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他!”
“就是他!!”
卫柔霞的剑气冲霄而起。
她判断的依据从来不是相貌,也不是有没有易容,而是心灵创口的反应。
之前看到囚车里面老者的时候,她就觉得不对劲,那人或许长着蓝继宗的脸,但心中毫无波澜。
而此时在面对这个蓝继宗时,丧神诀的残留气息再度翻腾起来,当年被蒙蔽的记忆彻底清晰起来。
那一日,闪现的黑影一指突袭,三境宗师的力量打散了她的真气,破开了霞之剑势,以强绝的实力差距直接碾压。
森白的手指冰冷如铁,抵住她的天灵,至为阴损的莲心宝鉴黑气渗入阴维、阴跷二脉,乱太阴之气,毁月轮小周天!
就是这个人!
周雄才是真正的蓝继宗。
但简直不可思议。
这一批人之中,卫柔霞是除了展昭和楚辞袖外,最早见到周雄的人了。
在当时的皇城司驻地,那个对着先帝画像叩拜,对着她高呼娘娘的瘸腿老禁军,怎么可能是蓝继宗?
为什么眨眼之间,能够判若两人?
别说卫柔霞,最难以接受的是匆匆赶上来的谢无忌一行。
听到蓝继宗自报家门,想到还在囚车里面锁着的那位,张寒松下意识地道:“你……你不是……蓝继宗早被我们拿了……”
“铁剑门?”
蓝继宗呵了一声,极其不屑:“一群土鸡瓦狗,还想拿我?”
说着视线倒是落在燕藏锋身上:“你这小子,身上的剑气还有些意思,那个假冒我的人,难道你没有看出来是谁?”
谢无忌身躯一震,哪怕在对方的注视下,背后已然全是冷汗,还是忍不住传音道:“师弟!千万别认!千万不能认啊!”
被魔头糊弄,以致于认错了人,仅仅是过错。
毕竟这个周雄原来不也在朝廷的人马之中么,可见大家都被他骗过了!
但如果承认铁剑门已经发现那个蓝继宗有假,还故意抓捕,献给朝廷,性质又完全不同了。
“果然废物的弟子就是废物,你竟敢在我面前传音,这和大声说话有何区别?”
蓝继宗看向谢无忌,失笑道:“你们果然认出来了,结果将错就错,准备把那个被我折磨疯了的叶逢春押入京师砍头么?好孝顺的弟子啊!”
谢无忌骇然失色,眼珠疯狂转动。
燕藏锋周身的七绝剑齐齐颤鸣,一字一句地道:“叶逢春是我的师父!”
“歹竹出好笋,叶逢春居然能教出你这样的弟子,倒是令人称奇。”
蓝继宗悠然道:“待会儿我屠戮铁剑门时,可以最后一个杀你!”
说罢,视线又朝着卫柔霞落了过来:“怎样?我是不是给你报仇雪恨了?”
卫柔霞闻言都不禁愣了愣:“你说什么?”
“若不是叶逢春将你的画像给陛下看,陛下也不会看上你,我也不需要破你的功……”
蓝继宗对待卫柔霞的态度又有不同,感慨道:“仙霞派虽然对朝廷不敬,但你是个武学奇才啊,为了我大宋武林,我本该护住你的!”
“可惜可惜,造化弄人,在废了你的时候,我是十分不情愿的,不过也没有彻底毁你丹田,你果然还是跻身宗师之列了……”
“只是现在仅二境,武道真意还不完美,本来以你的天赋,这个年岁肯定能入三境,唉!我大宋痛失一位顶尖高手啊!”
说到这里,他的语气居然愤恨起来:“都怪叶逢春!都怪叶逢春!”
“这个人还是你师门故交吧?结果背信弃义,阴谋算计!”
“我最恨的就是这等卑鄙小人,所以特意关照,在他身上用了最多的丧神诀,偏偏还保留有一丝神智,能够感受到外界……”
说到这里,蓝继宗又对着谢无忌和燕藏锋咧嘴笑了笑:“就不知叶逢春在发现自己培养出来的两个好徒弟,要把他当作犯人交给朝廷时,会是怎样的感受呢?哈哈哈!”
