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乎是同时,虞灵儿也感到体内本命蛊示警,马上道:“小心!有宗师来了!”
‘还是两位宗师!更有熟人啊!’
院中青石小径上传来细碎的脚步声,内官躬身在前引路,身后跟着两道绰约身影。
当先一位老妇人,约莫五旬年纪,面容如精雕细琢的玉像般端庄,岁月在她眼角留下几道细纹,却更显雍容气度。
一袭素色长衫随着莲步轻移,腰间的青玉禁步在月色下泛着柔和的光晕,正是当代潇湘阁主,人称“天音阁主”的晏清商。
落后半步的女子以轻纱掩面,但那露出的眉眼已足够惊艳,柳叶眉下一双翦水秋瞳顾盼生辉。
手持一支通体碧绿的玉箫,每走一步都似踏在云间,身姿曼妙不可方物,正是“天南四绝,烟雨阁主”楚辞袖。
“是她?”
别说展昭,虞灵儿也一眼认出。
事实上两人并未见过面,但瞅瞅楚辞袖周遭稀薄的天地元气,这位五仙教圣女轻哼一声,介绍道:“那年轻宗师就是潇湘阁的少阁主了,此人未尽全功,就入宗师,比起寻常宗师要弱了几筹,最好拿捏!”
潇湘阁与襄阳王府的关系人尽皆知,展昭此前将襄阳王与摩尼教直接联系到一起,指明这位王爷野心勃勃,大有反意,如今更是夜探王府。
虞灵儿当然按照敌我立场,将视作对手,语气很不客气。
连彩云听着,眸中依旧流露出郑重,再好拿捏的宗师也是宗师,她可不敢有半分轻敌。
展昭眼中则闪过一丝笑意。
不错。
会伪装了。
在泰山分别之际,展昭特意关照了楚辞袖一番,潇湘阁内部恐怕很不安分,让她不要一回去就暴露出此行泰山的收获,展现出一副实力大进的样子。
那样固然威风,也会给反对者准备,不利于接下来攮外安内。
楚辞袖显然听进去了,此时她展现在外的实力,就与最初入大相国寺时,烟雨卫恭迎少阁主时一样。
且伪装得极佳,若非展昭早就以六爻无形剑阵链接过她的气息,说不定都会忽略过去。
此时虞灵儿显然就以老观念看待楚辞袖,再暗中观察了一下晏清商。
发现这位气血已衰,恐怕晋入宗师时便是四十开外了,如今别说晋升二境,连一境巅峰都难企及,更不是自身的对手。
当然虞灵儿也没有掉以轻心,宗师都是有几分杀手锏的,她自忖能胜过这对师徒,也要以雷霆手段镇之,不可大意。
“两位阁主大驾,小王有失远迎啊!”
正琢磨着用上五灵心经的哪种手段,伴随着爽朗的笑声,小王爷赵允烽步履从容地迎了出来。
他生的一张俊秀面庞,含着温润的笑意,声音清越动听,举手投足间尽显皇家风范,月光将身影拉得修长,那袭锦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,又是一派风流倜傥之态。
此时先称阁主,待得迎上晏清商,又执弟子之礼:“晏先生!”
再对着楚辞袖执同辈之礼:“楚师妹!”
晏清商赶忙飘退一步避让:“小王爷岂能屈尊纡贵,老身当不得此礼!”
“晏先生见外了,小王曾在先生座下学艺,一日为师,终身为父,小王的生母去得早,亦视先生为母啊!”
赵允烽情真意切地道:“那楚师妹就是小王的妹子了,唉,不知令尊的遗骨……”
楚辞袖道:“先父遗骨已经安葬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,时隔二十年,伯父终于能入土为安了。”
赵允烽深深叹息,正色道:“楚师妹可知,令尊到底是何人所害?”
楚辞袖心头微动,口中则道:“小王爷莫非能为我解惑?”
“小王不行,但大内密探可以。”
赵允烽拍了拍手:“小王此番请两位来,也有为了此事,出来吧!”
