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……我一个人怕是不成的……”
小贞抓住他的衣袖,暴突的牙齿咬着下唇:“公子愿意陪我一同么?”
谢灵韫道:“当然。”
“好!”
小贞顿时欢喜起来:“我知道另一条路,可以避开婆婆和襄阳王所在的地方,我们走吧!”
两人并肩离开,片刻后展昭飘然而出,眉头轻轻一皱。
虽然这位小贞姑娘没有直接相信襄阳王的毒计,但进展依旧顺利。
主要是谢灵韫登场后的第一印象很好,旋转下落,效果拔群。
可不知怎么的,他隐隐又有种不太对劲的感觉。
稍作沉吟后,展昭没有立刻跟着两人,而是朝着秘洞中心的区域摸了过去。
他方才以六爻无形剑气查探,首先避开疑似宗师二境实力的总管阎无赦,然后避开了二境巅峰的清静法王、疑似宗师境界的苦心头陀和襄阳王所在地。
此时确定了小贞遇袭,阎无赦撤离,秘洞中心倒是能够探索一二了。
因为他所料没错的话,阎无赦杀人未遂,做贼心虚之下,肯定会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与襄阳王通气,至少要让对方做好防备。
这反倒是一个最佳的时机。
果不其然,当展昭如神游太虚,身形如烟般穿梭在甬道中,接近秘洞中心时,赵爵正好从石榻上起身。
这位藩王缓缓舒展筋骨,关节间爆出一连串细碎的脆响,他低头凝视着自己瘦削的手背,不由地苦笑一声:“本王曾经也是骑得烈马,三石强弓开合如满月之人,未曾想这六年来缠绵病榻,竟虚弱至此……”
清静法王淡淡地道:“王爷该庆幸了,年少有武学功底,多年来又没有丢弃,不然若是个体虚之辈,便是有老身的救治,也会折寿到濒死的地步。”
赵爵闻言瞳孔骤缩:“婆婆之意,是本王也折了阳寿?”
“当然。”
清静法王道:“你经过了这番折腾,怎么可能对寿数毫无影响?”
赵爵紧张起来,声音都有了些颤抖:“折寿了多久?”
清静法王缓缓背过身去,语气依旧轻描淡写:“十载左右吧。”
“什么!十载!!”
赵爵勃然变色:“那本王还能活多久?”
“老身又不是阎王判官,怎知你原先有多少寿数,去了十载后还能活多久?”
清静法王道:“反正去了这十载阳寿,余下的日子好生将养着,戒杀伐、戒女色、戒寒暑,若再肆意妄为,油尽灯枯,那别说老身,天人也救不了你!”
听到戒杀伐,赵爵的脸色已是难看起来,听到戒女色,赵爵更是有些咬牙切齿:“那小贞姑娘……”
清静法王手中的木杖重重一顿:“小贞就是一个山野的丑丫头,没有那般嫁入王府的福气,提亲之事,休要再提!”
被对方拒绝,倒没有出乎意料,但这减寿十年,实在让赵爵始料未及,却又想到了一件事。
不过他城府极深,稍作迟疑,就把话咽了下去。
反倒是清静法王突然道:“你是不是想问老身,‘长生丹’能否延寿?”
赵爵心头一凛,他方才所思确为此物。
两年前隆中剑庐遭了灭门之祸,正是这位清静法王所炼制的“长生丹”。
传说此丹不仅能延年益寿,更能令武者枯木逢春,重振气血。
要知道即便是江湖名宿,天下间的一流高手,但凡未成宗师者,过了半百年岁后,气血都会每日衰败,进入下滑期。
这样的状态下,纵使功力精深者,破境宗师也难如登天。
而“长生丹”就能弥补这个缺陷,逆转气血衰败之势,予人二次叩关之机。
当然它不能提升冲击概率,那成筑基丹了,只是年老体衰者再度有了一个机会。
破境成败依旧全凭自身造化,能得此机会,已属逆天改命。
清静法王因与隆中剑庐有旧,将长生丹赠予,掌门诸葛明视若珍宝,秘而不宣,准备不日后服下,冲击宗师,结果还是走漏了消息。
三帮两派里面的另外四派十分眼热,襄阳王府也对这种灵丹妙药十分好奇。
但他们都忌惮清静法王的态度,所幸那个时候,程墨寒携妻子巫云岫前来求医,一场毒计就此酝酿。
三槐巷血案有了“凶手”,隆中剑庐灭门案也有了“凶手”,恶人谷第七大恶人“血手人屠”诞生。
自此江湖上多了一位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头,也多了一桩无人敢深究的悬案。
赵爵对此当然心知肚明,他在意的也不是这些,而是长生丹能否将自己折去的寿命重新补回来,不禁双手抱拳,深深一躬:“婆婆若能赐药,本王感激不尽!”
