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人同修周天之气,用秘法洗练经脉,分别驾驭一种天地自然之力,待得关键时刻,再以天罡合流之法,将周天之气全部汇于一人的玄关大窍中,使之发挥出远超寻常的功力。
代价则是一击之后,自身就要毙命。
蓄元与归元皆源自武道德经,又仅一字之差,但都蕴含着舍弃自身的决绝。
生死之间有大恐怖,这对师兄弟却压制了这种恐怖,坚定地选择了这条不归之路。
展昭深入参与到案件中,再亲眼目睹了魔窟的累累白骨,对于玄阴子与白晓风的经历,能够一定程度上感同身受,这也就促成了神异的特性。
但他的性情又与玄阴子、白晓风皆不相同,因此走出了这第三条路。
随性自在。
展昭凝视着指尖上的神异剑气。
寻常交锋之际,有无相生,妙用无穷。
生死较量之刻,有无之间,一决存亡。
“这第二道窍穴神异,我将之命名为——”
“有无!”
……
就在展昭抽了个空,自“爻光”后,再得“有无”之际。
一封封飞鸽传书,也朝着天下各方而去。
少室山北麓,五乳峰下。
禅宗祖庭,千年古刹,依山势而建,殿阁层叠,朱墙碧瓦,掩映于苍松翠柏之间。
少林寺占地五百四十余亩,中轴线七进。
自山门起,天王殿、大雄宝殿、法堂、方丈院、立雪亭、千佛殿依次而立。
左右钟鼓楼、藏经阁、达摩院等建筑对称分布,廊庑衔接,蔚为壮观。
山门为单檐歇山顶,面阔三间,正门悬少林寺匾额,乃宋太宗御笔亲题,时时擦拭。
门前古柏森然,石阶宽阔光滑,经年累月被香客踏磨得泛着青黑色光泽。
入山门即见天王殿,五间四进,殿内供奉弥勒、韦驮及四大天王像,其中铁铸韦驮像重逾千斤,乃后周显德年间遗物,时时擦拭。
殿前月台两侧立古碑数通,碑文多已模糊不清,唯有唐代《太宗赐少林寺教书》碑文尚清晰可辨,时时擦拭。
大雄宝殿居于寺院核心,重檐庑殿顶,面阔七间,进深六间,堪称嵩岳第一大殿。
殿前月台宽广,可容百僧同时诵经,殿内三世佛金身高丈六,背光浮雕飞天、宝相花纹,据传为吴道子弟子手笔,时时擦拭。
佛前的青铜香炉,为先帝真宗所赐,更是时时擦拭。
其余需要时时擦拭的地方就不多了。
倒是寺院西北隅,有一座依山而凿的达摩洞。
洞内壁上有天然石纹,状若僧影,传闻为达摩祖师面壁九年,留无上玄功于此。
无人敢擦拭。
只二祖慧可将之拓于袈裟之上,自此《达摩武诀》为少林寺镇寺之宝,代代传承。
这座达摩洞亦是寺内高僧的闭关之地,非常人可入。
此时达摩堂首座弟子裴寂尘,正在洞中面壁。
其人年约五十,身形颀长,肤色如石,一袭灰旧僧衣更显身形消瘦,腕间则缠着一根玄铁链。
这是裴寂尘自行要求的。
他卸下大内护卫统领一职后,行走天下三载,未贯通天地之桥,又于达摩洞内闭关三载,依旧未得宗师机缘。
而就在去年,他一次运功,竟是心烦气躁,险些走火入魔,便以此锁脉,防真气走岔。
突然,山风卷着几片落叶扑进洞来。
裴寂尘猛地睁开眼睛,握紧玄铁链,锁环铮铮作响。
“你的心,又躁了。”
一道苍老的声音飘了进来。
裴寂尘身躯一震,站起身来,来到洞外,就见一位老僧瘦如枯松,白眉垂到身下的大石上。
裴寂尘赶忙拜下:“弟子拜见恩师。”
少林寺的辈分是“清净真如海,湛寂淳贞素。德行永延恒,妙体常坚固……”,而老僧正是少林寺达摩院首座,永照神僧,再加上少林寺以释为姓,俗称释永照。
永照神僧看向这个得意弟子,轻轻叹息:“延谦,你可知自己何以迟迟未悟天地之桥?”
裴寂尘目露惭愧:“弟子令恩师失望了。”
永照神僧道:“你绝非根骨不到,更非资质不足,终究是禅心不纯。”
“《金刚经》云,‘应无所住而生其心’,你如今恰似持钵求空,愈求愈不得。”
“当年达摩祖师一苇渡江,若惦记着对岸的苇鞋,早沉了。”
裴寂尘合掌静喧佛号:“阿弥陀佛!弟子谨遵教诲!”
声音里却有颤抖。
道理他不是不明白。
他太执着于宗师之境,越是渴求,越是不可至。
可他真的就离天地之桥,仅半步之遥了。
甚至当年任大内护卫统领的时候,反倒感受过那股契机,只因当时的武道根基打磨未成,思及恩师所言的宗师四境,若仓促为之,于未来不利,还压制了下去。
那时是自信满满,舍我其谁,只待功行圆满,一飞冲天。
现在就是后悔。
相当的后悔。
早知道当年就龙门一跃,想那么多干啥?
