呼!
幸好李妃是个大人物里面的小人物,不然自己真的危险。
展昭:“……”
李妃可是仁宗的亲母,未来的李太后!
你这祸闯得未免太大了!
居然还敢对我说?
不过展昭也明白,徐半夏为什么敢说。
在他看来,李妃不过是先帝后宫的一位嫔妃而已,还是失势的那种,现在连皇宫里面都没几个人记得了。
这个把柄,上了秤会很重,不上秤,真就是轻飘飘的四两。
但事实上并不是。
有鉴于此,展昭凝视着他,沉声道:“徐施主还有什么隐瞒的?”
徐半夏心头一凛,莫名慌了起来,干脆道:“大师容禀,我方才所言那个被大火所烧都能救回来的人,也是李妃娘娘!若无我的搭救,她可就被烟气呛死了!她的眼睛非我毒瞎,命却是我所救,这功过之间……能否相抵?”
展昭直接问道:“李妃当时被关在冷宫里,你如何会去冷宫救火?”
徐半夏低声道:“是蓝继宗带小生去的。”
“蓝继宗带你去的?”
展昭微微凝眉:“他先带你去见了李妃,发现眼疾是你的药草所致,后来又带着你,去救下了火场里的李妃?”
“对啊!”
徐半夏感叹道:“也不知是不是这个妃子得罪过他,要有意折磨,这魔头当真恶毒得很!”
展昭奇道:“他带你救下了李妃,怎么是折磨?”
“可如果弄瞎眼睛的毒,也是蓝继宗下的呢?”
徐半夏恨恨地道:“我以前不理解,现在得知了蓝继宗做了这么多恶事,才是真正明白,蓝继宗绝对不是在救李妃,是在折磨她啊!”
“李妃的眼睛绝对是蓝继宗毒瞎的,这个魔头简直不做人事,他甚至还领了个孩子让李妃摸,李妃眼睛看不见了,边摸边哭,那场面我都看不下去……”
‘嗯?’
展昭一怔。
领个孩子让李妃摸?
这不是狸猫换太子的剧情么?
养在八贤王膝下的幼年赵祯,在入宫时被带到当时已经打入冷宫的李妃面前,给李妃摸了轮廓。
以致于后来母子相认时,还有这令人垂泪的一段。
至于后来的失火,是因为太后与郭槐总觉得李妃碍眼,就在冷宫里面放了一把火,想要将李妃烧死,来个斩草除根。
但李妃福大命大,逃过一劫,后来出宫隐于民间,直到包拯任开封府尹,她当街喊冤,这才有了后来的母子相认,真相大白。
没想到蓝继宗在狸猫换太子一案中,竟然也有参与?
先是用徐半夏的草药,毒瞎了李妃的眼睛;
又趁着幼年赵祯入宫的时候,把这个孩子领到李妃面前给她抚摸;
最后在太后与郭槐要放火烧死李妃的关头,让徐半夏救了李妃,毫无疑问,将李妃送出宫,隐于民间的也是蓝继宗。
‘蓝继宗到底是要帮李妃?还是要害李妃?’
‘关键是此人为何要这么做呢?’
展昭隐隐觉得,有一条最关键的线索要被串联起来了。
但还是有些模糊。
以致于他一时间也想不透彻。
“大师?大师?”
眼见展昭默然,徐半夏心怀忐忑,觉得这位的反应有些不太对劲。
“大师!!”
而就在这时,外面又传来高亢的声音。
屋门打开,鲁七出现,跑得上气不接下气:“找到了!我们终于找到了!”
“走!”
别说展昭和徐半夏,太乙门那边也全员赶来,而卫柔霞和楚辞袖早早就抵达,最终齐聚于周雄打开的入口处。
望着那深不见底的台阶,周雄发出呻吟般的感叹:“没想到……还在下面……”
“我们下去!”
他深吸一口气,举着火把,率先走了下去。
机关齿轮在黑暗中沉闷转动,厚重的一堵堵石墙依次分开,露出一条长长的甬道。
毋须举着火把,壁上嵌着几盏长明灯,火光如豆,映得石阶泛着青惨惨的幽光。
众人屏息前行,潮湿的空气中仿佛弥漫着腐朽与血腥的气息。
走到密道尽头,前方豁然洞开。
一处巨大的地底洞窟映入眼中,大大小小的洞穴连通,四壁打磨得远没有上方区域那般齐整,透出一股蛮荒的粗糙感,但其中又布满了铁链与刑架。
一具具触目惊心的白骨,分散于各处。
有的被铁钩贯穿琵琶骨,仍保持着挣扎的姿态;
有的似是蜷缩在角落,指骨深深抠进石缝。
有的应是生前挺立,亦或盘膝而坐,死后白骨就散成规整的一堆。
哪怕早就有了心理准备,看到这地底炼狱般的场景,众人也勃然变色,定定地看了许久。
地下魔窟!地下魔窟!
最终还是卫柔霞率先迈出一步,朝前走去,楚辞袖紧随其后。
这里的尸骨保守估计,有三四百之多,分布在大大小小的洞窟之中。
当年宋辽国战里面,各大派的失踪之人远没有这么多,是百人左右。
显然蓝继宗不止是趁着宋辽国战抓人,前前后后,陆陆续续,不知害了多少条人命。
而这也增加了失踪者寻亲的难度。
“还能找到么?”