“你是说,师父还有知觉?”
谢无忌终于忍不住,失声惊呼。
他已然意识到,那个疯癫老者可能是叶逢春,却还当作蓝继宗交上去,一来是为了保全铁剑门上下,同样也是看对方浑浑噩噩,早已疯癫了,也能有所安慰。
哪怕叶逢春自己来选,肯定也会认为这样不如死了好。
能以此残躯,为铁剑门做最后一件事,于愿足矣。
但叶逢春居然对外界还有感应,看着弟子将自己献上去,会有多么的绝望?
他居然对恩师亲手做了这样的事情?
“蓝继宗!!”
燕藏锋的剑意则更加冷冽,身后的第七柄玄铁剑都嗡嗡颤鸣起来,隐隐有铛铛的打铁声响起。
“你这魔头!”
卫柔霞对于叶逢春确实极度痛恨,但此时听着蓝继宗的话,也不禁感到一股寒意弥漫。
这个人是怎么在葬送了自己大好前景的同时,还能理直气壮地说出这么一番话来的?
“简直是丧心病狂!”
楚辞袖则是无比愤恨:“你害了我大宋这么多武者,还配谈为了大宋武林?”
“你是说地窟里的那些人吧?”
蓝继宗谈兴很足,连连摇头:“不!不!不!他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!”
“首先你们进过地窟,应该看过那些尸骨的数目,那里面可远不止我大宋的武者,里面有五百一十二人,中原武林的武者,我只抓了九十七人,其余都是辽国和西夏的!”
“其次我都是挑人的,门派的中流砥柱我不抓,门派里面天赋过人的我不抓,那些都是我大宋的未来,哪怕用他们练功更方便些,我也是不能拿的!”
“剩下的嘛,能为我练功,也是他们的造化了!”
楚辞袖气得发抖。
照这么说来。
楚辞袖的父亲楚怀玉,卫柔霞的同门苏蓉儿、姬三妹,在对方眼中都是随意浪费的材料?
展昭突然开口:“在魔窟中,让各派弟子自相残杀,也是为了大宋?”
“问得好!”
蓝继宗赶忙道:“但我要纠正一下,那不是让他们自相残杀,而是担心他们之中有人的潜力没有激发出来,让他们临阵突破!”
“如果这些弟子中有这样的,我马上就放他们出去,不让我大宋失了英才!”
“很可惜,一个也没有。”
蓝继宗摇了摇头:“所以我是对的,我拿入地窟的,都是无足轻重之辈。”
“用一些无足轻重的寻常弟子,换一位宗师的进境,这是何等值得的事情?”
“结果‘莲心’居然不懂得这个道理,三番五次阻我!”
“他自己阻止不了,还偷偷地在《莲心宝鉴》里面记录下那些罪证,希望有人发现线索前来阻止我!”
“结果根本没人发现,你们说可笑不可笑!”
玄阴子袖袍中的拳头,彻底握紧。
他当年就是查案之人,却怎么没想到去宫中搜寻一部太监的秘籍。
关键是这个凶手肆无忌惮到将罪证直接摆出来,本以为是挑衅,是猖狂……
结果居然是这么回事?
但从某种意义上,却令玄阴子愈发愤怒了。
因为在对方眼中,真的没有将各派弟子当做人。
说到这里,蓝继宗倒是看向展昭:“你迟生了二十年,不然如你这般敏锐之人,当年说不定还真能发现,可惜可惜!”
展昭则面容沉冷,继续问道:“你是为了突破?”
“不错!”
蓝继宗眼睛亮起,周身的罡气呼啸,愈发激烈。
事实上若不是有着这层可怖的罡气,众人早就一拥而上,把他打死了,哪里还会任由这个魔头大放厥词?
偏偏方才那恐怖的防御力,让一众宗师不得不严阵以待,不断探查罡风的真气流动。
而蓝继宗似乎具备着绝对的自信,任由众人如此,目露追忆之色:“你们都知当年宋辽国战,迎战万绝尊者的是四位大宗师。”
“老君观妙元真人、大相国寺法印禅师、逍遥派主无瑕子、青城掌教紫阳真人!”
