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股真气相互激荡,在阳光下迸发出剑鸣,恍若瑶台仙乐乍破云层,余韵悠长不绝。
与此同时,两道身影又如穿花蝴蝶,在高台上交错腾挪。
彩衣与绛紫劲装时而相触即分,似惊鸿照影,时而缠绵共舞,若流云追月。
须臾已过四五十招,剑光掌影间,依旧平分秋色。
台下众人看得目眩神迷。
方才因“惊鸿仙子”之名掀起的声浪渐渐平息,取而代之的是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叹。
“好精妙的招数,竟能以拳掌对敌惊鸿仙子的剑法,丝毫不落下风?”
“看其气度华贵,武功路数却闻所未闻……”
“这又是谁的门人?”
各派弟子面面相觑。
连高台上的晏清商、宏真法师等人也不禁凝神细观。
这两位少女年岁相仿,招式精妙绝伦,真气沛然莫之能御。
别说在年轻一辈是绝顶之列,放眼整个江湖,都是宗师之下独一档的存在了。
天南盛会如此吸引人才么?
在宗师尚未出场之际,这样的人物居然一下来了俩?
程玲在青竹帮席位上,看得又嫉又怒,低声道:“这两人肯定是一伙的!看着同伴得了‘惊鸿仙子’之名,便上来联手演戏,继续扬名!”
“不对!”
程松微微摇头,面色凝重:“这后来的女子武功路数,绝非云栖山庄一脉,却又真能与之旗鼓相当,恐怕不止是扬名那么简单……”
“不太对劲!”
最高位的赵爵冷眼观战,做出了相同的判断。
他早年习武,也算是二流中的好手,虽看不懂太高深的武学变化,却看得懂人心与气势。
台上这两名女子招式往来虽疾如闪电,精彩纷呈,但彼此间似乎有种难以言喻的默契,似乎极为熟悉。
有鉴于连彩云很可能是夺走金丸和秀珠之人,现在这般姿态,令他顿时生出浓浓的警惕,吩咐道:“待会儿将此女扫下台去,莫要让她开口说话!”
阎无赦再度领命:“是。”
但圆滚滚的身躯移动后,只是淡然看着,并不出手。
说时迟那时快,两道身影越转越快,在高台上又过了十余招。
庞令仪觑得一个破绽,指尖轻弹,一道凝练的真气如无形丝线,精准地缠上明月在剑身,正是“截锋”神异发动。
只是相比起庞府的那次较量,这回的神异竟也学了几分喜之剑的润物细无声。
悄然之际,连彩云只觉剑势一滞,庞令仪已如惊鸿般欺近,另一只手并指如剑,虚点在她膻中穴前三寸。
劲风拂面,胜负已分。
“承让了,连姑娘!”
庞令仪收势后退,姿态潇洒。
连彩云眨了眨眼,努力板起小脸:“厉害厉害!在下输得心服口服!”
台下众人看得目眩神迷,惊叹声尚未平息,却见庞令仪直接转身,面向四方群雄,抱拳朗声:“在下庞令仪,方才献丑了!”
她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遍全场:“连姑娘与诸位英雄切磋较艺,真气耗损,我此时上台,实是胜之不武,占了天大的便宜!此番切磋,只为印证武学,不敢当真论胜负!”
这几句话说得漂亮,既给了连彩云台阶,也顾全了之前败阵的各派颜面。
不少脸色难看的荆襄弟子,神色稍霁,暗暗叫好。
不管怎样,那位惊鸿仙子总算下台了,又换了个极漂亮的妹子上去。
或许武功在伯仲之间,但真气总不会也能源源不绝吧?
正有人准备上台,庞令仪的话却未说完,此时又清声续道:“家父庞吉,蒙天子信重,位列少师!”
“他老人家虽在朝堂,却常言‘江湖多义士,风雨护山河’,武林豪杰守正扶弱,安民济世,亦是社稷不可或缺的砥柱!”
“小女子在此,向天下英雄见礼了!”
“少师庞吉”的介绍如石投静水,台下顿时骚动起来。
等到庞令仪见礼,人群马上如潮水般唰地站起一片,拱手还礼之声此起彼伏:“原来是庞姑娘当面,失敬失敬!”“庞姑娘多礼!不敢当!不敢当!”“虎父无犬女啊!”
庞家乃勋贵武将世家,庞吉更是少年天子的老师,威望隆重,文武皆有影响。
江湖门派可以不买地方流官的账,但对这等直达天听的重臣,却不得不心存几分顾忌与重视。
何况庞吉贤名颇佳,正如那高台主座上的襄阳王一样,在百姓中极有口碑,这样的人物居然让女儿亲临盛会,与天下武者同台较艺,让不少武林人士都觉得与有荣焉,脸色一下子灿烂起来。
就连赵爵都有些诧异,目光闪烁。
庞吉什么意思?
两头下注么?
派这样貌美的女儿来,莫非还想姻亲?
嗯,武氏被打入冷宫了,倒是可以纳一位侧妃……
然而紧接着,庞令仪的一番话语就令众人勃然变色:“正因如此,家父近日查获一桩惊天阴谋,事关社稷安危,不敢稍有轻忽!有邪教‘摩尼教’图谋不轨,意图造反!”
“摩尼教?”
此言一出,全场哗然。
摩尼教之名,若放在北方武林或许还显得陌生,但在天南武林也算是如雷贯耳了。
前朝便被定为邪祭,屡屡造反的隐秘教派,在南方各地更是屡禁不止,且高手如云,极其不好招惹。
“拦住她!”
赵爵脸色立变,咬牙下令。
可身边没有反应。
苦心头陀一心护卫,纹丝不动。
阎无赦……
阎无赦人呢?
不待进一步应变,庞令仪语速加快,目光如电:“家父忧心如焚,特命我兄妹二人南下查探,我兄长庞昱,此刻亦至襄阳,历经艰险,多方查证,终于发现线索——”
她猛地抬手,直指高台一侧的大悲禅寺住持宏真法师,声音斩钉截铁:“这摩尼教的巢穴,竟与襄阳本地宝刹大悲禅寺,脱不了干系!”
“什么?”
“大悲禅寺?这怎么可能!”
台上台下再度炸开了锅。
大悲禅寺在襄阳经营多年,虽规模不算最大,但住持宏真法师武功高深,曾接天音阁主百招不败,德望颇重,乃是本地武林领袖之一,此前更是开场致辞。
谁能想到,这样一座寺院竟会与造反的摩尼教牵连?
就连高台上潇湘阁的席位,阁主晏清商身后的弟子也纷纷变色,面露难以置信之色,之前请命的少年更是惊呼道:“师祖,这……这不可能吧?”
晏清商微微眯了眯眼睛,神色不变:“口说无凭。”
“阿弥陀佛!庞檀越与敝寺有何仇怨,要这般污蔑我等声誉?”
宏真法师马上开口,字字清晰,传遍全场。
但他的内力再深厚,也比不上庞令仪先声夺人。
她甚至不等对方具体辩驳,紧跟着提出一个令人难以拒绝的要求:“口说无凭,小女子不才,愿向法师讨教几招!”
“就请法师当着天下英雄的面,施展一番贵寺的绝学,也好让我等见识见识——”
“大悲禅寺的武学,到底是佛门正宗功夫,还是摩尼教‘光明五法’里面的‘明尊圣焰破魔诀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