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彩云道:“莫非贼人就是大悲禅寺的僧众?”
“这倒不是。”
虞灵儿摇摇头:“但贼人应该就是荆襄本地的,我一路循着线索,追到此处,一时间断了踪迹,才在襄阳停留,不然我也不会答应赴那天南之会!”
连彩云道:“姐姐不喜欢天南盛会么?”
听到姐姐这个称呼,虞灵儿瞬间舒坦了,哼了一声:“我就不愿意做那什么天南四绝,自顾自地把我加上,又自顾自地邀请来参会,换成你们会乐意吗?”
“当然不乐意!”
连彩云连连点头,却又奇道:“姐姐既然不愿当天南四绝,那为何还有四大宗师并列,名震江湖呢?”
展昭淡然插了一句:“为了强抬名声吧。”
“对啊!”
虞灵儿大为认可,直接吐槽道:“天南四绝里面,除了青城派的那位道士,还算有些能耐,另外两人……呵!不提也罢!”
语气里多有不屑。
这不屑的对象,也包括“烟雨阁主”楚辞袖。
平心而论,这位五仙圣女,确实比初登场时期的楚辞袖强多了。
五仙教不愧是传承有序,曾经独霸南疆的大派,相比起来,潇湘阁的底蕴还差得远。
偏偏两派麾下的年轻宗师被相提并论,同时位列天南四绝。
这就是强带弱,弱的一方被抬咖。
如果双方互有交情,达成默契,那还好说。
如果根本不存在这种认可,那就恶心了。
想想北乔峰对南慕容说的话。
现在同理,强的五仙教圣女当然会感到不爽,在不经过她同意的情况下,被莫名归类于天南四绝,结果现在又有了这场盛会。
试问如果她真的不来,是不是天南江湖中又会传出些不堪的话语,比如五仙教圣女虚有其表,不敢面对其他三位宗师云云?
由此虞灵儿轻哼一声,双臂环抱,银冠上的铃兰随着她仰头的动作骄傲地晃动着:“我此来除了追查,也是趁着这场盛会,好好教训一下那两位,让她们不要乱攀关系!”
展昭眼神闪过一丝古怪。
原来倒也没错。
不过现在版本有些变了啊!
你如果还是按照老观点看人,恐怕又要吃个瘪。
连彩云却不知这些,还很期待:“如此说来,天南盛会上,四位宗师要切磋较艺?”
“显而易见吧!”
虞灵儿理所当然地道:“即便我等不想,到时候肯定有人起哄,宗师云集,若不分个高下,岂不辜负这场盛会?至少要排出一个谁最强,天南武林新一代的魁首,谁不想要?”
这个意思就是,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可以齐名,但中神通要排一个出来。
虞灵儿道:“只是要分出胜负的,也是我和青城派的那个道士,至于那两位就别想了,别稀里糊涂地败给别人,败了我等的名……”
话到一半,戛然而止。
不对呀!
现在稀里糊涂败给宗师之下的不是自己么?
自己不会成天南四绝里面拖后腿的那个吧?
她瞅了瞅展昭。
你是老怪物吧?
你真的是吧?
展昭不理这种欲言又止的眼神,把话题重新拉了回来:“明风犯了什么事?”
虞灵儿说着说着就扯远了,闻言立刻凤目含煞:“明风这个贼秃,借法事之名,淫辱妇人!”
“而且看他那副驾轻就熟的嚣张作派,显然不是第一次为之,更可恨那些同行的秃驴,不是装聋作哑,就是帮着遮掩!”
“大悲禅寺这一同举办法事的贼秃,没一个好东西!”
连彩云听得愤怒的同时,又看向展大哥,毕竟大哥之前还当过一段时间僧人的,会不会对这种事情……
却见展昭的脸色沉了下来:“佛门果然有这种淫僧,确实该杀!”
虞灵儿一愣:“什么叫果然有?”
展昭冷声道:“佛门看似是清静之地,却多藏污纳垢,触犯戒律之辈,早该整顿了!”
佛门是不是有这等败类,他还不知道么?方丈都不能幸免!
虞灵儿反而顿了顿:“也不是所有僧人都是坏人……”
大相国寺就不错,且不说当年并肩作战,负业僧戒殊还常常帮她五仙教的忙呢!
展昭又问:“明风为恶,被你所见,是哪一日的事情?”
虞灵儿道:“九天之前。”
展昭立刻道:“以你的性格,不该忍耐那么久,等明风在隆中剑庐值守时再下毒杀害,期间发生了什么?”