或许根基确实未够,于宗师之路不利,但那至少是在宗师四境里面坎坷。
总比现在神完气足,根基早就打磨得圆满得不能再圆满,却困于宗师之外,要好得多吧?
唯一能令裴寂尘聊以安慰的,就是这种情况,绝不止他一人。
比如大相国寺的“布袋僧”戒闻,当年也是名动江湖的人物,三十岁不到就开辟了先天气海,后打磨功成,回归大相国寺修行,至今也未入宗师。
老君观、青城派、藏剑山庄、丐帮……皆有此类人物。
他虽闭关于达摩洞内,但通过来往送餐的僧人,还是关注江湖大势的,各派的情况不说了如指掌,都有关注。
“罢了!”
永照神僧看着这位原本寄予厚望的弟子,默默叹了口气:“你出寺去吧!”
“恩师?”
裴寂尘脸色立变:“你……你要赶我走?”
“莫急!莫急!”
永照神僧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件:“此事为师压了压,你要冷静!”
“原来如此!王琰出事了!”
裴寂尘展开信件细细一看,面色微变,沉声道:“此子心浮气躁,合该有此劫难……”
王琰出身显赫,家族势力给了他足够的帮助,再加上天赋根骨亦是一等一的优秀,便养成了目空一切的性子。
裴寂尘对于这位俗家弟子其实并不满意,但少林寺愿意与王家交好,他也希望通过师徒交接的方式,延续自己在大内禁军中的威望,便默许了许多事情。
结果王琰终究还是吃了大亏,竟然直接被废,整日躺在床上流口水。
不看僧面看佛面,那郭槐下手这么狠,丝毫不留余地么?
哼!
狠就狠!
此人若不是太后的心腹亲信,一定要给他个教训!
“恩师!王琰之事,我少林寺如今不便表态!”
裴寂尘结合朝堂局势,马上道:“现太后临朝,牝鸡司晨,势焰正炽,幸今上春秋渐盛,待亲政之日,我寺再以此事参奏,擒郭槐以献,使少林声威更彰!”
永照神僧希望裴寂尘冷静,但见他冷静到这个地步,丝毫不顾念与王琰的师徒感情,只想着未来的仕途纷争,又暗暗叹了口气:“京师还有一件大事,当年我大宋与辽人开战,失踪了诸多武者,下落终于寻到……”
“什么!”
裴寂尘听完这个,瞬间动容,比起王琰被废还要震惊得多:“失踪了二十多年,还能找得出来?”
当年宋辽国战,少林寺也有几名失踪弟子,后来找了找,就放弃了。
不是寺内冷血无情,实在是这种失踪案,随着时间的推移,破案的难度直线上升。
一般来说,一年内找不回来的,就可以彻底放弃搜寻了,后续做的全是无用功,便是尸骨都难觅。
所以裴寂尘此时听说破案,甚至有些怀疑:“是不是大相国寺为了替老君观出头,伪造了此事?”
永照神僧缓缓摇头:“应不会有假。”
且不说老君观势微,大相国寺便是造了假,还了老君观清白,也改变不了门派的整体局势。
就说这种二十年未破的悬案,造假的难度实在太高了,大相国寺的持湛方丈绝不会做这等不智之事。
所以当消息抵达少林寺,少林方丈与达摩堂、罗汉堂、般若堂三堂首座一商议,便判断此事恐怕不假。
而于公于私,少林寺也不能置之不理。
永照神僧此来达摩洞,就是让这位最熟悉京城事宜的弟子出面:“你可愿往京师一行?”
裴寂尘心领神会:“弟子愿往。”
再严重的旧案,随着时间的推移,也会逐渐淡忘在人们心中。
除了当事亲属外,感情上其实不会引发太大波澜。
可江湖威望又不同了。
大相国寺查出这等旧案,替当年的各大门派讨还了一个迟了二十年的公道,势必声威大震,如日中天。
这对于想争一争佛门之首位置的少林寺来说,绝不是一个好消息。
裴寂尘对于少林寺感情很深,自然不愿意看到这一幕,却又有些担心:“可王琰既已成废人,弟子入京恐势单力薄……”
永照圣僧道:“永胜师弟携罗汉堂弟子,与你同行。”
“哦?”
裴寂尘动容。
这说的是罗汉堂首座,永胜神僧。
那位才是真正的传奇,以武僧出道,一路大小百余战,战无不胜,攻无不克,如今据说已是宗师一境的巅峰。
关键是虽是永字辈僧人,年纪比裴寂尘还小了十多岁。
裴寂尘仿佛看到本该属于自己的万丈光芒,心里面瞬间五味杂陈,但旋即压下,合掌道:“弟子领恩师法旨!”
永照圣僧看着他解开玄铁锁链,阔步而行,来到达摩洞中,对着石壁留印合掌默诵:“愿祖师保佑老衲的弟子,此行能了却牵挂,照见五蕴皆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