“不!其实是五个人!”
“第五人就是我,我代表宫廷!”
“我是唯一的三境宗师,也是唯一全身而退的,这固然是万绝轻视我,也与我所练的武学有关!”
“但我虽然回来了,却彻夜难眠,只绝望于一件事。”
“接下来万绝要是打来皇城,我如何抵挡?”
说到这里,蓝继宗幽幽叹息:“你们不懂得那种压力,我身为宫中最强之人,绝不容许陛下的安危受到半分威胁。”
“但莲心宝鉴已无潜力,我自创的丧神诀又陷入瓶颈,万绝来犯,哪怕是受伤的他,我也挡不住!”
“除非……”
“我突破四境!”
顾临忍不住了:“万绝自有天心飞仙四剑客出手,何须你这魔头?”
“小辈无知!”
蓝继宗淡然摇头:“你未生在那个时代,不知宋辽国战后,中原武林万马齐喑的绝望。”
“那时天心飞仙四剑客根本未上断魂崖,就算约战,也没有任何人看好他们能与万绝同归于尽,谁能未卜先知呢?”
“我若真知晓万绝后来死了,也不会迫切地抓人练功,连我大宋子民都不放过……唉!我那是逼不得已啊!”
顾临气得说不出话了。
这魔头杀了那么多人,居然真的头头是道?
“那白大哥呢!”
戒迹恨声道:“他也是你迫不得己加害的?”
“白晓风啊!”
蓝继宗再度流露出可惜之色:“他和卫柔霞一般,都是天资卓绝之辈,却也不得天时,偏要执着于旧事。”
“他入大内密探时,我就知他用意不对,但又爱他的天赋,一直容忍,是真的想要他成为大内密探,为朝廷效力的!”
“可他步步追查,步步紧逼,有一次竟然真的险些找到地下石窟了。”
“我这才将你们这群人抓来,一并关入那座高塔里面!”
“这也是一个考验。”
“看看白晓风是知难而退,还是另有突破?”
戒迹咬着牙,一字一句:“白大哥当时胜过了你,破解了你的阴谋!”
“我确实上当了。”
蓝继宗坦然道:“当得知白晓风利用同伴假死逃生,我既感到惋惜,但又十分欣慰。”
“我以为他终于明白了,真正的强者不该拘泥于细枝末节,可背叛自己的兄弟,终究还是有些不应该。”
“不过白晓风的方法确实巧妙,我倒是没想到他居然能在那种状况下,保全住你们大多数人,还要反过来拿我。”
“多么遗憾呐!他如果这些年不执著于旧事,就能突破三境,突破三境,哪怕不敌我,至少能退走。”
“结果如何?”
“他被我废掉了。”
“不过我也留了他一命,不然当时再拼着受些伤,定能斩草除根,也等不到后面积蓄那同归于尽的一击。”
说到这里,蓝继宗对着戒迹微笑:“哦对了,八大豪侠里面那个叛徒,也被我用丧神诀折磨疯了,我最痛恨这种小人了,不用感谢我,这是我应该做的!”
“你!你!!”
戒迹浑身发抖。
“好了!”
蓝继宗摊开双手:“也说了这么久,诸位找出破解‘净世罡气’的办法没?”
他的视线落在场中的每一个人身上,无论是宗师还是宗师之下,瞳孔中都映出他那张令人不寒而栗的笑脸:“接下来,你们若能突破自我,从我手中逃得一命,来日尽管来寻我蓝继宗复仇。”
“如若不能,就如那些无足轻重的弟子一样,沦为我突破四境的垫脚石吧!”
“现在辽国也没了万绝尊者,我没必要对大宋宗师留手了,一尊四境宗师,未来更有破境天人的希望,远比你们这些一二境有价值得多啊!”
“诸位即便死了,想到来日我大宋武林的辉煌,也该瞑目了吧?”
众人心头弥漫出一股寒意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