虞灵儿目光一动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银链,再度生出警惕来。
她心底那杆秤,虽已默默倾斜,却仍未完全放下戒备。
方才那些倒也无妨,横竖算不得什么秘辛,说了也就说了,但接下来的就干系重大……
她刚想扯个谎糊弄过去,却撞进对方那双清亮的眸子里。
展昭的目光如秋水映月,澄澈得竟叫她编不出半句虚言,心头一慌,干脆闭上了嘴,只是轻哼了一声。
“罢了。”
展昭也不逼迫,见连彩云还要再问,还轻轻摇了摇头。
火候不到。
而且目前已经收集了不少情报。
虞灵儿初至襄阳,是因为五仙教内发现了有一条专门偷盗毒蛊的路线,恐怕已经盗出了一批剧毒蛊虫,才让她这位宗师级圣女千里追凶。
适逢天南盛会,身为天南四绝,无论虞灵儿愿意不愿意,既然这个名头已然传播出去,广为认可,那她也得适时现身,维持五仙教声名不坠。
而就在这个过程中,她又发现了大悲禅寺明风和尚的恶行,随后又参与到什么事端中。
最后在隆中剑庐的遗址,毒杀明风和尚,准备借此人之死,揭开两年前旧案的调查。
“有人出现了!”
正想到这里,展昭目光一动,看向寺内正中的方向。
事实证明,等待是正确的。
消失的僧人回来了。
“哦?”
只是很快,三人都目露惊讶。
因为一群僧人并不是从寺外返回,而是从大雄宝殿内鱼贯走出。
明明之前他们经过大雄宝殿时,见里面只有昏暗灯光,并无任何身影。
但此时居然有三十多位僧人,走了出来,个个面露舒泰,眉宇间带着兴奋,却不言语,只是朝着僧舍而去。
“大雄宝殿内有暗道!”
三人对视。
连彩云是纯粹的武者,不会任何杂学。
展昭倒是学了些《莲心宝鉴》,但目前最熟练的是易容术,其余没有精力钻研,对于机关暗道也停留在最粗浅的理解上。
即如果殿内的机关,是《莲心宝鉴》上面直接提到过的那种,那他就能按部就班予以破解,不然只要稍有变化,就束手无策了。
所以两人齐齐看向这位五仙教圣女,虞灵儿摇摇头:“我们五仙教不精于这个,不过我倒是有个法子。”
连彩云道:“什么办法?”
虞灵儿指尖绕着银链,眸光流转:“选个秃驴,下毒逼问,两位做么?”
连彩云稍作迟疑,看向展昭:“展大哥,明风既行大恶,我们要不要按照虞姐姐的法子试一试?”
展昭不会拘泥于手段:“下毒逼问倒是无妨,若遇无辜,再解了毒便是……”
虞灵儿嘴角微挑。
若是那些道貌岸然的名门正派,此刻早该斥她妖女行径了,这人若不是老怪物,倒也不讨厌,比那些满口仁义的中原伪君子强多了。
只是展昭并不认可这个办法:“但这群僧人人数可不少,能够容纳这等规模的地方,绝不是几间小小的密室,恐怕是一个巨大的空间,单凭一两人的口供,依旧大有凶险。”
这让他想起了大内密探驻地,甚至蓝继宗打造的那个地下魔窟。
试想如果带路者不是周雄,而是随便找了个太乙门的弟子逼问出路径来,一行人入地下据点,遭遇的情况又会完全不同了。
“是哦!”
虞灵儿江湖经验丰富,倒也认可这个推测:“此处依山而建,莫非这大悲禅寺在山中挖了一个大大的洞窟?由大雄宝殿进入?手笔可不小啊,非得一两代人不可,这群贼秃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呢?”
展昭则回想起隆中剑庐的情况:“方才以明焰为首的僧人,仅仅是看到了襄阳通判包拯那张陌生的面孔,举止就颇为怪异,心中甚至流露出了浓浓的敌意。”
“这群人应该已经收买好了原来的襄阳府衙上下,但对于新的官员,依旧抱有极大的警惕。”
“既要收买朝廷官员,又对官府有着如此警惕……”
展昭目光微动:“你们在此等一等!”
他身形一晃,悄无声息地闪了出去。
那群僧人正三三两两地朝着僧舍而去,起初鸦雀无声,似乎沉浸在某种状态中。
渐渐的才恢复生气,开始交谈。
准确的说,是质问。
“明虚,今日该你值守,你不在殿中看守,居然也进来了?”
“明渊师兄,这么晚了谁会上山啊,我……我可不能再缺了这一场圣祭了!”
“闭嘴!在外休要说这等话!真要出了乱子,看师尊回来怎么收拾你!你别回房了,留下等着明焰那边的消息,千万别出纰漏!”
“师兄教训的是!”
那僧人止步,躬身送走众师兄,嘀咕道:“什么累活都我来做,好处却不愿分给我!”
心头一股不满徐徐升起,他嘀嘀咕咕,却也没敢说那些话。
直到宽大的僧袍被夜风掀起,竟在盛夏夜里打了个寒颤。
他忽觉后颈发凉,不满转为恐惧,慌忙合十结印,指尖微微发颤,也顾不上这不是法坛里,直接低声念诵道:
“一灯能破千年暗,一念可消万重魔。明尊真火护我身,圣焰煌煌照神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