后退。
随后就见火星!
不是一点两点,而是大蓬大蓬炽白中带着血色的火星,如同最激烈的烟火,从剑爪交击处疯狂迸溅!
由此也照亮了两张近在咫尺的脸——
厉杀那万年冰封的苍白面容上,出现了明显的波动:‘这小子的力量果然超出寻常宗师之下一大截,还真如大哥所说的一般,类似于东海炼窍,身体好强啊!’
‘一境宗师,数值果然高!’
展昭的瞳孔中,倒映着对方爪尖的幽蓝与迸溅的火星,心头同时涌起一股旗鼓相当的兴奋感。
双方的数值,完全处于同一层次。
对于外人来说,都认为展昭是宗师之下越级战宗师。
事实上,在泰山之役前这种观念很正确,那时他确实是越级挑战,也只能与一境宗师维持个不胜不败。
越一级就是极限了,再超不可能。
但等到吸纳天门之力入体,展昭再将之融入到自身的武学体系中,尝试消化吸纳,开辟出一条新的武道。
从这个时期开始,说是越级挑战其实就不恰当了,展昭在外人眼中是宗师之下,但放入新的体系里面,明显已经超出宗师之下的等阶,与一境入微级宗师相当。
入微级宗师有的本事,他有。
入微级宗师不具备的能耐,他也有。
偏偏在硬性的数值与续战机制上面,又与入微宗师有些差距。
所以这条前无古人的武者之路,尚且没有一个确切的划分,需要不断的摸索与验证。
厉杀恰好是一个极佳的验证目标。
这位“血屠手”在一境宗师里面足够强大,却又没有到二境宗师那种不动用天门之力所化的招式,就一定抗衡不了的程度。
“就是你了!”
“你够强,足够老子动用全力!”
厉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、不似人声的嘶吼。
他右臂的肌肉与那精密铁爪的机括,同时爆发出恐怖的力量。
爪尖的旋转速度再增三成,更隐隐有无数怨魂在嘶嚎,带来直透骨髓的血腥煞气与精神冲击!
如此方为真正的血屠手!
厉杀要以绝对的力量与邪煞,将剑尖钻碎,将持剑的人一并贯穿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