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这颗“武道禅心”,就是宗师第一境入微的最佳体现。
但反过来,少林寺历代宗师,有以易筋经、洗髓经入宗师境的,有以七十二绝技入宗师境的,能参悟“达摩武诀”,以此入宗师的却是很少很少,有时候同代之中都无一人。
当代的三大宗师,也唯有释永胜这位罗汉堂首座,是以“达摩武诀”晋升武道宗师,因此也被誉为前程最为远大的一位。
恰恰是自己有了武道禅心,释永胜看了一眼王琰,就知此人心气已丧,彻底救不回来。
再看裴寂尘,则觉得这位师侄还有些许机会,如果对方敢于直面宗师,是能破而后立,置之死地而后生的,至于听或不听,由得他去。
而面前屋中的那个僧人,哪怕双方至今都没有见过一面,只是隔空交手,但释永胜却看到了一颗生平仅见的“武道禅心”。
对方的这颗武道禅心,不是通过达摩武诀练成的,但也有异曲同工之妙,显然是历经百战,不断挑战自我,打破极限后,才有了这样的心境。
关键是此人居然不是宗师,居然出在大相国寺……
“善哉善哉!”
释永胜顿时发出由衷的感叹:“阁下在大相国寺太可惜了,应入我少林,达摩武诀才是最适合阁下的武学!”
同样赶来的戒闻脸色立变。
好个少林寺的蛮子,敢来我们大相国寺抢人?
太肆无忌惮了!!
不过感叹之后,释永胜并未停手,反倒合掌高颂:“阁下既想见识,贫僧便毫无保留,向阁下展现出我少林寺达摩武诀的精妙!”
“七十二绝技是虚妄,易筋洗髓是虚妄,世间武学皆是虚妄。”
“唯我独真!”
释永胜说话的同时,踏出三步。
他第一步踏出,青砖地面震颤,宛如古寺晨钟轰鸣,外放的金钟罩光晕则骤然内敛,凝聚在皮肤上,化作不灭金身。
随着第二步的踏出,这金身居然又淡去,化作一抹琉璃净色,而周遭居然晃动起来,整个天地似乎在震颤。
到了第三步,肤色已然彻底恢复如常,但展昭袭来的有无剑气甫一近身,却如雪入洪炉,瞬息消融。
显然金钟罩不是散去,而是臻至无相的境界。
外显的金光虽敛,防御之能却已融入周身毛孔。
更令人心惊的是,这绝非单纯的防御提升,而是将少林七十二绝技尽数化入举手投足之间。
此刻的释永胜,每一寸筋肉都暗含金刚不坏之能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易筋洗髓之效。
达摩武诀运转之下,往昔苦修的种种绝学,此刻尽数熔于一炉。
无需刻意催动,拈花指可化般若掌,罗汉拳可转龙爪手,万般妙法信手拈来,却又不着痕迹。
以致于围观众人心神震荡,恍惚间似见一尊金身佛陀拔地而起。
那佛陀怒目圆睁,却含慈悲意,金刚威严,又具菩提心。
“以武入禅,由禅显圣?”
戒闻目露震撼。
他当初在寺门外对付六扇门捕头时,身后也能大放光明,化作一尊弥勒妙相,肉髻圆光,竟似从法界中跃出,活脱脱现于娑婆世间。
但那仅仅是外放真气的运用,对付六扇门的捕头自然能形成威压,对待真正的高手用处就不大了。
而如今释永胜所为,是真正与天地自然呼应,形成一道法相庄严,完全不可同日而语。
“哦?”
如此极致的反差,令展昭的神情都凝重起来,眼神里更是绽放出光彩。
好禅功!好武功!
少林不愧是少林,这样的神僧才有劲!
展昭有无剑气再出。
这回却在释永胜周身三丈处凝成剑圈。
剑气不攻不守,只是随着真气的波动而明灭。
“咦?”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罗汉堂僧众看得莫名其妙。
戒闻则若有所思:“这不止是交锋,更是要论法……”
确实如此。
瞬息之间,三丈剑圈同时震颤。
每一道剑气都开始自我衍化。
有的化作金刚杵,有的转为木鱼形,更有变作拈花指模样的。
千百种佛门意象在剑气中生生灭灭,竟是将释永胜外放的真气精髓吸纳过来,又以有无剑气演绎。
最妙的是,这些剑气演化到极致时,都会自行崩解,重归虚无。
“佛门有言,诸法无常,既知是空,何必执着?”
“神僧方才又说,世间武学皆是虚妄,那请问‘达摩武诀’是否也在世间武学之中?”
“神僧所为,是唯我独真,还是唯达摩独真?”
轰隆!
