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这场血案,肯定是襄阳王府所为,在襄阳城内,不会有其他人能将此事做得如此狠毒干净。”
断武这个思路跟展昭一致,但后续展开就不像展昭那般肆无忌惮了:“我受限于身份,不敢试探此事,只是传信总衙,让他们调查。”
“可王府做事谨慎,唯一的嫌疑人程墨寒又逃去了恶人谷,最后唯有不了了之,没想到竟然关系到先帝的李妃娘娘!”
展昭道:“除了三槐巷血案,襄阳王府其他秘闻,比如血蛟帮一事,断神捕清楚么?”
“惭愧!”
断武叹了口气:“我看似是襄阳王的心腹,实则并不能参与到他真正的大事中……”
谢灵韫奇道:“断神捕有宗师级战力,襄阳王都不信你?”
赵爵就藩襄阳也快三十年了,前来投靠的武林高手不少,但宗师级高手也就招揽了三位,即阎无赦、苦心头陀、莫残。
这样稀缺的强者,对方居然还有所保留?
“我其实不具备真正抗衡宗师的实力……”
断武一句话解释了关键,再讲述起当年的情形:“九年前,恶人谷内发生剧变,‘四凶’被推翻,‘尸凶’郸阴失踪,真正的莫残逃了出来,开始杀人炼尸。”
“我追捕莫残,待得拿下此人后,才发现他其实不是郸阴的真正传人,只是郸阴身边的仆从,偷学了其一两分尸傀炼形之术。”
展昭和谢灵韫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目光里的凝重:“郸阴自创的绝学,奇门榜第四,《九幽冥傀大法》?”
“不错!”
断武道:“郸阴以秘法将宗师级武者尸身炼为傀儡,据说可保留生前七成战力,尸傀皮肤坚如铁石,刀剑难伤,关节灵活如生人,可施展部分生前武学,且弥漫尸毒,实在是难以想象的可怖绝学!”
“所幸莫残连郸阴的皮毛都没学会,却还随身携带着秘籍,准备炼尸改良,我从此人的身上搜出了血僵大法,又发现了几篇五仙教的蛊毒炼制之法,便萌生了念头。”
“我扮作莫残,又挑选部下,以定心引将他们扮作行尸,门内更是特意伪造了几场真假难辨的血案,让‘血僵子’一时间声威大震。”
“然后再出精锐追杀,将我逼至荆襄区域,果不其然,阎无赦亲手将我救下,引入了襄阳王府……”
展昭微微点头。
不是主动去投襄阳王府,而是一位邪道高手走投无路之际,被襄阳王府救下,可信度就大增了。
但关键是武功的高低。
别说断武这个假冒的莫残,就算是真正的莫残,跟郸阴都是天差地别,根本不是其正统传人,充其量也就江湖上的准一流高手。
断武也轻叹道:“阎无赦对于郸阴颇为好奇,待我在襄阳王府修养之际,就前来切磋,我推脱不过,只能迎战。”
“我完全不是他的对手,连十招都走不过。”
“我当时说是受了六扇门追杀,伤势未愈,阎无赦似笑非笑地看了看我,我知道瞒不过这位宗师。”
“所幸此人将我当成了欺世盗名之辈,倒是并未怀疑我是旁人假冒。”
展昭了然:“可接下来,襄阳王府却开始配合你,宣扬威名?”
“不错!他们特意在江湖中宣扬,连潇湘阁与三帮两派都信了,对我忌惮非常……”
断武沉声道:“此举是千金买马骨,连恶人谷四凶的传人都敢收留,那别的邪道高手就算不得什么了。”
谢灵韫道:“怪不得那些人称呼你‘莫老大’。”
断武颔首:“他们并不真的敬我这个人,而是敬我的恶名,同时也有几分故意为之,来日就算有侠义之士前来斩妖除魔,首先也冲着我来。”
谢灵韫却又皱了皱眉:“这襄阳王在朝野可是以贤名著称,却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收留邪道高手,岂非不打自招?”
“原先确实不至于如此,襄阳王还是希望能招募正道高手的,但自从六年前,他受了重伤后,就顾不得这许多了。”
断武道:“他放出了我的来历,果然四方邪道高手纷纷来投,早已不局限于荆襄之地,各地至少有数十人投靠,襄阳王皆许以重诺!”