一位青衫儒生缓步而出。
他身形不甚高,面容平平无奇,唯独那双眼睛锐利如出鞘利剑,腰间悬着的乌毫笔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冷芒,每一步踏出都轻盈得不沾半点尘埃。
周身涌动的浑厚气息则已臻至宗师门槛,与戒闻、裴寂尘一般,皆是功行圆满,只待贯通天地之桥,就可踏足宗师,但这一步往往是咫尺天涯。
此时面对两位宗师,来者姿态恭敬:“小生邓子星,见过晏阁主,楚少阁主。”
赵允烽介绍道:“这位出身白鹿书院,乃昔日院首沈清言的大弟子,江湖人送外号‘神笔大圣’,如今是我襄阳王府西席先生,教授世子经史,但两位恐怕想不知,他本是第八位大内密探……”
大内密探第八位——
神笔大圣,邓子星。
代号:【墨鸦】;
绝学:罗喉影,无相摹形;
现处:襄阳王府;
职责:监视襄阳王;
最令赵允烽得意的是:“然邓先生深明大义,弃暗投明,如今已是我襄阳王府真正的座上宾客,而不是为某些昏庸之辈卖命了!”
所以上述应是大内密探里面原本的记录。
但如今,最后一行字却要划去,转为——
职责:辅佐襄阳王。
大内密探第八位,倒戈了。
楚辞袖压制住心中的惊讶,故作请教道:“不知邓先生有何教我?”
“不敢。”
邓子星道:“在下听闻了旧案告破,再结合昔日在大内密探的见闻,方知蓝继宗竟是这等魔头,而这个内侍省副都知,不可能是独断专行,此人的所作所为……”
他朝上指了指,冷声道:“都是遵从上面的意思!”
楚辞袖沉默。
她父亲楚怀玉是朝廷间接害死的,这点半分不假。
就连蓝继宗自己都开口承认了,他们这些太监,是皇帝的恶念所化。
而真宗薄情寡性,依仗武林各派,表面上礼遇有加,实则戒备非常,以致于蓝继宗毫无负担地掳掠各门派武者,再嫁祸老君观,败坏妙元真人所积攒下的威望。
因为这恰恰是真宗乐于见得的。
但若说真宗直接下令,让蓝继宗去掳人去嫁祸,那也不至于。
而且真宗如今都驾崩了,蓝继宗也终究得了报应,现在对方特意这般引导,又是为了什么?
所图十分明显。
赵允烽闻言拍案而起:“岂有此理!诸位英雄迎战契丹,前线舍生忘死的杀敌,背后竟被这等凶徒所趁,朝廷就只让诸位领了尸骨回来,不给一个说法么?太让人寒心了!太让人寒心了啊!”
说着说着,虎目通红,竟落下泪来。
楚辞袖看着他表演。
平心而论,若无此番先至京师,再到泰山之行,她假如只是一位旁观者,最后领了父亲的白骨回来,得这位大内密探告知“真相”,受到冲击之下,还真要被这位小王爷的惺惺作态所打动。
现在嘛。
先帝的所作所为固然让她恶心,你襄阳王父子又是好人了?
正如那位所言,所图甚大,一丘之貉罢了!
唉!
突然怪想他的,不知何时还能再见……
赵允烽的视线里,楚辞袖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,陷入了久久的沉默。
‘天助我也!’
他顿时得意起来。
二十年前旧案爆出的时机太好了。
让昔日参加国战,死伤惨重的各大江湖门派看看,朝廷是怎么回报他们的!
接下来他们父子招兵买马,岂不是事半功倍?
远的不说,赵允烽强自按捺住心头翻涌的炽热欲望,面上仍保持着皇家子弟的儒雅风度,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在那曼妙绝伦的身姿上多停留了一瞬。
那曲线当真是造物的杰作,气质更宛若月宫仙子谪落凡尘,与之一比,自己的妻妾瞬间如胭脂俗粉,根本不堪入眼。
宗师就是妙啊!
但得忍住。
现在这么一尊宗师,可助他父子成就大业,若是直接收入房中当妾,实在太浪费了,万一与潇湘阁闹个矛盾,更是小不忍则乱大谋。
等到父王大功告成,自己就是太子,日后的九五之尊!
到那个时候,一切都是他赵允烽的!
且不说潇湘阁会乖乖将人奉上,就算这些武林门派闹别扭,他只要动一动手指头,自然有别的高手出面,抢也要把楚辞袖给抢过来!
“呸!我天南四绝也是此人能够觊觎的?”
虞灵儿默默旁观,却是忍不住了。
她瞧不起楚辞袖,不代表能够容忍楚辞袖被这么个东西盯上,同为天南四绝,可受不了这等侮辱!
她立刻传音道:“襄阳王找不到,就得这家伙下蛊吧!我倒要看看,那个偷练五灵心经的贼子,敢不敢对襄阳王之子见死不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