以致于连一贯没心没肺的鲁七,都露出几分恻然。
这么多白骨,如何能在里面寻找到亲人与同门呢?
周雄更是受不了了,老眼落下泪来:“蓝师兄……蓝继宗……你这魔头!竟然做下这等滔天大恶!师门不幸!师门不幸啊!”
他声音悲怆至极,喃喃低语:“亏我在此之前,还抱有侥幸,如今亲眼所见,铁证如山!铁证如山!”
鲁七见他实在伤心,开口劝道:“周兄,那老贼与你无关……”
“怎会无关?”
周雄嘶声道:“蓝继宗是我师父的首徒,也唯有他能借着施工之由,偷偷建造此地,师父虽是设计者,竟也被他瞒过!”
“那时尚且是太宗朝,此人就有了这样的恶念,实在是太可怕了!”
说到这里,周雄咬着牙道:“不行!我要去请师父出山!”
鲁七睁大眼睛:“周兄能联络到莲心前辈么?你不是不知前辈的闭关之地么?”
展昭也看了过来:“周施主能请出莲心尊者?”
周雄断然道:“老朽确实不知师父隐居之地,但也有一个多年未用的联络之法,如今蓝继宗罪恶滔天,相信他老人家绝不会置之不理!”
展昭微微颔首:“六扇门的前任神捕陆九渊前辈也是如此,虽已隐居避世不出,但关键时刻也能出面相助,若周施主能请莲心尊者出面,那就太好了。”
“请大师放心!我这就去!我这就去!”
周雄说着转过身,却又忍不住回头,再深深地凝视了一眼这个魔窟,迈着瘸腿飞速拾阶而上。
另一边,卫柔霞和楚辞袖寻找的脚步却很坚定。
卫柔霞坚信,她仙霞派的门人苏蓉儿与姬三妹,不会丧命于大厅之中,定会反抗到底。
楚辞袖同样坚信自己的父亲楚怀玉,不会如那些困于大厅中的人一般,自相残杀,供魔头取乐。
而且最重要的是,他父亲还有一个肢体特征,使得她寻找尸骨的把握大了许多。
巨大的洞窟陷入死寂。
展昭等人静立边缘,唯有卫柔霞与楚辞袖的脚步声,在石壁间回荡。
碎骨在靴底发出细碎的悲鸣。
两刻钟后,楚辞袖突然止步。
狭小的洞窟内,一具高大的骸骨被铁链悬于石壁。
右脚骨上,第六根趾骨突兀地支棱着。
楚家不少男子都有六趾骨相,她的父亲楚怀玉也不例外。
“爹!我终于找到你了!”
呜咽从楚辞袖的齿缝渗出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肌肤,鲜血顺着指缝砸在地上,像迟来了二十年的泪。
“咱们回家……咱们回家……”
楚辞袖解下外袍,上前轻轻裹住骸骨,与此同时,另一边的卫柔霞恰好也停下了脚步。
一间不大的洞窟中,十数具白骨散落如星。
中央两具靠在一起的骸骨格外醒目,其中一具指骨间,半截玉簪泛着温润的光。
卫柔霞一眼就认出,那是当代仙霞派女弟子及笄时,大师姐赠送的玉簪。
大师姐家中就是打造首饰的,平日里除了习武练剑,最喜欢摆弄这些。
而苏蓉儿及笄了,姬三妹却还差了点,因此在离山那日,三妹把攒了半年的红绳穿起来,也系在头上,许愿大家能平平安安地回来……
可惜未能如愿。
没有死于辽人手中,却被自己人加害。
卫柔霞走入,沉默地俯身,将两具相偎的白骨小心托起。
长明灯忽明忽暗,照着两人的身影缓缓走出。
而回到众人面前,卫柔霞突然看了过来:“我求你一件事。”
毋须出口,展昭已然心领神会,毫不迟疑地道:“我会通知各派,前来认尸。”
‘啊?’
此言一出,徐半夏脸色马上变了。
太乙门自云无涯之下,慢了几拍,但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。
这里可是大内密探驻地的最深处,地下的地下。
且不说各派来认尸,大内密探的驻地就暴露无遗。
站在朝廷的立场上,是绝对不愿意这么做的。
而展昭如今虽然得到了太后与官家的认可,但少年天子或许是出于公理道义,太后则是前太子薨逝的怒火,并不代表她会无条件的支持。
因此展昭的承诺,绝对是有政治风险的。
何必呢?
把这些白骨收拾收拾,甭管谁是谁的,送入城外安葬,就已是尽心了。
但众人不解之后,在看向卫柔霞和楚辞袖怀中的白骨,突然又明白了。
她们怀中的白骨很轻,轻得像未说完的遗言;
她们怀中的白骨又很重,重得像是凝聚了一代人的悲怆。
读书人尚言,人有所为,有所不为。
江湖侠客,更求不负己心,无愧侠名。
正该如此!正该如此!
卫柔霞与楚辞袖深深躬身。
云无涯,徐半夏乃至鲁七,齐齐行礼。
礼敬戒色大师!