话音落下,释永胜眼中精光暴涨,双掌合十,周身再度泛起琉璃净光。
那光芒不似先前金钟罩那般刚猛,反而如水般流淌,将四周演化的剑气意象逐一包容。
于是乎,刚刚收容的剑气,竟开始在净光中自行演化。
金刚杵渐化菩提枝,木鱼声转为梵唱韵,拈花指化作渡人舟。
“我即达摩,达摩即我,诸相非相,无相之相!”
释永胜由此回应。
“好一个‘我即达摩,达摩即我’。”
展昭不禁赞叹:“达摩武诀的境界,本就不在招式精妙,而在应无所住而生其心,我请神僧点评这道剑气的精妙,倒是不该了……”
屋门打开,他飘然而出,身后色空凤翎双剑嗡嗡作响,面露期待:“我们直接打吧!”
‘看!’
‘你应该入我少林寺吧!’
释永胜至今所见,从未见过这般坚定不移的武道禅心。
想到引这样的人入寺,可以时时切磋,共攀武道极境,一时间也不由地露出笑容,发出邀请:“阁下可愿往我少林寺达摩洞一行?”
展昭奇道:“达摩洞?”
释永胜解释:“真正参悟‘达摩武诀’的武者,都是从达摩洞的石壁上面领悟而来,但凡看了袈裟者,便是落了下乘,是天赋资质不足的体现,以阁下的武道禅心,必然能从达摩洞中大有收获!”
观战的裴寂尘:“……”
突然间被骂了这是怎么回事?
他当年就是看袈裟的啊,那时还欣喜若狂,本以为是被师父永照神僧寄予厚望,结果居然是天赋心性不够,需要从有形的袈裟上面参悟神功么?
关键是师叔还直接开口,让对方进入少林寺的禁地达摩洞?
别看大相国寺是天下第一刹,为国开堂的皇家寺院,相对来说,想入大相国寺学艺的难度,反倒没有少林寺那般高,甚至俗家弟子都是如此。
至于达摩祖师当年悟道的洞窟,则是少林寺内的圣地,非得有大智慧大贡献者不可入内。
他能入达摩洞闭关,倒也不是大智慧,而是任大内统领期间,对寺内做过大贡献……
现在这个大相国寺的僧人什么都没做,凭什么就能得到这样的际遇,几乎是拱手奉上。
不公平!
完全不公平!
他急了,戒闻还急了呢!
少林寺出动神僧,一入寺就冲着小师弟来,目标明确,连达摩武诀都抬出来了,这种竞争太卑鄙了!
展昭却没有兴趣。
他的根基是六爻无形剑气,达摩武诀再好,也不可能废了这门去转修。
而且对方一再强调武道禅心,似乎对于自己的禅心很满意。
那么话又说回来了,既然他的禅心已经很强了,还学达摩武诀作甚?
不是效果重复么?
至于其他的触类旁通,去那些门派一个个看武学,哪有一位位宗师过来送那么方便?
“请神僧赐教!”
所以展昭探手一招,色空剑先出,落入掌心。
还是先打。
“好。”
释永胜也不再多言。
然而这一回,一道瘸腿身形的出现,中止了交锋。
释永胜侧目,此人的身上似乎也有少林寺的底子,而且瞧着架势,似乎是……
“咦?你不是周雄么?”
裴寂尘马上认出了来者。
这位当年也是先帝身边的近臣之一,甚至连泰山封禅,外出微服私访时,都被带在身边。
虽然据传这位与周怀政有亲,得了那位大太监的照拂,又传此人拜了一位好师父,但反正在宫内颇有根基。
为了示好,自己还传了此人龙爪手呢!
不过此人对于武学似乎不怎么感兴趣,学了个龙爪手也不过是护身之用,再加上为人低调,后来裴寂尘就见不着了,甚至此番入京也从来没有想到这位,没想到现在见到。
看到一身僧袍,苍老许多的裴寂尘,周雄也愣了愣,却没有时间招呼,即刻来到展昭面前:“大师,家师回复了!”
展昭的神情顿时严肃起来,相比起比武会友,还是正事要紧:“莲心尊者有何指点?”
周雄也顾不上其他,迫不及待地道:“家师发现蓝继宗的下落了!泰山铁剑门!泰山铁剑门那里有线索!”
“哦?”
铁剑门本就是要去的,之所以没有动身,是因为顾临和六扇门已经先行一步,再加上这种宗门拖家带口的,一时间根本转移不了,才稍候处置。
现在可好,蓝继宗居然直接与之有关,那就不必说了,展昭对着公孙策与释永胜道:“贫僧另有要事,怠慢之处,还望见谅。”
公孙策还礼,释永胜合掌。
“大师且慢!”
裴寂尘却纵步跃出,抱拳正色道:“诛魔卫道,武林共责!蓝继宗为祸世间,罪大恶极,天下义士同仇敌忾,我少林乃武林正道砥柱,自当以苍生为重,还望贵寺允准我等随行泰山,共擒此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