谢灵韫的面容凝重起来。
数十位邪道高手,可不仅仅是数十个人这么简单。
但凡武道强者,都有跟脚,他们的传承与师门,在关键时刻的利益都是绑定在一起的。
数十个地方势力,聚集到襄阳王麾下,到时候这位藩王振臂一呼,四方云集,威势席卷大江南北,那就大为不同了。
实际上,这也是武林势力更迭有关。
自从宋辽国战后,老五大派声势衰微,新五大派看似崛起,又不具备真正号令群雄的实力与威望。
在这个关头,许多地方上的邪派势力自然蠢蠢欲动,但让他们直接结盟又谁都不服谁。
这时襄阳王站了出来,反倒成为一个很好的选择。
“乌合之众罢了,襄阳王一旦有失势的迹象,马上树倒猢狲散。”
展昭对此倒不在意,沉声道:“你是襄阳王竖立起来,招募邪道高手的标杆,那另外两位宗师呢?”
“阎无赦与苦心头陀都是真正的宗师,也是襄阳王真正的心腹。”
断武道:“阎无赦并非如外界传闻那般,是太宗皇帝派遣的大内高手,据我观察,此人应该不是太监,只是自称咱家,但投靠襄阳王已有二十余年,王府大小一应事务,阎无赦都是第一经手人。”
“果然!”
展昭点了点头。
“血僵子”莫残可能虚有其表,只是个千金买马骨的象征,但王府总管这个职位,一定是亲信中的亲信才能担任,不可能假手他人。
何况李妃身边的秀珠,都是阎无赦安排的,可见此人也深层次参与甚至一手主导了三槐巷血案,那就是绝对的心腹了。
断武道:“苦心头陀在王府也超过十五年了,这个人是襄阳王真正的护卫,几乎寸步不离,甚至早在襄阳王身体健康,行房事时,他都立于屋外守护。”
“也正是这种方式,苦心头陀得到了襄阳王彻底的信任,毕竟他连传递情报的时机都没有。”
谢灵韫不解:“堂堂宗师何以如此死心塌地?”
皇宫为什么没有明面上的宗师高手职守?
答案显而易见。
都成宗师了,谁去看大门啊?
皇帝老儿也不行!
这同样是襄阳王怎么都招募不到清静法王的原因。
她还是摩尼教的造反之人呢,都看不上襄阳王,宗师的心气普遍极高,不然也成不了宗师。
断武显然了解过原因:“阎无赦对于权势之心极重,向来以大内总管自居,他甚至自比王府的半个主人,便是妃嫔和世子郡主,都对其多有巴结,襄阳王不仅不以为意,反倒促成这点,正是用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笼络其心。”
“苦心头陀则似受过襄阳王大恩,此人对于西域来客极度仇视,恐怕是要借助襄阳王的力量复仇,而且他所修炼的武功也是类似于佛门的苦修之法,守护同样是练功,不完全是为了襄阳王。”
谢灵韫这才恍然:“原来如此。”
展昭则总结道:“所以王府之中,见不得光的事情由阎无赦处理,自身的安全由苦心头陀守护,这两位是襄阳王真正的两大亲信,也对其一切罪证了如指掌?”
断武颔首:“是。”
“好。”
展昭不仅要除去襄阳王,还准备将襄阳王交予包拯明正典刑,收集证据这一步就必不可少。
虽然未能直接从断武这里得到第一手罪证,但这位多年的潜伏生涯绝非没有价值,经过这位的介绍,局势彻底清晰了。
“我并不准备直接打死襄阳王,专职护卫的苦心头陀可以往后放一放,先与阎无赦战一场,果然是正确的选择!”
断武愣住,这些话单个字他能理解,连在一起怎么就让人听不懂呢?
谢灵韫安慰道:“断神捕莫惊,贤弟已经与清静法王有了赌约,清静法王会促成一场他与阎无赦的较量。”
断武反应极快:“清静法王这般安排,那就是偏帮我们了,摩尼教虽是秘密宗教,但只要不与襄阳王同流合污,都可以争取,只是阎无赦极强,展少侠万万不可大意……”
“断神捕放心,我不会大意的!”
终于能和二境宗师放开手脚战一场了,展昭眼底燃起灼灼星火,身后背着的无名剑轻轻震颤:“打死对方恐怕力有未逮,先定一个小目标,争取重创此人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