“可惜了。”
清静法王缓缓摇了摇头:“老身便是想要赐药,也无药可赐,‘长生丹’已经炼不出来了。”
赵爵赶忙问道:“婆婆若有所需,无论是辽北的千年雪参、西夏大漠的血纹蝎、大理的瘴心莲,抑或天山的寒玉髓——纵是天涯海角之物,本王也定当遣人踏遍九州,为婆婆取来!
清静法王面无表情:“‘长生丹’所需的药材,并非那些俗物,你便是远去东海十方岛也无用,而是要‘玉猫’的一命!”
赵爵怔住:“‘玉猫’?”
清静法王道:“那是辽国得到的一种奇物,有九命,各蕴玄机,老身得了‘光之命’,这才炼制出了‘长生丹’,少了此物,便是你将世间珍奇都取来,也没有那般效用了!”
“果真如此?”
赵爵半信半疑:“‘玉猫’是何模样?一种形似猫的奇兽?本王愿为婆婆取来其余的八命!”
“是么?那老身倒要谢谢你了!”
清静法王似笑非笑:“‘玉猫’的其余八命,据传是辽帝交由天龙教镇守,如今就藏在辽国中都的宝库之中!”
赵爵沉默了。
别说他现在只是一位藩王,便是现在成了大业,坐上了那九五之尊的宝座,能灭了辽国?
本以为是民间奇物,结果居然是辽国朝廷所有么?
但他绝不甘心自己真的减寿十载,不知道还有多少时日可活。
而且对于这位清静法王所言,也着实有些半信半疑。
“多谢婆婆指点!”
只是此时并非深究的时机,赵爵收敛情绪,抱拳离开,身后护卫的苦心头陀默默跟随。
襄阳王每次疗伤都是七日,算上前后的准备与观察,一般要在阴阳谷内待上半个月。
这段时间他当然不可能一直躺在石榻上,而是要回归军营里面的王帐,夜间在那里休息。
对于两人的离去,清静法王无动于衷,拄着木杖,朝着秘洞的另一条路走去。
她原本略显蹒跚的步伐越走越快,很快身如明光,倏然间进入一条小道,最终进入一座闺房似的山洞里面。
嘴里哼着与小贞相同的曲调,她来到梳妆的桌案前坐了下来,抬手揭下了一张易容面具,再将盘起的头发放下。
霎时间,露出一张令人屏息的美丽面庞——
雪峰般高挺的鼻梁上,是一双翡翠般的碧眼,在深邃的眼窝中流转着异域的光彩,眉峰如远山含黛,眉尾又微微上扬,英气中透着精致。
灿若朝阳的金发间杂着几缕乌木般的黑丝,随着衣袂飘动时闪耀着碎金般的光芒,既有中原女子的灵秀,又带着西域风情的明艳,宛如从古老壁画中走出的异域神女。
关键在于,这位由一位苍老蹒跚的老婆婆,瞬间变为了一位少女。
也就是二八年华,绝对不满二十岁。
“谁?”
就在她执起木梳的瞬间,身体骤然绷紧,纤纤玉指间一道寒芒乍现,向后疾刺。
然而那道凌厉劲风还未及散开,便生生凝于两根手指之间,少女身形僵住,瞪大着双眸看着来者。
展昭飘然出现,带着一抹苦笑:“我终于明白哪里不对劲了,阁下才是小贞姑娘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